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靴斷代

嚴俊

作為奪取歐洲金靴次數最多的兩個國家，葡萄牙與荷蘭如今都面臨中鋒后繼無人的窘境。區別可能只是，前者鋒無力已逾十年，而后者的青黃不接剛剛開始……

若問出產歐洲金靴最多的國家，答案并非雷米特杯或大力神杯的得主，而是幾度與世界之巔擦身而過的兩個國度葡萄牙和荷蘭：前者歷史上有3人將金靴8次納入囊中;后者則是4人4次摘取這一頂級射手榮譽。偉大中鋒之于兩國足球的意義也非比尋常——尤西比奧和克魯伊夫，正是幫助各自國家躋身足壇豪強之林的核心人物。

不過歷史成績雖然斐然，如今這兩國卻正飽嘗優秀前鋒匱乏之苦。現實與歷史兩相對照，不得不說是個巨大的諷刺。

三顆葡萄，四朵郁金香

《隊報》雜志在1967-68賽季首次頒發歐洲金靴獎時，為本菲卡在葡超攻入42球的尤西比奧，成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5年后他以40球的成績二

度加冕。而“黑豹”的出彩又何止這兩季？1960年代中段至70年代初，莫桑比克人對葡超射手榜的統治從未斷絕。11次幫助本菲卡稱霸聯賽的他，先后7次奪得國內射手王，其中包括一次五連莊！

尤西比奧的最后一個葡超賽季是1976-77（效力貝拉馬爾），那一季金靴得主是波爾圖傳奇費爾南多.戈麥斯，兩代神射手就此完成交接班。戈麥斯兩度效力“巨龍”，共贏得5次聯賽冠軍，完成兩次葡超金靴三連莊，其中1982-83和1984-85兩季順帶穿上歐洲金靴。尤西比奧的葡超總進球是319，戈麥斯則是318。后輩努諾.戈麥斯的名字中，“戈麥斯”這一段是綽號，正是向這位童年偶像致敬。

在《隊報》評選的年代，歐洲金靴梅開二度就是極限，除兩位葡國射手之外，也就蓋德·穆勒和羅馬尼亞人杰奧爾杰斯庫曾解鎖這一成就。歐洲體育雜志聯盟重啟評選后，這一模式也長期沒有受到挑戰，直到梅西完成“帽子戲法”，而尤西比奧的后輩C羅納爾多更將它推到“大四喜”的新高度，以一己之力將葡國金靴次數翻番——2007-08賽季，C羅在曼聯攻入31粒英超進球，初嘗滋味并最終拿下人生中第一座金球獎;而在西甲與梅西展開雙龍斗之后，他先后于2010-11、2013-14和014-15賽季將金靴納入名下。

荷蘭出產的歐洲金靴，則皆非“前度劉郎”。1978-79賽季，阿爾克馬爾前鋒基斯特以34球成為第一朵金色郁金香，整個職業生涯他共斬獲212粒荷甲進球，在聯賽歷史射手榜上名列第4，但三甲范德克伊倫、赫爾斯、克魯伊夫都不曾染指歐洲金靴榮譽。

3年后，阿賈克斯未滿20歲的高中鋒基夫特以32球穿走歐洲金靴，并幫助球隊奪取聯賽冠軍。在他1983年轉投意甲后，后輩范巴斯滕則以更夸張的態勢完成了荷甲金靴四連莊（1983-1987），其中1985-86賽季的37球令他笑傲歐洲。1987年，巴斯滕也登上意甲賽場，后來在AC米蘭拿下三座金球獎，而先走一步的基夫特留洋失敗，在同年重回荷甲，不過回歸后立馬煥發新生，當季在埃因霍溫拿下聯賽金靴。

這一輩前鋒紛紛轉投海外之后，荷甲金靴長期成為外援囊中物，希臘人馬赫拉斯甚至在1997-98賽季為維特斯拿下一次歐洲金靴。荷蘭人第四次加冕，一直要等到2002-03賽季，馬凱在拉科魯尼亞以29球稱雄，而當時的“超級拉科”已然處在那個激昂年代的末期，馬凱用這尊金靴最終換來了加盟拜仁慕尼黑的機會。

