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夜,如墨。
月亮藏在烏云里,只露了一點點光亮。
那所宅子就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上,像一個垂暮的老人。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宅子門前的兩個燈籠搖搖欲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前面傳來,這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他的背上還背著一個女人。微弱的月光下,兩人風塵仆仆的,似乎趕了很遠的路。
“到了,我們到了。”男人興奮地對背上的女人喊道。女人身體微微動了動,沒有說話。男人往上提了提女人,快速向宅子走去。
宅子有一個寬大的門匾,上面寫著三個字:四人宅。
三個字,但是在人和宅字之間有一個空著的位置,上面不知道本來是沒有字,還是被空了出來。
三個字的字體都不一樣,看起來詭異莫測,像是三只陰森的眼球,陰惻惻地盯著靠近它們的人。
“真的要進去嗎?你,你其實是不必來的。”背上的女人說話了,她的聲音很虛弱。
“沒事的,我們會沒事的,相信我。”男人堅定地說道,然后推開了四人宅的大門。
吱吱作響的木門開了,像一個惡魔張開了大嘴。
陰森的風從里面吹出來,讓兩個人禁不住瑟瑟發抖。
猶豫片刻后,男人背著女人踏步走了進去。
門被關上了,外面風更大了,仿佛要撕掉這個世界。
宅子里卻安靜異常。
大堂亮著燈,中間是一張紅木桌子,上面放著四個人的靈位。其中兩個靈位前分別放著兩個血淋淋的人頭。
“啊!”看到桌子上的人頭,女人不禁叫了起來。
“別怕,不會有事的。”男人說著放下了女人,然后從女人的背上拿下一個滿是血污的包袱。
包袱里也是兩個人頭,男人將它們分別放到了桌子的另外兩個靈位前。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了。
供桌上的香燒完了。
屋內一片安靜,沒有任何人,也沒有任何聲音。
“可以了,可以了。”男人興奮地叫了起來。
“啊,太好了,我們終于破解了。”女人的臉色也恢復了過來,欣喜地站了起來。可是很快,她臉上的笑容凝結住了。
男人看見女人的樣子,慢慢轉過了頭。
瞳孔里,一個穿著黑衣的骷髏向他們走來。
燈,滅了。門外,響了一個炸雷,大雨傾盆。
四人宅中間空著的地方慢慢滲出了血跡,最后匯成一個殷紅的字,那是一個鬼字。
1.荒唐的求助
那天晚上本來是李木值班的,但是李木的岳母忽然生病住醫院,他便把我喊了過來。說是值班,其實就是記錄一下各個分所處理不了的事情,第二天再根據輕重緩急安排人員處理。
九點多的時候,報警電話突然響了。
“救命,救命,快來,有人要殺我。”電話里傳來一個男人的求救聲。
“你在什么位置?誰要殺你?”我立刻問道。
“城南賓館701室。”然后,電話掛了。
放下電話,我立刻撥通城南派出所值班室的電話,但是打了兩次卻一直沒有人接。人命關天,沒有多想,我拿起衣服,快步向外面跑去。
城南賓館離我的位置并不遠,我到的時候,賓館老板有些意外,但還是很配合地帶著我來到了701室,并且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房間里黑漆漆的,窗簾全部拉著。
“不要開燈。”黑暗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確定里面的人沒事,老板退了出去。
“把門關上。”里面的人又說話了。
我遲疑了一下,關上了門。
“謝謝你能來。”黑暗中的男人說話了,但是他的聲音卻充滿了絕望。
“你叫什么名字?”面對黑暗中的人,我試著先了解一下他。
“陳石。”
“你好,陳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我繼續問道。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千萬不要去那個宅子,它來了,它來了!”陳石忽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
我立刻打開了旁邊的開關。
燈亮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一個黑衣人跳出了窗外,在他即將跳出去的那一瞬間,回頭看了我一樣,那竟然是一個骷髏人!
