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林波
(中國社會科學院 中國社會科學評價中心,北京 100732)
本刊特稿
我國房地產價格暴漲的動因與遏制對策
荊林波
(中國社會科學院 中國社會科學評價中心,北京 100732)
房地產市場是我國經濟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它不僅與我國宏觀經濟緊密相關,而且與老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然而,如何判斷我國房地產的目前狀況,是否存在泡沫,如何認清我國房地產的未來走勢,是一個必須正視的問題。可以說,政府對房地產的產業定位與財政依賴、金融機構的輸血打氣、城鎮人口的需求、投資者的投機需求等方面,是助推房地產價格暴漲的主要因素。為此,有必要采取調整貨幣政策、嚴控放貸、進行有效供給改革等措施,來遏制房地產價格進一步上漲。
房地產;價格;供給;需求
2015年6月,厲以寧指出:“中國房地產行業的黃金時代已經結束了,但是短期內國家還會將房地產當作支柱產業,為國民經濟貢獻力量。”[1]福卡智庫預測,2016年,或將是房地產市場的調整年,樓市既不會暴漲更不會崩盤,而是在市場規律的主導下走向“貴者更貴、賤者更賤”的分化,離散度進一步加大[2]。任志強作為中國樓市的“看多派”,他眼里的房價是“漲漲漲”的節奏,任志強預測2016年房價會暴漲,有較大的價格上漲空間。而房地產的分析人士牛刀作為樓市的“唱跌派”,牛刀眼里的房價則是“跌跌跌”!他認為樓市泡沫一定會破滅,而且必然是拉美式加日本式,我國目前面臨這兩種房產泡沫破滅的疊加模式,房價至少要跌去80%[3]。結果,2016年我國房地產的走勢令人瞠目結舌。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3月份,中國大城市房地產價格大幅上漲,深圳樓價的飆升尤為搶眼。對中國70個大中城市樓價的月度調查顯示,3月份,新建住宅銷售價格同比上漲4.9%。一線城市漲幅居前。北京樓價同比上漲16%,上海上漲25%。但漲幅最大的是深圳,路透社(Reuters)基于中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得出的估算結果顯示,深圳平均房價同比上漲了61.6%。在調查所涉的70個城市中,有40個城市的樓價出現上漲。持續增長的房地產業是今年一季度支撐中國經濟增長的主要因素之一。2016年第一季度,中國經濟同比增長6.7%。受房地產銷量增長的鼓舞,開發商加快了新的建設。著名學者葉檀提出:房地產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但白銀時代還在,白銀時代的特征是整體不會大幅下滑,不過區域分化在加劇。一二線城市房地產投資仍最安全[4]。
縱觀近十年來,我國房地產的歷史,就是典型的“追漲不追跌”,房價越漲,人們越搶著買,甚至出現所謂“恐慌性購房的現象”。在歷次的對決中,恐慌性購買者都成了游戲的贏家,而每次預測房價泡沫要破滅的都成了被恥笑的對象。連奧運的口號——“只有更高、沒有最高”,也成為房地產價格的真實寫照。2016年8月18日上午,上海當年首幅內環內土地出讓,地塊位于靜安區中興路,總建筑面積11萬平方米。融信以110.1億元拿下該地塊,樓板價達到100 217元/平方米,溢價率139%。它的拍賣,創下我國土地成交史上最貴地王紀錄。另外,8月26日上午,深圳寶安大空港片區11宗商業地塊集中招標,8月29日上
午,競標結果出爐,招商蛇口和華僑城聯合體以310億成功奪標,一舉超越此前廣州亞運村保持的255億全國總價地王紀錄,成為新晉全國總價地王。然而,這一次是歷史的重演還是歷史的終結?