葡萄牙>C羅依賴，中鋒無奈

C羅曾在接受《體壇周報》采訪時喊出“金球評委定，金靴我來定”的口號，對于個人榮譽的越發看重，在一定程度上令皇馬7號走向熱衷刷進球數據的極端。以至于銀河戰艦前任舵手貝尼特斯和數任葡萄牙主帥都有心將他樹為中鋒，雖然這并非他心之所愿。而以本賽季在聯賽中依然一馬當先的進球數據，完成史無前例的歐洲金靴三連莊可能性也不小。

然而C羅的一枝獨秀，早已無法掩飾葡萄牙整體足球水平的滑坡：國家隊連續3次通過附加賽C羅爆種才躋身大賽決賽圈，令人擔心這夜路再走下去總會碰見鬼。而其中最顯著的問題，便是頂級中鋒的長年缺失。

在費爾南多·戈麥斯的巔峰時期，葡國尚有內內、曼努埃爾.費爾南德斯、若爾當（葡超進球數依次為262、243、215，均列歷史前十）等人與他在聯賽和國家隊雙線競艷。在這一代老去后，葡超射手榜多被外援把持，金靴在巴西及黑非洲多國球員間輾轉。博斯曼法案施行后，葡超越發成為球星跳板，而前鋒無疑是最容易加工轉銷的產品，波爾圖、本菲卡、里斯本競技三雄都曾長時間將中鋒位置拱手交予超級外援。如巴西強力中鋒賈德爾在世紀之交曾5奪葡超金靴，其中兩次一并拿到歐洲金靴，而最近的案例則是如今已穿上廣州恒大9號的哥倫比亞人杰克遜.馬丁內斯——他在2012-2014期間完成聯賽金靴三連莊。

在外援主持本國豪門鋒線的背景下，本土前鋒自然缺乏生存空間。葡國鋒囧甚至到了何種地步？1995-96賽季多明戈斯奪金之后的20年間，聯賽金靴竟只有一次歸于葡萄牙人（2002-03賽季，西芒），且是與外援并列！以至于國家隊難覓良材，最終選擇歸化兩次位列頭名的列德松，也就不奇怪了。巴西人被歸化時甚至已是32歲高齡，可見時任國家隊主帥奎羅斯有多么饑不擇食。

在外打拼的葡萄牙前鋒如薩·平托、保萊塔、努諾·戈麥斯，則都遠未達到兩位中場代表人物菲戈、魯伊·科斯塔的境界，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成為國家隊鋒線股肱。弱旅殺手保萊塔一度保有國家隊進球紀錄，努諾·戈麥斯甚至在國家隊撐到了2011年。而在保萊塔2006年世界杯后退役以來的10年中，國家隊中鋒只剩廖化之流——波斯蒂加低效;烏戈·阿爾梅達笨拙;歸化來的列德松廉頗老矣;2014年世界杯上使用的埃德也是幾內亞比紹出生的移民，他迄今的國家隊效率是……21場1球。

正印中鋒不振，導致葡萄牙陷入沉重的C羅依賴癥，而C羅的進攻核心地位和無限開火權，又進一步加深了中鋒困境。這是葡萄牙隊已然形成的一個惡性循環。以C羅的一身魔鬼筋肉，再撐3年不是問題，但可怕的是整個葡萄牙足壇中鋒人才的匱乏，至今沒有任何改善的跡象。

出戰過2012年歐洲杯的內爾松.奧利維拉，曾被視為葡國希望，但如今已24歲，卻在英冠諾丁漢森林蹉跎歲月;22歲的盧卡斯·若昂同樣只是效力英冠謝周三而已。國內新人中，波爾圖的95后安德烈·席爾瓦最被看好，也是各級國字號主力;長他1歲的隊友帕先西亞，則已被租到科英布拉學院鍛煉，但他們的成長顯然尚需時日。