地上躺著一個男人,他睜著眼睛,身體正在抽搐。
“救,救,救……”男人還想說話,但是最終抬了抬手,不再動彈。
我沖到窗戶邊看了一下,這里是七樓,墻面平滑,剛才的兇手竟然從七樓跳了下去!
死的人就是陳石,他身上的財物并沒有少,錢包里有身份證和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他和一個女孩的合影,大約十八九歲的樣子,應該是他的女兒。
陳石的右手攥著一張名片,豫城商貿公司經理,曲勁。
我又一次聯系了城南派出所,很快,刑警隊的人和法醫來到了現場。這個本來偏僻安靜的賓館,頓時熱鬧起來。
負責案子的是刑警隊的林子昊,之前在局里開會見過面。
“心肌梗塞,急性的。這病就幾分鐘的搶救時間。”法醫給出了初步診斷結果。
“林隊,借一步說話。”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開燈時候看見的那一幕說了出來。
“骷髏人?從七樓跳了出去?”林子昊看著我問。
“也許我眼花了,但是的確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該怎么描述。
“可能有這種情況,比如兇手帶著骷髏人的面具,從七樓跳下去,他早就安排了一些繩索機關,而陳石看到骷髏人引發了心肌梗塞。”林子昊幫我分析了一下。
“但是……”我還想說什么,林子昊卻離開了。
從賓館出來,已經快兩點了。我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的疑問中,林子昊的分析不是沒有道理,但是當時我并沒有開燈,黑暗中的陳石根本看不到那個骷髏人的樣子啊,既然看不到,也就不存在因為驚嚇引發心肌梗死的事情。
所以,陳石的死肯定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當時陳石還說了兩句,它來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2.死了一年的人
我的父親因為參加了唐山大地震的救援,目睹了太多悲慘的景象,回來后,他的情緒出現了很大的波動,很多時候他會跑到派出所找人幫忙。
他總是喃喃自語,說有人被壓住了,需要救出來。很多時候,都是派出所一名叔叔將父親送回家來。
警察,這個職業在我小時候給了我不一樣的信任。
父親在我十四歲那年死了,葬禮上,我發誓要做一名警察。
父親有病那幾年,母親四處求醫,甚至還找過一些神婆,她們說父親在唐山救援的時候得罪了一些冤魂。
這些年來,我從基層民警一步一步做過來,現在在總局做行政。接觸過太多案子,也有一些類似當年我父親的求助者,但是我始終不相信這個世界有所謂的鬼神之說。
可是現在,我驚魂未定。
回到局里,我連喝了三杯熱水,卻依然感覺渾身發冷。
離奇死去的陳石,詭異的骷髏黑衣人,所有的畫面瘋狂地在我腦子里形成一個陰森森的黑洞,讓我欲罷不能,陷入其中。
昏昏沉沉的,我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見有人在敲門,想睜開眼,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然后,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一股陰冷的風隨之而來。
“你不該進來的。”來人說話了,像是從地獄鉆出的聲音,冰冷而沙啞。我想說話,但是卻發不出聲音來。
“既然進來了,就出不去了,呵呵呵呵。”那個聲音笑了起來,刺耳鬼魅,像個惡魔。終于,我抬起了頭,模糊中,只能看到一個背影走出門外。然后腦中迷迷糊糊的,我又暈了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桌子上放著一個黑色的信封。
我一下子想起了那個似夢非夢的情景和那個陰森鬼魅的笑聲。
信封里有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六個字:望靈鎮,四人宅。
望靈鎮似乎是個地方,我在網上搜索了一下,但是卻一無所獲。
這個時候,接班的人來了。我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后離開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太過奇怪,回到家里,我才發現身上裝著一張照片,那是陳石和她女兒的合影。
我的面前又一次出現了陳石出事時的情景,可是,陳石應該是知道自己要出事了,為什么還要找警察求救呢?
