蔣先平
縣長跟秘書說過幾天去市長包扶的村走一走,看一看村里的貧困戶。秘書馬上給鄉長打去了電話,說縣長要去市長包扶的村慰問貧困戶。鄉長親自給村長打去了電話,命令他一定要落實好縣長走訪貧困戶的事。
正在村辦公室看電視直播球賽的村長不敢怠慢,放下電話跨上摩托車去了屯東頭的表弟家。
電視洗衣機都搬出去,好好準備準備,這回是縣長來你家慰問,你這“貧困戶”又要有筆收入了。村長笑呵呵地跟表弟兩口子說。
表弟卻面露難色,支支吾吾說,大哥,你還是找李老蔫吧,俺、俺不當這、這貧困戶了。
咋了?別人想當這“貧困戶”我還不讓呢,每年各單位領導來你家慰問,你偏得了多少米面油和錢啊。村長彈了彈手中的煙灰不高興了。
大哥,你的好意俺知道,這些年領導慰問俺家,俺家確實沒少得東西和錢。可你不知道,孩子都二十四歲了,媒人給介紹了幾個對象,可女方一打聽俺們家是貧困戶就不同意了。現在孩子還是光棍一條,俺不能為了得這些慰問品而耽誤孩子成家啊。表弟無奈地說。
是啊,不能因小失大。孩子要說媳婦,咱們不能再當這“貧困戶”了。村長點頭說。
村里有三戶貧困戶,有兩戶年前搬到南方打工去了,就剩下李老蔫一家了。
村長去了李老蔫家。李老蔫跟村長說縣長來慰問這是好事,可是俺跟去海南打工的孩子說好了,后天俺們兩口子就去他那,給孩子老板看廠子,老板管吃管住,一個月還給三千塊錢呢。
村長說,那你就晚走幾天,等縣長慰問完再去吧。
左等縣長不來,右等縣長也不來。李老蔫天天來村里找村長,問縣長啥時來慰問,說兒子來電話催他們去呢。村長說別急,快了,再等幾天。
半個月后,這天村長接到鄉政府秘書電話,說下午縣長要來村里慰問貧困戶。放下電話村長去了李老蔫家。到了李老蔫家村長傻眼了,李老蔫家是鎖頭把門。鄰居說李老蔫兩口子前幾天去南方找兒子去了。
村長氣得跺著腳罵道,王八蛋,你這個坑人的老蔫,等你回來看我咋收拾你。
下午縣長就要來了,貧困戶卻走了,這可咋辦啊。村長撓頭了。
干脆讓見多識廣的媳婦救駕吧。村長打電話把媳婦找來了,又把李老蔫家的鎖頭撬開,在屋里村長現場教學,教媳婦咋回答縣長的問話。
下午村長把縣長和陪同的鄉長領到了李老蔫家。村長指著穿著補丁衣服的媳婦跟縣長說,這是我們村貧困戶李老蔫的老伴,她前些年得了一場大病,病看好了卻拉下了十多萬塊的饑荒,李老蔫常年外出打工,孩子上大學,一家人日子過得挺緊巴。
對著攝像機,縣長把兩千塊錢放到了村長媳婦手里。
臨上車時鄉長黑著臉跟村長說,一會去我辦公室。
縣長和鄉長的小車開遠了,村長跨上摩托車去了鄉政府。
村長心里明白,鄉長讓他去辦公室是要批評他用媳婦冒充貧困戶。鄉長年年都要來家里吃媳婦做的小雞燉蘑菇,怎么能不認識媳婦呢。
鄉長拍著桌子說,為了得這兩千塊慰問金,你竟然讓媳婦冒充貧困戶,這事要是讓縣長知道了,你這村長還能當下去嗎?我也要跟著受處分啊。
領導息怒,我不是想要這慰問金,是貧困戶李老蔫兩口子打工走了,著急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才出此下策啊。村長陪著笑臉解釋。
鄉長黑著臉說,縣長說了,過幾天市長還要來看這戶貧困戶,你用啥招我不管,市長慰問時貧困戶李老蔫一定要在家。要注意,一定讓李老蔫在家,千萬別讓他媳婦回來。市長來時就說李老蔫媳婦打工去了,以免縣長陪同時發現李老蔫的媳婦不是同一個人。
村長挨了一頓訓回去了。打了幾次電話,李老蔫就是不回來。無奈,村長說,你回來吧,路費給你報銷,在家呆一天給你開一百塊工資。李老蔫這才答應回來。
李老蔫天天在家看電視,等著市長慰問。快一個月了,市長也沒有來慰問,反正天天有一百塊錢的收入,這回李老蔫不著急了。倒是村長著急了,他隔三差五就給鄉政府的秘書打電話問市長啥時來慰問。秘書說,急什么,領導忙,不忙就會來慰問的。
村長心里暗暗地罵著,你知道個屁,一天一百塊錢,我能不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