(一)中央政府對房地產產業的定位
我國經濟在過去35年保持9.8%的高速增長,不斷趕超,到2010年已經位居全球第二。但是在這個趕超過程之中,為了追求高增長,我們更多地依靠了出口;依靠了傳統的制造業,忽視了服務業的發展;重視城市經濟,而“三農問題”仍然存在;追求粗放式增長,而忽視了自主創新和內涵式發展;忽視了資源節約與環境保護;忽視了人均財富也要同步增長等。總量的數據很好看,但是對比人均GDP以后,我們發現數據很難看,人均GDP,和曾經第二位的日本相比,只有它的1/10,全球排名第105位,貧困縣按照人均1 300元錢數字來計算,我們需要脫貧人口還有4 000萬人,如果按照世界銀行每天一個美金或者兩個美金來算,我們貧困人口的數量還要更多[5]。
因此,黨的十八大以來,本屆政府非常清楚我國的經濟速度在下滑,2011年是9.2%,2013年是7.8%,掉到8以內,2014年和2015年繼續下降,以至于2016年《政府工作報告》對我國年度的經濟增長速度首次以區間去預測,即在6.5%到7%之間。2016年前三個季度的經濟增長都是6.7%。中國經濟從過去35年完成第一次騰飛之后,要走向二次騰飛,走向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和黨建六位一體的發展模式。要實現這樣一個整體轉型,必須實現供給側改革,告別過多依靠出口和投資擴張,而必須依靠擴大內需來拉動經濟增長。
2003年8月,國務院出臺了“18號文件”——《關于促進房地產市場持續健康發展的通知》,將房地產業定位為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并明確提出要保持房地產業的持續健康發展。此后,潘多拉盒子被打開了,房地產調控政策隨即進入了緊鑼密鼓的階段:2006年11次出臺政策,2007年7次,2008年15次,2009年5次,2010年7次,2011年12次等,直到2012年才逐漸穩定下來。在這10年里,不僅各部委輪番上馬,國務院還多次發布綜合指導意見,如2009年的“國四條”;2010年1月的“國十一條”和4月的“新國十條”;2011年1月的“新國八條”和7月的“新國五條”等。微觀上房地產市場始終亂象重重,宏觀上則是房價的持續、快速上漲直至2008年后危險的杠桿率和房價的雙升[6]。
2016年9月13日,國家統計局發布最新房地產開發投資月度數據,在房價堅挺的背后,國家統計局新聞發言人解讀稱,房地產是很重要的產業,我們既希望房地產對經濟能夠發揮穩定的促進作用,又能夠體現民生改善,讓居民得到實惠。的確,房地產對我國經濟增長、保證就業乃至解決中央政府財政收支壓力都有重要作用。所以,中央政府絕對不希望房地產的泡沫破裂,而希望穩步增長、健康發展。
(二)地方政府對房地產財政的依賴
長期以來,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在權責利問題上一直存在著邊界模糊、劃分不清等問題。因此,合理劃分中央與地方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是政府有效提供基本公共服務的前提和保障。2016年8月,國務院印發《關于推進中央與地方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劃分改革的指導意見》,第一次比較系統地提出從政府公共權力縱向配置即事權和支出責任劃分角度,推進財稅體制改革,為中央與地方財政關系調整作出了總體部署。
2016年6月,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同比增長1.7%,創下2009年金融危機以來次低增速,其中地方財政收入下降8.7%。與此同時,6月公共財政支出同比增長19.9%,中央和地方財政支出分別增長22.1%和19.6%。由此可見,2016年下半年公共財政的收支壓力將增大,特別是在全面營改增之后,中央與地方增值稅收入劃分仍處于落實階段情況下,地方政府的財政收支壓力尤為突出。