難道他要我救的人不是他自己?我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對了,陳石死的時候,右手還有一張名片。想到這里,我找到了那張名片,這個事我當時忘了告訴林子昊。
豫城商貿公司經理——曲勁。莫非陳石的死和這個曲勁有關系?
“砰砰砰”,忽然,門響了。
我收起名片,打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戴著一頂鴨舌帽,看不清樣子。
“你找誰?”我問道。
“陳石死前找到你了?”男人低聲問道。
“你是誰?”我警惕地看著他。
“如果想找到答案,來這個地方。”男人說著遞給我一張紙,然后轉身離去。
“喂,你到底是誰?什么答案?”我走出去沖著他喊道。
男人停了下來,緩緩轉過身,微微抬了抬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我叫曲勁,知道所有答案。”
什么意思?在我明白過來后,曲勁已經下了樓。
重新回到房間里,我拿著曲勁給我的那張紙看了一下,那是一張破舊的報紙,上面用紅色的粗筆畫了一個簡單的路線圖,曲勁說的那個地方用紅圈標注了出來。
我一頭霧水,將報紙放到了桌子上。忽然,我的眼角掃到報紙上的內容。
那是一則一年前的火災新聞報道,出事的地方是豫城商貿公司,遇難人員的名字竟然是曲勁,旁邊還附了一張曲勁的黑白照片,那赫然就是剛才來找我的曲勁!
我頓時感覺頭皮發麻,后背有無數只蟲子爬過,一下癱坐到了地上。
3.怪事連連
這是一輛通往寧城的大巴車。
曲勁給我的地圖坐標是寧城一個小縣城。
大巴上人不多,我坐在靠后的一個位置,左邊是一個男人,戴著一個黑皮帽子,整個人縮在座位里。
車子下了大路,拐進了一條崎嶇的土路。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寧城,不過對于寧城,我沒有什么好感,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前妻王雪。一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忘記和同事撞開那個酒店房間門時的情景,王雪光著身子藏在那個男人背后……
此刻天氣有些陰沉,前面是看不到邊的樹林,它們銜接著烏云,仿佛是一塊巨大的幕布裹在一起。
車子上了一個坡,忽然停了下來。前面走過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全部穿著白色的孝服,中間的穿的是灰色的喪服,最后穿的則是紅色的喜服。
“晦氣,結陰親的。”前面一個女人罵了一句。
司機似乎見慣了這些,將頭伸出去看。
這種事在寧城并不少見,但是大白天的確實少見。很快,那群人從車旁邊走了過去,前面一個人拿著一張遺像,上面是一個年輕人的照片,戴著一副眼鏡,文質彬彬的。后面穿喜服的人群中也抱著一個相框,不過是用紅色的布蓋著。
坐在我旁邊的男人突然從座位里鉆了出來,死死地盯著車窗外面的人群,他似乎發現了什么,用力地敲著車窗,但是外面的人仿佛聽不見一樣,沒人理他。
“干啥啊?”司機喊了一句。男人停了下來,緩緩地又縮到了座位里。
外面有風吹起來,那個蓋著紅布的照片忽然掀開了一角,像是被人吹起來一樣,露出了相片的下半部分,那竟然是一個骷髏的下半邊臉!
那個拿著照片的人似乎發現了什么,回頭瞪了我一眼。我慌忙轉過了頭,心里卻騰騰地跳個不停。
汽車重新啟動了。
旁邊那個男人突然探過來頭跟我說話了。
“你剛才看見了嗎?”
