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了佛教文化盛行,象文化在泰國也源遠流長,很多佛教故事和傳說都以大象為主角,泰國寺廟中常會見到大象的雕刻及壁畫。同時大象在泰國歷史中也扮演過重要角色。如同中國古代將領躍上馬背征戰沙場,泰國古代戰將則騎著大象踏出一條自由之路。公元十六世紀末,緬甸進犯泰國,泰王納黎萱騎著戰象沖鋒陷陣,擊潰緬軍。泰國歷史學家曾說過:“如果沒有大象,泰國的歷史可能要重寫。”
然,俱往矣。歷史的長河早已無聲無息地沒過戰象龐大的身軀,而關于象的信仰、崇拜和喜愛,還有以象謀生的傳統則被保留延續至今。現在,大象及由其衍派而來的象文化已經成了泰國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與此同時,隨著時代的變遷和人們思想的轉變,在沿襲傳統一脈相承的“單行道”上,也有人開始逆行而上。
作為泰國的吉祥物、國寶,大象被賦予了很多美好的寓意,如力與美,神圣與尊貴,榮譽和勇氣。大象中的“貴族”白象更是被視為王權與繁榮的象征,歷史上甚至有過一場為爭奪兩只白象而爆發的戰爭。至今泰國海軍艦旗上仍是白象的圖案。
同所有文化一樣,象文化的最終落腳點也是“人”,泰國人的一生幾乎無時無刻不和大象打交道。譬如,泰國人喜歡給男孩起小名為“象”,提起“象”猶如在中國講到“小明”;泰國的兒歌最著名的就是大象歌,傳唱度可參考《三只熊》之于韓國;想喝地道的泰國啤酒,只需說“Chang”(泰語,意為“大象”),話音未落香醇的大象牌啤酒便被端了上來;關于大象的俗語也很多,“象后腿”指代賢惠的妻子,“騎象捉蚱蜢”比喻小題大做等等。
泰國素有“大象之邦”的美譽,走在泰國街頭,馬路兩側以大象為素材的雕塑隨處可見,與任意一位泰國當地人交談都能感受到他對大象的熟悉和喜愛,言談間親切自然又滿含驕傲。泰國民間一直相信從象腹下穿過能夠給人帶來好運,位于曼谷鬧市區的象神更是每日香火不斷。夜市上琳瑯滿目的木雕大象、印有大象圖案的手包和靠墊、象牙象皮的工藝品既是游客們的購物首選,也為當地人帶來了收入。
作為在地球上生活了超過6500萬年的古老物種,時間和環境給予了大象極佳的記憶力和智慧,還有龐大軀殼之下一顆善良柔軟的心。在過去,泰國一些部落里的婦女會在農忙時將孩子“托付”給年長的母象,因為人和象之間有種天然的、無言的信任。這種品質在今天的泰國人身上依舊可見。例如,泰國沒有驗鈔機,因為沒有假幣;超市寄存柜很多是沒有鎖的,人們將要寄存的東西往空格子里一放便放心離開;停在路邊的皮卡或摩托車上常常放著主人不需要立即取走的東西,沒人看車也沒人去偷。
不同于中國的國寶大熊貓因稀少珍貴而只能養在動物園中供人觀賞,在泰國,身為國寶的大象則“親民”得多。除了用于戰事,在近代,大象還充當過伐木業的重要運輸工具。當政府禁止伐木后,人們又發掘出大象的“表演天分”,于是昔日卷起木頭的大鼻子被塞上畫筆,崎嶇不平的山林變成平坦的球場,畫畫、踢球成了大象必備技能,并由此帶動了泰國旅游業的發展。
目前,泰國幾個較大的大象訓練營均位于清邁。在大象營內,游客可以觀看大象表演,或是坐在大象背上趟過河流,漫步山谷。沿路清新的空氣和繁茂的熱帶植被讓人內心平靜,沒有了高樓的遮擋,風和陽光經過枝葉的過濾變得輕柔舒適。這種體驗對久居都市的現代人而言,新鮮而難忘。
