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所有的無疾而終

文/柏顏

致所有的無疾而終

文/柏顏

收官已半月有余的《歡樂頌》依然是辦公室茶余飯后的談資，也是各大公眾號爭相借勢營銷的熱門話題。

許多人問我，喜歡里面的誰。其實每一個角色，我都不怎么熱愛。因為每個女主都像是從土里長出來的，那么鮮活逼真，你知道，太過真實的事物總不那么討喜。

樊小妹哭泣的那一段，許多人為之動容，甚至有朋友在朋友圈截圖說，誰知道她的支付寶，我好想給她打點錢。

我笑了，結結實實地點了個贊。

但其實這部劇里唯一讓我心酸黯然的，是擁有理工科頭腦，女明星外表的安迪在得知自己未來某一天有可能會精神病發作，每天都需要被人照顧時，她把雙手深深插入發間，一半驚惶一半迷惘地說，對，我需要多掙一點錢。為我今后的每一天，都多掙一點錢。

就在那晚，我看見久不冒泡的沈若，忽然發了條朋友圈。

只有一個字，累。我還沒想好怎么揶揄他一把，這個字就消失了，被他秒刪。

也對，他打拼多年，這句單薄的抱怨并不足以釋懷哪怕萬分之一。果然，他單獨發來消息，睡了嗎。

我發了個瘋狂動物城里最火的閃電表情，他竟然不認識。我借機羞辱他上了年紀，他不置可否地一笑，是啊，人一功利就變老。

我幾乎能想象到他嘴角微垂，眼睛里帶著空洞而沉重的笑意。

之所以安迪的脆弱與堅強如此觸動我，也是因為我想起了沈若。

他是我唯一還有聯絡的前任。

最開始，我們是一見鐘情。火花迸發如此耀眼，幾乎當場點燃彼此挑動的眉。

然而我們全都按兵不動，明明躍躍欲試，卻又顧慮重重。

后來我讀到一首矯情的文藝詩，很適合形容當時的我們。

年少時，我們因何因愛或因寂寞而同場起舞，滄桑后，我們何因何故寂寞如初卻寧愿形同陌路。

大概那就是成人之間的感情，迫切地想要靠近，卻又抵不住對未知的恐懼。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現實世界里，我們站在青春熱血和殘酷生活面前的試探和掙扎。

他有過失敗的感情，我有過背叛的經歷。我們都是經過重重打磨的成品，有著自己的底線和脾氣。

大概因為年輕，相愛最初占據上風。

第一次正式約會，是在他家里。他做了滿桌的菜，除了時令之外，他所有拿手的，都端了上來。

我們一邊吃，他一邊將自己和盤托出。

大到上一段談婚論嫁的感情如何不了了之，小到他熱愛囤積白襯衫的怪癖。

最后他看著我，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鄭重其事地說，同樣的路，他不想再走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段用盡全力爭取卻依舊不得善終的感情。

他說，最怕天意弄人，最怕無疾而終。

記憶里我們沒有任何激烈爭吵，第一次清晰地出現裂痕，他只對我說了一句，退一步吧，我們。

原因是他加班到半夜回來看見我在書房里寫稿，我們無暇擁抱，更無暇為彼此做份早餐或者夜宵。有句話叫做，若我放下磚頭，就沒辦法抱著你，若我抱著你，就沒有辦法養活你。

他想要的是當他抱緊磚頭的時候，至少我能夠從身后緊緊擁住他，而不是手里也抱著另一摞同樣的磚頭。

后來他給我講他爸爸從一個窮得連自己兒子的姓氏都無法爭取的農民，做到今天連鎖店老板。他爸對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永遠不可以再回到過去。人生字典里，不可以有重頭再來。

所以他需要每天都多掙一點錢，為今后未知的每一天，都多積攢一份安全感。

他說，一個人辛苦就夠了。

可我同樣沒有安全感，堅信只有結結實實握在手里的東西，才真正屬于自己。我做不到等待別人給我果實。只要打上過別人標簽的東西，我拿在手上只會覺得很虛浮，隨時都會飛走。

我已經完全記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天，哪一次，我們徹底分手。也許，在漫長的拉鋸戰里，逐漸耗光了彼此的耐心。連那么簡單的兩個字，都疲于開口。

是很久以后他忽然告訴我，他有了新女友。

那天晚上徹夜閃電，我赤腳站在窗臺上，想哭著問為什么，卻只覺得眼眶干澀得掉不下眼淚。

十七歲，我可以為你奮不顧身翻山越嶺，二十七歲我只可以為你徹夜不眠看場電影。

再次聯系時，他在上海，那么巧，我也是。

于是一起吃頓簡單的飯，聊聊他剛分手的新女友，我們在燈火通明的黃浦江灘時而打鬧，時而沉默，沒人提起以前，只感慨一句，江風這么涼。

我們的關系，如同一部懸疑小說，讓旁人難以猜測。

最要好的閨蜜偷偷問我，究竟為什么分開。你們曾經那么般配，那么好，即使分開這么久，你在公司暈倒也是他第一時間把你送往醫院，他的車子在哈爾濱拋錨，獨自推了好幾公里才到加油站，也是你一路上跟他聊天打氣。這些電視里才有的劇情，你們都演得兢兢業業，怎么平平淡淡談個戀愛，你們卻無以為繼。

其實在許多個恍惚里，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我們明明很相配，卻無法好好相處，為什么我們曾經那樣要好，卻偏偏無疾而終。

后來發現，其實身邊很多諸如此類的例子。有高中時就互相暗戀的兩個人，當時錯過了，以為是一生。結果大學畢業好多年，忽然又重逢。兩個人都以為是天意，但最終還是分手。

很多東西，你費力去找，找不到。忽然有一天它出現，你以為終于是緣分，結果有一天，它再次消失。

我還記得那個高中同學分手哭著來問我，為什么，既然最后的結果依然是分離，又為什么要安排他們重遇。

我回答不上來。

有時也覺得很多往事還在記憶里滾燙著，當你想要回頭去尋，它卻瞬間冰涼。

中間拉鋸的時光像落入沙漠的水，迅速消耗得不留痕跡。然而是它教會我放棄還有釋懷。教會我沉默還有勇敢，教會我去愛還有不輕易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