“什么?”我問。
“那個抱照片的人。”男人低著聲音,“背著半個人。”
我愣了下,不自覺地往外面看了一下,已經遠去的送親隊伍有些看不清,但是不知道是男人的話,還是有些眼花,我似乎真的看到人群中的一個人身上背著一個人,那個人緩緩地轉過頭,沖著我露出了一個陰森詭譎的笑容。
“大白天結陰親的,都是晚上不敢出門的。”男人繼續說話。
“別聽他胡說八道,你個大老爺們,怎么膽子這么小?”坐在前面的一個女孩忽然說話了。
女孩的話提醒了我,好像自從那天晚上陳石找過我后,我開始變得疑神疑鬼,膽子也變得戰戰兢兢的。
“哼,小丫頭片子,知道什么,等遇見事了,看你還嘴硬不。”那個男人冷笑一聲,又縮了回去。
這個時候,司機突然一下子剎住了車,突如其來的剎車差點讓我躥出座位。
“邪門了。”司機叫了一聲。
“怎么了?”前面有人問道。
“剛才我明明看到一個人在前面,難道眼花了?”司機疑惑地說道。
“別磨嘰了,天快黑了。”其他人叫了起來。
司機重新發動了車子,這時候,旁邊的男人忽然拉了拉我,指了指車窗后面。我回頭一看,頓時嚇了一跳。
車窗外面站著一個人,渾身是血,目光死死地盯著我們。看見我,他竟然擺了擺手,似乎在說什么話。
“唯有死亡不可阻擋。”男人又說了一句話。
砰,車子撞到了什么東西,我感覺天旋地轉,腦袋重重地撞到了什么東西,然后暈了過去。
4.無常之境
雨水打醒了我。
汽車翻下了山溝,我被甩出了車窗,整個身體一片麻木,幸運的是只受了一些皮外傷。
在我前面不遠處是那個女孩,之前在車上幫我說話的,她俯身趴在地上,不知道情況怎么樣。我走過去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臉,她的額頭被撞破了,血水混著雨水,看起來很嚴重。
“她沒事的。”忽然,身后有人說道。
轉過頭,我看見之前坐在我旁邊的男人此刻坐在地上,他依然保持著之前在車上蜷縮的姿勢,只是此刻他從帽子里面鉆了出來,露出一張愁眉不展的臉。
“都這樣了,還沒事?”我有些生氣地說道。
“我們的厄運才剛剛開始。”男人站了起來,走到了我面前。
我這才發現這個男人很高,大概有一米九,真不知道他這么高的個子為什么要蜷縮著。
這時候,女孩醒了過來,看見我抱著她,她不禁有些害羞。
“我看看其他人怎么樣了。”我尷尬地站了起來。
“不用看了,就我們三個。”黑衣男人說話了,“我剛才看過了,其他人都不見了。也許,之前根本就沒有其他人。”
我和女孩都愣住了。
“介紹一下,我叫馬集。”男人說道。
“我叫玲子。”女孩撫了撫額頭上的頭發。

“我叫唐山。”我說。
“你叫唐山?”馬集驚訝地看著我,“你認識陳石嗎?”馬集想了想,忽然冒出了一句話。
“你認識他?”我的心一下子跳了起來。
“陳石死了?”馬集似乎明白了什么,顫抖地看著我。
“是的,他死了,之前我并不認識他的。”我點點頭。
“我明白了,看來真的是躲不過的。”馬集的臉瞬間變得鐵青,嘴角哆嗦著。
“你們在說什么?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玲子看著我們問道。
“給你們看一下。”馬集沒有回答她,而是從口袋拿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然后沖著玲子的胸口插去。
我剛想阻止,馬集卻一下子拔出了匕首。
玲子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可接下來更讓人意外的事情出現了,匕首刺中了玲子的胸口,但是玲子卻一點事也沒有。
馬集苦笑了一下,又把刀子插進了自己的心口,然后又抽出來。