2016年以來,不斷出現的“地王”和極度攀升的房價,讓一、二線熱點城市土地市場接連出現高溢價、高總價、高單價的“三高”地塊,據統計,1-8月全國“地王”數量已達194宗[7]。
據財政部公開資料顯示,截至2016年8月,全國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20 057億元,同比增長14%。從2015年全年土地出讓收入同比下降21.4%到重新出現兩位數的增長,這個反轉的確幫助中央與地方政府解決了經濟下行的壓力。
據中原地產研究中心統計,2016年前8個月,單個城市土地出讓金超過100億的達到了39個城市,多個城市出現土地出讓金翻倍的現象。其中,杭州土地出讓金上漲3倍,蘇州、南京、合肥、武漢、鄭州、深圳、寧波等城市全部漲幅翻倍。
從土地財政依賴度角度來看,以蘇州為例,前8個月的土地依賴指數高達82.6%,而2015年這個指數為40.58%。此外,杭州、合肥、南京等城市依賴度指數都超過50%。
從上述分析中,不難理解地方政府處于的“尷尬境地”——既要落實中央去庫存、調結構,又要穩定本地房地產市場,不能過火更不能過冷,最后出爐的
所謂“調控”,信號意義大于實際效果①2012年,北京市財政部門一名負責人曾坦言,北京的財政收入“如果談問題”,就是財政收入中來自房地產的稅收比重較高,此前基本能達到20%左右。而北京土地資源稀缺,人口資源環境壓力加大,“財政主要依靠房地產收入的模式是不可持續的。”引自:http://www.chinairn.com/news/20140728/135632588.shtml.。比如,廈門和蘇州雖重啟限購,但盡顯對傷及購買力的擔憂,蘇州限購更是近乎“虛設”,武漢和南京對二套房貸杠桿的限制微乎其微[8]。
2016年8月25日,上海開始傳言新政出臺,并將召開研討會研討新政,從信貸層面加強調控,特別是離婚不足一年的購房者,限購及貸款政策按照離婚前的家庭情況處理。結果導致假離婚者連夜排隊,民政部門限號離婚。離婚量大增之際,上海再次出現了恐慌性購房。8月26日上海的網上房地產簽約系統因交易量巨大發生故障,8月27日至8月31日,上海一手房成交量連續五天超過千套,30日和31日均超過2 000套②據上海鏈家市場研究部數據顯示,8月上海市新建商品住宅成交量為187萬平方米,環比上漲42.2%,同比上漲50.1%,創下9年來同期新高紀錄。。更為令人感嘆的是杭州市案例,限購政策明確,在市區限購范圍內暫停向擁有1套及以上住房的非杭州戶籍居民家庭出售住房,包括新建商品住房和二手住房。最新的限購政策在9月18日近17時發布,要9月19日開始實施。在政策未發布前,杭州透明售房網上顯示的市區新房簽約套數不足700套,而到了當晚12時,這一數據已經上升到了3 089套,其中僅限購區域的住宅就簽了2 859套。再看9月18日,這一天杭州新房二手房總成交量達5105套,創杭州有史以來單日成交量新高[9]。
(三)金融機構對房地產的輸血打氣
房價的暴漲,有人說它越來越像是一個資產價格的泡沫。其實,在全球范圍內,房地產價格的暴漲,歸根到底是資金供給過剩的反映,特別是實體經濟投資回報不高,大量的資金不愿意進入實體經濟領域,銀行不愿意為企業提供貸款,卻只愿意為房地產投資和房地產抵押貸款提供資金。
2015年,我國的廣義貨幣是150萬億左右,比1990年漲了99.39倍。25年間漲了接近100倍,意味著如果居民財富必須漲100倍,才能保值。按照GDP每年7%的增長,如果房價每年也7%增長,10年房價肯定要翻一番。
中國人民大學的研究報告認為:“房地產市場交易的火爆,導致家庭部門的定期存款轉化為房地產商的活期存款。”[10]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M2新增13.8萬億,同比增長率下降3.1個百分點;M1新增9.0萬億,增速上升18.8個百分點,由此形成的M1和M2增速剪刀差接近22個百分點。在貨幣的各組成部分中,活期存款新增8.6萬億,占新增M1的95%,同比增速上升21.7個百分點。M2中準貨幣新增4.9萬億,同比增速下滑11個百分點;其中單位定期存款新增0.9萬億,同比增速下降8.5個百分點;個人存款(包括活期和定期)新增4.7萬億,同比增速上升0.4個百分點③中國人民大學發布的報告顯示,在2016年上半年新增人民幣貸款7.5萬億中,有至少2.3萬億投向了購房貸款(接近2015年全年的水平),占新增人民幣貸款的31%,加上1.1萬億投向房地產開發企業的貸款,合計至少有46%的貸款投向了房地產市場。。
