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

楊花吃

大約每個女孩都有一部心緒翻涌的暗戀史，它通常始發于純真年代，也大多開始于一個宿命般的眼神。你一定知道那種眼神，那是一種一旦觸碰上便無法挪開的眼神，在那個眼神發生的時候，你的心里會“咯噔”一聲，你知道“完了”。

讓我著魔的那個男生叫莫北。高中三年，他是我的獨家秘密。

然而，我與他沒有過任何交流，他對我來說如同星辰般美好，而星辰本就遙不可及，那不如就做個觀星人，只謝他給過我一片風景。

那時候，我放學后常去學校的圖書館，一直待到閉館的鈴聲響起，我才會戀戀不舍地離開。而我高中三年與他的唯一一次交集，便得益于此。

那時候是初冬吧，在六點半的閉館鈴聲響起時，外面已經霓虹滿天。我朝樓梯走去，整整齊齊的書架飛快地在我眼前一個個閃過，像電影里的移動鏡頭。在就快接近樓梯口的時候，某個書架盡頭一抹白色不經意闖進我的視線。我停了下來，好奇地望了望，才看清那是兩條穿著白色休閑褲的腿，他的上身和臉都隱藏在書架之后。

刺耳的鈴聲又響了一遍，可是書架后面的那人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雙腿動都沒有動一下。我朝樓下張望了一下，有人在辦理借書手續，我估摸著還有一點時間，決定過去把他叫醒。

我一步一步地走近他，他靠在犄角處，睡得正香。一本翻開的大開幅畫冊攤在他身上，畫上是一片深藍的天空，星星和月亮在藍色中旋轉，一個個巨大的旋渦像是要脫離整個天空。對藝術一竅不通的我當時并不知道這幅畫是大名鼎鼎的凡·高的《星空》，但即使這樣，我仍舊感受到了震撼的美。他的脖子上戴了一個十字架，很小，有一半藏在衣領里面，喉結很突出，在一呼一吸之間有微微的起伏。他的臉非常安靜，嘴唇是緊閉的，鼻翼也不一張一合，睫毛也沒有閃動，額頭舒展平滑沒有一絲皺褶，看來正做著好夢。

他的頭頂上有燈，白色的光線柔和地鋪灑在他的全身，給他打上了一圈光暈。他是個男生，拿美來形容他可能有些怪異，可是我一下子根本找不到其他更貼切的語言。

沒錯，他是莫北！

我站在那里好一會兒，不敢笑出聲來。

書架、墻壁、窗戶、桌椅把我和他所處的空間包圍成小小的一塊兒，在這狹窄的空間里，我第一次和他獨處，這到底是怎樣的安排？

他睡著了，我可以無所顧忌地靠近他，觀察他，我努力告訴自己：真的是真的。

我放下書包，躡手躡腳地挨著他坐下。他就在我的身邊，我一轉頭就看見他的臉，這么近，這么清楚——他的嘴巴，他的鼻子，他的睫毛和雙眉，都在離我不到10厘米的地方，甚至他的呼吸都能噴薄在我臉上，溫潤而均勻，在接觸到我肌膚的那一剎那直抵心底，然后化作絲絲煙霧縈繞不去。在那一刻，我真的像一個戀人一樣寵溺地看著愛人在自己身邊像個孩子般睡去，不忍叫醒。

我那么看著他，突然瘋了一樣想做一件事。

這件事在我事后想來是無法理解的，甚至到現在我也無法理解，它像是一個突然闖入我腦海里的巫婆，瞬間就給我施加了法力，讓我沒有絲毫的抵抗力。

我做了，并且到今天也沒有后悔過。

我湊近他，輕輕地，輕輕地，在他額頭上落下了我生平的第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