“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馬集自問自答,“無常,生與死的交際處,我們現在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
面對眼前的事情,我和玲子徹底驚呆了。
“走吧,要想知道答案,跟我去那里吧。”馬集收起了匕首,指著前面說。
前面不遠處,有燈光閃亮,隱約看來,似乎是一個宅院。
“那是什么地方?”玲子問。
“四人宅。”馬集緩緩地說道。
“死人宅?”我的臉皮顫抖了下,反問道。
“不是死人的死,是一二三四的四,是四個人的宅院。”馬集解釋道。
“可是我們只有三個人啊!”玲子說。
“所以,我們還差一個人。”馬集的臉變得陰沉起來,他的目光死死地看著前面。
我們都沒有說話,因為前面走過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文質彬彬的,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有些熟悉。女的穿著一件裙子,在雨中瑟瑟發抖。
“怎么是兩個人?”玲子疑惑了,脫口問道。
“因為有一個不是人。”馬集看了我一眼,說。
我一下子想了起來,那個帶著眼鏡的男的,分明就是今天結陰親的那個遺像的主人。
5.鬼宅
女孩叫曲麗麗,她是曲勁的女兒。
男的沒有說話,只陰惻惻地站在曲麗麗的身后。
“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馬集拍了拍手。
“等等,我們到底要做什么?這是什么情況?”我攔住了馬集。
“也好,干脆先告訴你們吧。”馬集掃了我們一眼,邊走邊說,“我們現在的目的地是四人宅,事情的起因要從兩年前的那個夏天說起。”
第一個發現宅院的是陳石。
已經在山里走了兩天一夜,身上的干糧也沒有了,雖然四個人都是老手,但是還是走錯了一條路,迷失在了這片深山老林里。如果再不出去,四個人怕真的會出事,幸運的是,陳石通過望遠鏡發現了那個宅院。鎖定好方向,四個人感覺希望就在眼前。
一個半小時候后,他們來到了宅院面前,這是一個明朝建筑風格的宅院。
宅院依山而建,一條路蜿蜒曲折,遠遠望去,如同一個孤獨的沉默獸。
“四人什么宅。”說話的是馬集,他念了念宅院門匾上的字。
“管他什么宅的,先找吃的吧。”曲勁用力敲了敲門,門卻自己開了。
空幽幽的庭院散發著鬼魅的氣息,有風從里面吹出來,涼颼颼的,和孤寂的荒山形成詭譎的對比。
“這地方有些玄乎。”膽小的寧子雪縮了縮身體,藏到了陳石的后面。
“怕什么,你們跟著我。”曲勁第一個走了進去,其他人魚貫而入。
門緩緩關住了,仿佛將世界隔離在外。
宅院不大,四四方方的,中間是大堂,走廊對稱而開,院子里空蕩蕩的,地上種植的爬山虎已經蔓延到墻上,像是一條條臥在上面的蛇,風一吹,淅淅瀝瀝地響。
大堂里只有四張椅子,中間是一張古香古色的桌子,上面點著四根白色的蠟燭。桌子旁邊還有兩根柱子,柱子上面有一些奇怪的花紋,模模糊糊的還有幾個古體字,看不出是什么。
“這房子真奇怪,有人嗎?”曲勁圍著大堂轉了一圈,大聲喊了起來。
“看這樣子,根本不會有人。”馬集說。
“這里有東西。”忽然,旁邊的曲勁又說話了。其他人這次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曲勁繞到了桌子后面。
在那張桌子后面竟然有一個小木門,拉開木門,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四個人沿著階梯走了下去,大約走了十幾分鐘,階梯到了盡頭。下面是一個空曠的地下室,地下室中間躺著一口紅色的棺材。
白蠟燭,紅棺材。
“我們走吧,這里太恐怖了。”寧子雪拉了拉陳石。
“怕什么,既來之則安之。”曲勁生性膽大,走過去用力推開了棺材蓋子。
