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在后

郭繼斌

王傳杰十幾歲時就開始“跑關東”，倒賣過人參、貂皮、鹿茸角，后來回到關內倒賣煤炭，有了不菲的存款。可是他是個怪人——惜錢如命。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還是光棍一條，原因是他二十多歲時離過一個花錢如流水的女人，說看到女人花錢就心疼，所以，沒有再娶，萬貫家產也后無繼承人。

不久前，王傳杰家的對面搬來一個叫劉嬸的，據說男人因病去世了。她常來王傳杰家串門，順便幫他料理一下家務，有時還把好吃的飯菜送給這個連一頓飽飯也不舍得吃的老頭。幾天前，王傳杰患上了重感冒，劉嬸幫他買藥看醫生，飯前便后地照顧得無微不至。雖然沒能得到任何報酬，她也心甘情愿。

王傳杰自然感激不盡，這天對她說：“謝謝你這樣關照我，可是我該怎樣答謝你呢？”

“啥話。”劉嬸說，“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對門，你我都孤苦伶仃，相互幫助是應該的，這才體現到和諧社會的和諧關系，等我一旦有個頭疼腦熱你也不會袖手旁觀吧？”

王傳杰點點頭說：“那是自然，不過，不過街坊鄰居看到我們這樣會說三道四，說咱們老不正經。”

劉嬸伸手一把將王傳杰的手拉到懷里，嬌滴滴地說：“現在啥社會了？你還那么封建。要不我們結為伴侶，今后我伺候你就名正言順了，再也用不著躲躲閃閃，俗話說老有所伴，這樣你我都活得有滋有味。”

這突如其來的調情讓王傳杰不能自控，一把將劉嬸摟到懷里。

從此，他們住到了一塊。只是王傳杰執意不肯同劉嬸辦理結婚手續，也不愿意給劉嬸任何“彩禮”，或者買一身新衣服。反而得到了劉嬸貼補來的米面和蔬菜。

可是時過不久，王傳杰的身子漸漸虛弱，查出了癌癥！盡管花去了十幾萬，也沒能從閻王爺手里奪回生命，他在劉嬸的看護中，在家中那個斷了一條腿的老式的床上撒手人寰了。

死前，無論口頭上還是書面，王傳杰都沒有留下任何遺囑。這讓劉嬸憂心忡忡：如果通知他的親戚來出殯的話，事后必然要商討遺產的事宜，他們會把王傳杰的家產分得精光，自己難免一無所獲。想來想去，劉嬸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不遠處的小屋里住著一位倒賣古玩的馬老漢，馬老漢是個瘸子，他的容貌與王傳杰十分相像。傍晚，劉嬸來到馬老漢的小屋里，又是問寒又是問暖，顯得很親近，一番甜言蜜語之后，她說：“俺有一件事想求大兄弟幫忙，辦妥當之后，我給你一千元算作報酬，你看怎樣？”馬老漢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一陣，心想幫幫忙就一千元？不是找我教訓哪個人，就是干不見天的壞事，搖搖頭說：“你看我一把年紀，腿腳也不靈活，你就找旁人去吧。”“大兄弟誤會了。”劉嬸說，“你知道我和王傳杰已經住在了一起，無論非法不非法，俺倆人也同居了，想不到王傳杰大病一場今天突然死了。死前沒留下任何遺囑，請你明天到我家一趟，躺在床上裝作是他，我請證人來到家以后，你就這么說‘我的日子不多了，我宣布，全部財產歸照顧我的劉嬸所有。請大家做我的公證人，謝謝。”“原來是這樣啊。”馬老漢眉頭一皺，思量片刻，很爽快地答應了。

次日一早，馬老漢幫著劉嬸把死者抬進內間，關緊了套間門，他睡到了死者的床上。劉嬸請派出所所長、街道主任、鎮辦公室主人到來之后，劉嬸鼻涕一把淚兩行地說：“可憐俺男人得了絕癥，遵照他的意思，我把各位領導請來，做他的遺言證人。傳杰啊，有話你就當著領導的面說吧。”

馬老漢裝作有氣無力的樣子呻吟著說：“人活百歲也是死……我王傳杰不能死不瞑目，眼下我有一筆存款要把它交代清楚。等我死后……財產分成兩部分，拿出八成分給我的好朋友馬老漢，拿出兩成分給劉嬸……他們對我無微不至地關懷……黃泉路上我也了無牽掛，大家作證啊。”

三位證人對床上的“王傳杰”安慰一番，說愿意做證，一一告辭。

劉嬸對馬老漢恨到了極點。她萬萬想不到他會如此奸詐貪婪。她當時不便揭發馬老漢，證人走后她想了想，卻也沒有發作憤懣，她知道一旦吵鬧出去對自己有害無利，恐怕“兩成”也難拿到，她不想一無所得。

無奈之下，她付給了馬老漢一千塊錢。料理完王傳杰的喪事之后，她不情不愿地嫁給了瘸腿馬老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