提到大象表演就不能不說馴象師。在泰國,馴象師被稱為“象奴”,他們大部分受雇于旅游景點,以賺取游人小費為生,每次能有幾十銖(1元人民幣約合5銖)收入。與其說他們以象為生,不如說是“與象共生”。一位從事了大半輩子馴象工作的老者坦言,“象奴是生活在最底層的農民”。一頭表演用的大象每天至少需要兩百公斤食物,而象奴們微薄的收入扣掉大象的伙食費也所剩無幾,只能日復一日在金字塔底端掙扎。
與低收入不成正比的是馴象的高風險,在馴象過程中被踩傷,甚至葬身象腳下的象奴年年有之。即便是訓練了幾十年的老年大象也仍有攻擊性,畢竟與生俱來的獸性是無法被徹底抹去的。
在泰國馴象師身上,我們看到生活的不易,也看到他們的自強。當游人享受著大象提供的表演或服務時,站在一旁的馴象師臉上不無自豪,這是他們和大象長期磨合所換來的成果。有人譴責他們殘忍暴力,有人呼吁拒絕觀看大象表演,但只有馴象師自己知道,馴化是一場人與象共同的修行,善待大象亦是善待自己,因為“要是傷害了它們,它們會記在心里”。
在泰國,大象為人所用,為人服務的命運已經延續了數百年。如同我們認為牛犁地馬拉車是理所應當一般,泰國人也習慣了勞役大象。然而有人卻對這種人與象的相處方式提出異議,并付諸實踐。在清邁郊外的一處山腳下,有一個為大象服務的大象自然公園(Elephant Nature Park),在那里,大象們迎來一種嶄新的命運——自由。
公園占地約200畝,園內有四十余頭大象,七十多只流浪狗,還有水牛、山羊等,看起來很像一個野生動物園。在園內經常可以看到幾頭大象圍著一個瘦小愛笑的女人嬉戲,她就是大象自然公園的創始人Lek。作為地道的清邁人,大象對Lek來說再熟悉不過,它們的存在更像是一種家人般的陪伴。在Lek小時候,祖父曾送給她一頭小象作為生日禮物。Lek喜歡極了,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和小象待在一起,并煞有介事地為它取名“Tongkum”。但當Lek第一次去林場參觀時,她看到人們揮舞著鞭子、刺棒來驅使大象勞作。心痛憤怒之余,Lek意識到,并不是所有人像她一樣視大象為家人,她決定站出來保護“家人”。
對大象的愛讓瘦小的Lek迸發出驚人的能量,她花了近二十年時間用鏡頭記錄下馬戲團、林場里大象遭受的殘酷對待,并將照片傳播出去讓更多人看到、知道。Lek的舉動在國際上引起震動,也讓靠大象為生的利益集團和個人受到影響。因此Lek飽受謾罵和威脅,經營大象娛樂項目的父親和她斷絕父女關系,第一任丈夫也離他而去。可Lek卻更加堅定——哪怕對面有千軍萬馬,身后有想保護的人,便值得拼盡全力。
2003年,在國外愛心人士的資助下,Lek建起了大象自然公園。她將那些被遺棄、被解救或是退休的大象集中到這里,悉心照顧它們,用愛和時間慢慢撫平它們的創傷。目前大象園對外開放,不過游客在這里的身份是“義工”,他們的活動項目包括給大象洗澡、喂食等。
背上沒有載人的座椅,鼻孔里不再插畫筆,不用進行雜耍表演,大象以最自然舒適的姿態出現在人們視野里,看著它們在公園里嬉鬧、漫步,Lek露出欣慰的笑。但她清楚,自己做的還遠遠不夠。在歷史悠久的傳統行業里,普及人道主義的馴象方式,同時最大限度地保護野生亞洲象,這些不是憑Lek一己之力能夠達成的。即使杯水車薪,Lek依舊堅持不懈,她笑稱自己認定的事情是“十頭大象都拉不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