一股奇怪的味道從棺材里竄了出來,曲勁往里面看了一眼,身體莫明地抖了一下,然后他快速合上了棺材蓋子。
“怎么了?”馬集看到曲勁的變化,問了一句。
“我們,我們走吧。”曲勁的臉色變得慘白,嘴角微微有些顫抖。
“里面有什么?”馬集走到了棺材前,推開了棺材蓋子。
說到這里,馬集突然停住了。
“棺材里有什么?”我問。
馬集抬起了頭,若有所思地望著前面。
“棺材里是一具尸體。”曲麗麗開口了。
“棺材里有尸體,這有什么奇怪的。”站在曲麗麗旁邊的男的也說話了,他的嗓子又啞又澀,仿佛被人捏著脖子一樣。
“奇怪的是我在棺材里看到的尸體是我自己,曲勁看到的尸體是他,這才是恐怖的地方。”馬集說道。
6.詛咒
馬集并沒有繼續講下去,因為要變天了。
本來昏沉的天,忽然烏云翻滾,似乎要下雨了。
遠處就是四人宅,門上兩個燈籠在風中搖曳,似乎是兩只猙獰的眼球。
在一知半解的故事里,我們走進了四人宅。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打了個哆嗦。然后,我看到了馬集說的那個大堂,還有四四方方的宅院布局。
現在看來,這個宅院四四方方的,就像是一個骨灰盒一樣,里面的所有家具都是古香古色的,似乎處處都和死亡銜接在一起。
大堂里面的情景和馬集描述的一模一樣,四張椅子,一張供桌,桌子上立著四根白蠟燭,只是蠟燭并沒有點燃。
馬集坐到了旁邊的一張椅子上,繼續講起了后面的事情。

恐怖像是風一樣,悄無聲息地吹進了每個人的心里。馬集看到棺材里的人竟然是他自己,不禁也嚇了一大跳。
“棺材里到底是什么?”陳石也有些好奇了,走了過去。
“不要看。”馬集拉住了他。
“我們,我們快點離開這里吧。”曲勁說著,快步向前走去。
可是,從上到下只用了十幾分鐘的階梯卻像是被無限延長一樣,怎么走都走不到盡頭。四個人就像是被陷入了一個迷宮,前后都是看不到盡頭的階梯。
“我就說這里有問題,我們不該來的。”寧子雪嚇得哭了起來。
曲勁的額頭上也冒出了汗,不過他依然不信邪,繼續向前走著。終于,又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們走了出來,只是眼前已經不是之前的四人宅大堂,而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房間里有三個人,其中一個長發男人坐在桌子后面,另外兩個站在旁邊,他們全都穿著黑色的衣服,站著的兩個人甚至還戴著黑色的頭罩,看不見樣子。
“不好意思,我們迷路了,才來到這里。”馬集看見他們誤闖到了別人的房間,慌忙解釋道。
“進了四人宅,就算迷路也回不了頭了。”男人呵呵一笑,揮了揮手,旁邊的兩個黑衣人走到了門口把守著。
“什么意思?你是這四人宅的房主?合著不讓我們走了?”曲勁走過去,大聲喝道。
“坐。”男人依然笑呵呵的,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四個人相互看了一眼,坐了下來。
“我先簡單說下四人宅的來歷吧。”男人撫了撫額頭前的長發,“我的名字叫贏勾,守著這個宅子也好多年了。你們是第幾批進來的人我也不記得了,不過不管是誰,到了這里,就是我的客人。既然是客人,就要遵守我的規則。”
“不好意思,這位贏勾先生,我們只是迷路了。如果不方便,我們現在就走,至于你的什么規則,我們不想參與,再見。”曲勁站起來,轉身向外面走去。
贏勾沒有說話,依然微笑著。
馬集和其他人也站了起來,可是走到門口,他們停了下來。
那兩個守在門口的黑衣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曲勁伸手去推他們,卻無意中將其中一個的面罩扯了下來,露出了一張骷髏臉!
