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與海邊（組章）

藍格子（遼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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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與海邊（組章）

藍格子（遼寧）

藍格子，女，1991年出生，黑龍江哈爾濱人。作品見于《星星》《詩林》《海峽詩人》《中國詩歌》等。參加2015年第八屆“中國·星星”大學生詩歌夏令營。

朽　市

印象中，青山不老，且剛毅如斯。

一場秋雨過后，林中那些初生的、老去的、和即將老去的草木一起，散發出雨的香味。

倒伏的朽木，散亂在地。

濕漉漉的身體開始發脹，用盡全部力量，長出新鮮的菌類。

如側生的耳朵，那是它們傾聽世界的另一種方式。

它們會聽到什么？

一群采山人聞得季節和雨訊，匆匆趕來。探聽一座山的秘密，還是一棵樹衰老之后的命運將如何走向？

他們動作敏捷，很快就將一株朽木處理干凈。然后，從一棵，迅速轉移到另一棵。

將新生的那部分摘掉。在我看來，多少有點兒像一次切除手術。有時，用力過猛，就連同朽木的一小塊皮扯下。但那些腐朽的老樹，從不喊疼。

他們裝滿背簍后，才滿意離開。

腳踩在厚厚的一層枯葉上，他們渾然不覺，自己觸到了一座山最溫柔的部分。

當然，他們更不會去想，自己走后，那些發黑的木頭將繼續陷入更深的——衰朽。多少人的一生猶如此？生于青山，又在不為人知的孤寂中兀自老去。

湖　泊

湖水幽深。你用眼睛無法看見它內在的寧靜。

但它絕不容許你對它的存在有所質疑。

無數雨滴融進一湖水的過程，近乎壯觀，但卻終于徒勞。

那些雨滴從天而降，全力以赴。有湖水濺起浪花，它似乎開始動搖了！

更多，更大的雨滴加入進來。對抗，愈加激烈。

它們幾乎是——

砸向它！

大雨如注。看起來是，一座湖輸給了一滴雨。

而你需要將目光投向遠處：湖水連著湖水，保持著平面的姿勢。

那些表面的晃動已被它牢牢鎖住。

雨住風起。像是某種古老寂靜，正被輕輕吹動。

但它搖晃的樣子，比之前更顯幽深。

它的靜，自湖底深處升起。至湖心，至湖面上方的空氣。

達云層以上。

直到——你完全看不見它。

在林中

像進入一座秘密花園。

雨水毫無偏愛地落在每一片樹葉上，但它們扁平的表面無法承載這生活之外的饋贈。雨滴順著它們柔軟的脊背滑下，如同低下去的往日懷想。

遺忘遲遲不肯到來。鳥鳴一陣陣響起。

每一棵樹的樹冠，都在努力朝向另一個世界。但它們的根還深深扎在泥土里。

很多個黃昏，我獨自入山。

在林中，佇立良久。貪戀上草木的氣息，甚至迷上它們根深葉茂的果敢。

那感覺，像是自己身上也長出形狀各異的葉子。

風一吹，我就和滿山的樹葉一起，沙沙作響。

歲月的風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每到夜里，我就一個人朝山林走去，像是來路。

越來越深——我看見，滿山的松濤呼喊著，潮水一般，向我涌來。

海邊遇雨

記憶中，有人漂洋過海而來。

也有人停留在原地徘徊。

一場雨乘借大霧，翻山越嶺，下在海邊。總有些讓人措手不及。

我們沒有傘。

只得逃至最近的紀念品商店。避雨。

我們站在屋內，但交談中還是無法避開那些雨水帶來的潮氣。

隔著玻璃窗，那些雨急促地降下，好像一個人密密的心事。不斷敲擊。

“我們就去那一個隱居！”

你指著遠處的一座小島，突然對我說。

那么，親愛的，請你無論如何不要松開我的手。就像現在，海水握緊落入它的每一滴雨。

我們在足夠溫柔的黃昏里看著，那些雨無端地落下，然后，混入更廣闊的悲傷。

窗外海灘，顯然因為一場雨，增加了它的空曠。

而此時，我們的心也是空蕩蕩的——

除了雨，什么都沒有。

在海邊散步

午后的光線足夠柔和。

在海邊，我們并排走著，有時，一前一后。

一群人在我們身旁奔跑，另一群人則緩緩地移動。

腳下的沙和往日一樣，細膩、溫柔。

薄霧冥冥。低沉的空氣中，總有一些東西飄忽不定，欲言又止。

頭上的天空，因為少了些藍，讓人難以洞悉。

一塊你喜歡的石子，被上漲的海水沖走，不知所蹤。你還因此濕了鞋子。

我知道，十二月的海水有多冷。

但你，并沒有說冷。

我們沿著一段海岸走了兩個來回，最后，返回至原來的沙上。

而那兒，剛走過的腳印已被潮水覆蓋，留下嶄新的濕跡。好像我們從未來過此地。

毫無疑問，逝去的，不會再回來。

落日就要沉至海面以下，我們被時間催促著離開。

至轉角處，我忍不住回頭。

海風卷起更大的浪——

但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其實，我的鞋子也被打濕了。

散文詩觀

用文字在散文詩這個風景清新的花園漫步，用一種別樣的呼吸頻率來感受空氣中漂浮的詩意，用更加從容舒緩的目光來審視自己，和我們所在的世界，傾聽心靈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