2016年1-7月,房地產開發投資資金來源與社會融資總額的比值達到78%,高于歷年同期的水平。此外,M1和M2增速“剪刀差”持續擴大一定程度上從貨幣供給的角度反映了資金“脫實向虛”情況的惡化④非金融企業及機關團體貸款增加1 209億元,其中,短期貸款減少1 172億元,中長期貸款減少80億元,票據融資增加2 235億元。非銀行業金融機構貸款增加1 463億元。。
9月14日,央行發布的8月份金融統計數據報告稱,本月人民幣貸款增長9 487億元,其中個人住房貸款增長5 286億元,占比55.72%,成為信貸增長主力[11]。由于統計數字反映的信貸增速并非真實的信貸增長,加上地方政府債務置換因素,實際信貸增速有可能更高。在置換債務中銀行貸款比例分別為三分之二、百分之百的情況下,2016年實際信貸余額增速可能會達到16.9%和18.2%[4]。
住房按揭成信貸增長驅動力。中國人民銀行的報告顯示,8月末,人民幣貸款余額102.90萬億元,同比增長13.0%,增速比上月末高0.1個百分點。當月,貸款增加9 487億,同比多增1 391億,環比上月增加105%。分部門看,住戶部門貸款增加6 755億,其中,短期貸款增加1 469億元,中長期貸款增加5 286億元。上述數據顯示,住房按揭占比達55.72%,住房按揭和票據融資兩項合計7 521億,占比近八成。
各家商業銀行把房貸作為一項主要業務。一方面,個人房貸市場需求大;另一方面,收益穩定個人房貸的壞賬率低,風險可控⑤長江商報記者梳理A股銀行半年報發現,上半年,大部分銀行不良率增速回落,工行、光大、寧波等銀行不良率下降,而其個人房貸不良率均不到0.5%,遠遠低于行業1.75%的平均不良率。如工行不良率1.55%,較一季度下降0.11個百分點。中行個人房貸不良率僅0.4%,在所有住房貸款中,首套房貸款占比達96%,其增長區域主要是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從銀行中報顯示,五大
行6月末房貸余額共計達8.72萬億。8月份靠房貸驅動的信貸增長是各家銀行上半年發力住房按揭的體現,招商銀行半年報顯示,6月末個人住房貸款余額6 148.71億元,比去年底增加1 154.16億元,增幅23.11%,上半年房貸投放量接近去年全年總量。中信銀行個人貸款8 040.63億,增幅超20%,占貸款總額29.25%,其中住房按揭3 367億,增速為29.4%。建行房貸余額3.18萬億,居行業之首,比年初增加4 077.82億,增速為14.70%。
(四)城鎮人口對房地產的真實自住需求
“十三五”規劃綱要提出,戶籍人口城鎮化率達到45%,而目前戶籍人口城鎮化率39.9%,未來還要提高5個百分點,相當于要有1億人在城鎮落戶,這個任務非常艱巨。而且,即便到2020年戶籍人口城鎮化率達到45%,按照測算那時仍然有2億左右的農業轉移人口,他們還是不能得到就業和居住所在地的戶口。解決泱泱大國的住房問題,是道世紀難題。我們應當提高認知水平,從各方面加強政策支持,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合理的自主性需求,“要千方百計增加住房供給”,這是習近平總書記主持中央政治局第十次集體學習時,對住房供應體系建設的重要論述,也是新一屆中央領導集體關于住房問題的戰略判斷[12]。
有媒體梳理,2013年兩會以來,除了重申“堅持房地產調控各項政策不動搖”,中央并未出臺新的調控政策。與此同時,北上廣等一線城市、部分調控嚴格的二線城市,卻出現了房價的明顯上漲,特別是2013年9月以來,各地“地王”頻現。同樣,2015年到2016年9月以來,各地地王不斷出現。在這個背景下,人們不禁會問:為什么嚴苛的“限購令”勒不住脫韁的房價?而今,當政策重心從需求轉向供給,又會給住有所居的夢想注入哪些新鮮力量?