荷蘭>傳統中斷，前路漫漫

自1974年正式讓世人認識荷蘭足球以來，橙衣軍團長期以來最不缺的就是超級中鋒?？唆斠练蛲叿兜驴艘羵愐虬Ｒ蚧魷乇尘岸c“球圣”所代表的阿賈克斯幫勢同水火，國家隊生涯頗為慘淡，但在荷甲，他才是歷史射手第一（311球，克魯伊夫215球列第三）。在他之后，阿賈克斯前鋒赫爾斯連奪4次頭號射手，將荷甲進球數刷到了265球的歷史第二高。

范巴斯滕、基夫特在1980年代的閃耀，于荷蘭隊拿下1988年歐洲杯這隊史唯一大賽冠軍時達到巔峰：巴斯滕以5球穿走金靴，更有決賽對蘇聯的零角度進球青史留芳;基夫特只進1球，卻極其關鍵——小組賽末戰愛爾蘭，若非此球救主，荷蘭甚至將悶死小組賽！

90年代初，阿賈克斯新產品博格坎普與埃因霍溫外援羅馬里奧在射手榜上的競逐，堪稱荷甲一景?！氨踝印敝笥钟锌唆斠辆S特以天才之姿橫空出世，光是阿賈克斯的香火就不曾斷絕。雖然90年代中期，荷甲金靴有5年不曾歸屬荷蘭人，但范胡耶唐克、哈塞爾巴因克、馬凱在海外成功后，也能在國家隊層面勤王救駕。待到90年代末與克魯伊維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范尼為本土前鋒奪回荷甲金靴，橙衣軍團可用之才就更多了。

此后荷蘭隊換血迭代，老一輩前鋒只保留了范尼，新晉的庫伊特成為替補。隨后成名的亨特拉爾，曾被視為范尼天然接班人，但星略坎坷的“獵人”最終未能立足歐洲一線豪門，反倒被由邊鋒改造的范佩西搶走了9號位。范尼淡出之后，荷蘭隊前場進攻幾乎由“四大才子”包辦，直至2010、2014兩屆世界杯功敗垂成。

也正是從亨特拉爾開始，新出產的荷蘭中鋒素質每況愈下。荷甲與葡超一樣淪為五大聯賽球星培養基地，在外來打工潮中，連阿賈克斯都難以潛心青訓，而是選擇加工外援（即便如此，還是在國內連冠的情況下連續5季歐冠無法突破小組賽），聯賽金靴連年被外援搶走，也就見怪下怪了。

亨特拉爾以來的數代新人，范沃爾夫斯溫克爾、呂克.德容、多斯特（2011-12賽季金靴）皆缺乏一流潛質;卡斯泰尼奧和洛卡迪亞成長緩慢;德派上賽季倒是奪得聯賽金靴，可他是個邊鋒;本賽季35歲的庫伊特回歸，竟作為右邊鋒沖入射手榜三甲……都說明了正統中鋒們的實力不濟。

3月11日，沙爾克04客場0比2負于柏林赫塔，中鋒亨特拉爾（綠衣）在高空球爭奪中完全被對方中衛布魯克斯壓制。已顯老態的“獵人”依然是目前荷蘭隊頭號中鋒，可見橙衣軍團鋒線乏力到了何等程度。

錯過擴軍至24隊的法國歐洲杯，將荷蘭足壇青訓退步、人才青黃不接的致命問題徹底暴露，中鋒傳統式微是突出的縮影——預選賽期間，年過三旬的范佩西和亨特拉爾都欠缺令人信服的表現，可接替的多斯特和呂克.德容同樣難撐大場面。丹尼.布林德接任后提拔了不少新秀，可其中沒有一名中鋒，也就讓人們知道真的是矮子里面難挑高個。青訓重振本就需要多年經營，然而連克魯伊夫重返阿賈克斯試圖主導“天鵝絨革命”都以失敗告終……荷蘭中鋒斷檔的苦日子，可能只是剛開始而已。

本賽季荷甲涌現出了一位資質不錯的中鋒苗子，阿爾克馬爾的21歲小將文森特·揚森，在荷甲處子賽季就已交出26場17球的成績單，但他能否持續進步還是個問題。至于16歲就在荷甲首秀、在FM中負有盛名的理查伊羅·日夫科維奇，成長可能受制于不職業的態度。好消息是，他現在也才19歲而已;壞消息是，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正確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