眾所周知,需求與供給是影響房價的兩大因素,也是解決住房問題的兩大著力點。回顧房地產政策,調控的主基調是以需求管理為主、供給管理為輔,把“支持自住性需求,抑制投機投資性需求”作為基本方向。的確,把調節住房需求放在重要位置,可以擠出部分的熱錢炒作,促使商品房回歸商品本位。然而,一些地方“限貸、限購、限價”三管齊下,并沒有達到預期的政策效果,一定范圍內還扭曲了市場的供求關系[12]。
究其原因,有一些是執行層面的“折扣”問題,但更多是忽視了有效供給的增加。自主性需求是剛性需求,是城鎮化過程中不可回避的糾結。片面的需求管理可以抑制投機與投資,卻無法壓住這種旺盛的“剛需”,更難以理順需求層次的多元化。甚至,個別的以增加交易環節成本的稅收政策,在供需失衡的情況下,不出意料轉嫁到了購房者頭上,使其有苦難言。這些都讓政策的效果背離了調控的初衷。
“一定的生產決定一定的消費”,這是馬克思經濟學的基本觀點。解決人口大國的住房問題,是道世紀難題。我們應當提高認知水平,從土地、信貸、財稅等各方面加強政策支持,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合理的自主性需求。
要千方百計保證住宅用地的供應。房屋建在土地上,土地供給是住房供給的前提。2010到2013年的三年中,我們始終沒能完成土地供應計劃,特別是一些一線城市更是連續多年未“及格”。以廣州為例,2012年商品住宅用地計劃供應僅為2.55平方公里。而在北京,2012年全年共成交經營性用地372公頃,僅完成年度計劃的31%。可見,只有從增加土地供給入手,穩定“面粉”的價格,才能穩住“面包”的生產,避免“地王”與恐慌情緒。
要千方百計強化供給管理。這里所說的供給管理,包括3 600萬套(戶)的保障性住房和以市場化滿足多層次住房需求兩個方面。如果說前者考驗的是政府的責任,后者則反映了市場化的大勢所趨,考量的是住房市場化改革的決心。市場的需求需要市場的手段來解決,不能指望政府的大包大攬。當然,我國幅員遼闊,地區之間差異較大。不少三、四線城市與一、二線城市冰火兩重天,住房供應相對充足但潛在需求相對較弱,甚至個別地方的“空城”“鬼城”還存在泡沫破滅的風險。這就要求頂層設計者,在加快推進住房保障和供應體系建設上,不搞一刀切,堅持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努力讓每個城市都成為宜居之地。
央行發布《2016年第三季度城鎮儲戶問卷調查報告》顯示,50%的居民認為物價“高,難以接受”,79.5%的居民認為收入“增加”或“基本不變”,53.7%的居民認為目前房價“高,難以接受”,42.9%的居民認為目前房價“可以接受”,23.1%的居民預期“上漲”,52.2%的居民預期“基本不變”[13]。
2016年9月13日,國家統計局發布最新房地產開發投資月度數據,今年1-8月份,全國房地產開發投資增速小幅回升至5.4%,停留在5%以上的水平。同時,房地產去庫存得到了明顯的效果,今年前8月,商品房待售面積累計減少了3 000萬平方米。
(五)投資者對房地產的投機需求
首先,房地產泡沫如狼來了,卻遲遲未到,也一定程度上鼓勵了房地產投機的進一步增多。2014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就提出,要“化解泡沫化風險”;2015年5月,權威人士警告稱,“高度警惕以高
杠桿和泡沫化為主要特征的各類風險”;今年5月,權威人士又指出,“制造泡沫的教訓必須要吸取”等;今年7月19日起,新華社罕見地連續三日發文提示樓市風險;7月26日中央政治局會議上,管理層再度強調“抑制資產泡沫”。從中央表態看,經濟“去房地產”依賴的路徑,即“三去、一補、一降”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樓市“去庫存”的路徑,即與農民工市民化高度契合或同步推進,而不是“加杠桿”去庫存;“抑制資產泡沫”的路徑,即讓住房回歸居住面目和屬性,杜絕投資炒房和地方政府炒地等,這些都非常清晰,但實施效果卻不令人滿意。
其次,實體經濟狀況惡化,企業紛紛轉投房地產。根據上市公司的報告,A股上市公司年度盈利不足1 500萬的有300多家,超過上市公司總數的10%,而1 500萬僅僅可以買到京滬深主城區一套房產。今年以來,各路資金涌入房地產市場。從債券市場來看,通過對去年7月21日至今年7月21日的數據統計,近一年內,房企發債期數達到467期,實現直接融資共計8 481.45億元,房企的境內發債期數和規模出現井噴式增長[14]。
再次,居民投資渠道有限,房地產逐漸成為最獲利的投資渠道。從目前來看,中國股票投資難以有起色,存款面臨負利率收益,外匯投資需要較多的專業知識,而按照目前的地價水平,熱點城市房價在未來5年翻一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本來我國居民傳統有投資房地產的習慣,特別是在我國沒有房產稅、遺產稅、累進個人所得稅等來調節個人綜合收入,個人賣房的高額收益所得卻完全是稅后凈收益。本應賣方一方負擔的營業稅、個人所得稅、契稅和費用等,也統統轉嫁給買方一方負擔。此外,個人持有不動產,也沒有任何稅費要負擔。顯然,現有的政策體系中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房地產投資這種方式。
最后,房地產投機者從金融機構那里比較容易獲得資金支持。上一輪房地產調控時,銀行房貸利率下限曾受到監管限制,特別是針對那些推高房價的投機者。不過,在今年大部分熱點城市房價高漲的情況下,房貸優惠依然大面積存在,甚至出現一些金融機構支持零首付的貸款。根據融360等市場機構的不完全統計,全國500多家各類銀行當中,有近四成提供房貸九折優惠。央行深圳中心支行數據顯示,2015年深圳新發放個人住房貸款較前一年增長了2.1倍,平均按揭成數高達6.5成,與最高貸款成數僅差5個百分點,幾乎將杠桿用到了極致。中國房貸與銷售額之比,即某個階段新發放的房貸規模與這個時間段的房屋銷售規模相比,在2015年中國房貸銷售比為43%。這與美國次貸危機時2007年新增房貸與銷售比在接近50%相比,已經非常接近。房貸杠桿過度使用下,其潛在的風險日益放大。我國從2008年居民部門杠桿率(居民債務與GDP之比)不足20%快速地攀升到2015年的39.5%,而2016年這個數字估計會超過43%。為此,有些機構已經開始預言中國房地產泡沫的破裂狀況[15]。
1.中央對房地產產業要有一個明確定位。房地產產業是我國的基礎產業,其健康發展對我國經濟和社會發展至關重要,但是絕不能過多地依靠房地產產業來解決目前經濟下行、結構調整乃至其他問題。
2.合理劃分中央與地方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根據《關于推進中央與地方財政事權和支出責任劃分改革的指導意見》,推進財稅體制改革,為中央與地方財政關系調整作出了總體部署,徹底解決地方政府單純靠土地吃飯的問題。
3.調整我國的貨幣政策,降低流動性。從1990年到2016年8月底,M2從當年的1.53萬億增長到現在的150萬億,增加100倍。其中,2009年至今新發貨幣將近100萬億,也就是說,7年時間我國人民幣增加了100萬億,僅僅2016年就增加20萬億。所以,本質上講房地產泡沫的背后是貨幣增發的泡沫,要遏制房地產的價格暴漲,就必須從根本動因上解決問題,必須嚴控貨幣發行量,把M2降低到一個合理的水平。
4.嚴控金融機構對房地產的放貸。一方面,對房地產企業的放貸要加強管理,實行不同等級、不同類別的貸款政策,收緊銀根,防止過多的房地產公司進入房地產產業。目前,全國大小房地產企業有13萬家,有必要對房地產企業進行清理。另一方面,加強對購房者貸款的審核,切實解決真實購房者的貸款需求,抑制投資房地產者的投機需求,堅決制止加杠桿的放貸行為,真正發揮貸款的杠桿作用。
5.做好房地產的有效供給改革,增加保障性住房和普通商品住房有效供給。其實,2010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促進房地產市場平穩健康發展的通知》明確指出,加快中低價位、中小套型普通商品住房建設,要適當加大經濟適用住房建設力度,擴大經濟適用住房供應范圍。特別是要增加住房建設用地有效供應,提高土地供應和開發利用效率。各地要根據房地產市場運行情況,把握好土地供應的總量、結構和時序。要加強商品住房項目的規劃管理,提高規劃審批效率。要及時向社會公布住房用地年度供應計劃,對需要辦理農用地征轉用手續的,要加快審批工作,
確保供地計劃落到實處。
6.加快推進教育體系改革,弱化“學區房”,實現“教育資源均衡化”。為了遏制擇校熱、規范中小學招生秩序,教育部2014年先后出臺《做好“小升初”免試就近入學工作的實施意見》和《做好重點大城市義務教育免試就近入學工作的通知》,聚焦19個重點大城市,推進義務教育免試就近入學政策的制定和完善。以北京為例,2014年4月,北京市進一步強調了免試“就近入學”的原則,取消了“共建生”。在此改革背景下,北京市各行政區的義務教育階段入學政策相繼出臺,擴充學區、對口直升、九年一貫制等措施相繼出臺。而這類“政策”對“學區房”的影響卻正在逐步增強。2016年北京市進一步堅持就近入學的政策,由此,為了進名優小學,出現了10平方米340萬的天價學區房。短期內要徹底解決優質教育資源普惠制是非常困難的,只能持之以恒,鼓勵優質中小學通過聯合重組,擴大優質教育資源的供給。
[1]厲以寧.房地產支柱產業地位不可動搖[N].中國地產總裁,2015-06-03.
[2]福卡智庫.2016年中國樓市是否會重蹈日本樓價泡沫崩盤的覆轍?[EB/OL].(2016-03-02)[2016-05 -15].福卡智庫網.
[3]牛刀看跌任志強看漲 2016房價預測誰更準[EB/OL].(2015-10-16)[2016-05-10].搜房網房天下.
[4]葉檀.一、二線城市房地產投資仍最安全[EB/OL]. (2016-05-07)[2016-08-15].中國新聞網.
[5]荊林波.流通藍皮書:中國商業發展報告(2013—2014)[M].北京:社科文獻出版社,2014:1-5.
[6]佚名.國務院:房地產業定位為國民經濟支柱產業[EB/OL].(2014-07-28)[2016-08-28].中研網.
[7]李苑.滾燙的土地財政[N].上海證券報,2016-09-21.
[8]李宇嘉.重啟限購焉能打破樓市“調漲”怪圈[N].中國證券報,2016-09-05.
[9]任小璋.杭州限購前夜:越限越買[N].第一財經日報,2016-09-20.
[10]劉元春.中國宏觀經濟月度分析報告[Z].2016.
[11]陳巖鵬.3萬億存款大搬家樓市泡沫越吹越大[N].華夏時報,2016-09-17.
[12]荊林波.以供給管理成就住房夢想[N].人民日報,2013-11-11.
[13]央行.過半居民認為房價高超兩成預期房價將上漲[EB/OL].(2016-09-18)[2016-09-28].中國新聞網.
[14]梁倩,張莫.房地產多指標背離市場泡沫激增風險暗涌[N].經濟參考報,2016-09-14.
[15]2016房價下降傳言是否可信?暴跌后20個場景慘不忍睹[EB/OL].(2015-10-16)[2016-05-10].搜房網房天下.
Reasons for the Wild Price Rises of Real Estate in China and Countermeasures
Jing Linbo
(Assessment Center for Chinese Social Sciences,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Beijing100732)
Chinese real estate market is inseparable from the national economy since it is closely connected with both people’s life and the macro economy.However,whether there are bubbles in the present real estate market and how to judge its future trend have become unavoidable questions.This study finds out that the government’s financial dependence on real estate,the support from financial institutions,the need of urban and rural residents,and the speculative demand of investors are main reasons for the wild price rises of real estate in China.Therefore,it is necessary to adjust currency policies,control loans and carryout reforms to curb the soaring prices of real estate.
real estate;prices;supplies;demands
F045.32
A
1674-5450(2016)06-0001-06
【責任編輯:趙 偉 責任校對:趙 踐】
2016-10-08
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12AZD019)
荊林波,男,山西運城人,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社會科學評價中心主任、研究員,浙江工商大學、河北經貿大學、中南民族大學兼職教授,經濟學博士,博士研究生導師,主要從事經濟學與社會科學評價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