“我說過,你們要遵守我的規則。即使他們不攔你們,你們覺得能走得了嗎?”贏勾站了起來,一揮手,門開了。
讓馬集他們震驚的是,門外面竟然是萬丈懸崖。
曲勁不再說話,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重新坐了回去。
“現在,我來說一下規則。”贏勾又笑了起來,“四個人只能走三個,你們商量選出一個人留下來。半年的時間,你們要帶其他人來這里換人,并且出去的三個人不能逃跑,如果發現有人逃跑,另外兩個人必須殺死他,然后再找一個人代替他,湊齊三個人來這里換人。”
“這是什么游戲,簡直是胡鬧。”陳石憤怒地站了起來。
“這不是游戲,這是詛咒。”贏勾的嘴微微往上一翹,“進入四人宅,就是進入了詛咒宅,誰都逃不掉。”
7.死了又活的人
馬集的故事將我們徹底震住了,那個神秘的贏勾,仿佛就在大堂盯著我們。尤其是他說的那兩個黑衣人是骷髏人,這和我之前在陳石死亡現場看到的一樣。
這不是故事,這是真實的事實。想到這里,我的后背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馬集剛想繼續說下去,旁邊的曲麗麗卻說話了:“后面的我來說。”
四個人最終選擇了讓寧子雪留下來,因為寧子雪膽子小,大家怕她出去后逃跑,又或者根本找不到人。
聽到要讓自己留下來,寧子雪強烈反對,但是卻沒有人理她,就連關系最好的陳石也是一臉冷漠。
贏勾微笑著擺了擺手,守在門口的兩個黑衣人走過來將寧子雪帶走了。
曲勁、馬集和陳石離開了四人宅,帶著沉重的詛咒,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出來后的第一件事,他們選擇了報警。對于他們的描述,民警根本不相信。因為在地圖上,根本就沒有那個宅子。
曲勁回到家后,開始每天晚上做夢。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窗簾全部拉住,大白天都不愿意見人。家人不得不幫他找了心理醫生,在心理醫生的催眠理療下,他們知道了曲勁和四人宅的秘密。但是心理醫生說,這可能是曲勁內心的幻想,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詛咒之說。
為了給曲勁治病,家人把他送到了精神療養院。可是讓人沒想到的是,半年后的一個夜里,他偷偷跑到了豫龍商貿城里放了把火,將自己燒死在了里面。
曲勁死后,他的女兒曲麗麗找到了馬集和陳石,她說自己已經知道了四人宅的秘密。她愿意替父親和馬集、陳石一起去四人宅。
于是,馬集和陳石帶著曲麗麗又一次來到了四人宅。這一次,他們并沒有進去,因為他們遇見了一個人,這個人徹底改變了后面發生的一切。
已經失去曲勁,其他人的內心都沉甸甸的。在他們準備進入宅子的時候,旁邊突然冒出一個人拉住了他們。
這個人叫肖墨,他也是四人宅的詛咒受害者。
肖墨的同伴和曲勁一樣,因為懼怕逃跑了,結果全部被殺。在這個期間,肖墨發現了四人宅的一個秘密,那就是四個被選中的人,其中一個在出去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人了。他必須用各種辦法將其他人殺死,然后自己才能復活,不然,他便生生世世變成孤魂野鬼,無法轉世輪回。
肖墨的話讓馬集和陳石起了內訌,他們開始互相不信任。于是,那次他們并沒有進入四人宅,而是鬧翻臉,分道揚鑣。
“難道那個肖墨就是他?”聽到這里,我的目光落到了曲麗麗后面的那個男人身上。
“不錯,我就是肖墨。”男人點點頭。
“那我們來到這里,都是被選中了?”我忽然明白了一個問題。
“不錯,從陳石找到你的時候開始,你就已經進來了。”馬集點了點頭。
“那,我呢?我怎么會被選中?”玲子疑惑地問道。
玲子的話提醒了我,似乎從車禍發生后,玲子一直沒有說自己是怎么進入這個漩渦的。
“那你是怎么來到這里的?”曲麗麗問道。
“我只記得和男朋友吵架,爭執中,我不小心摔進了地鐵隧道,幸運的是旁邊有個男的拉住了我。后來,我跟那個男的一起出了地鐵站。那個男的看我心情不好,建議我外出旅游,于是我便坐上了旅游大巴,然后到了這里。”玲子說了下自己來到這里的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既然來到這里了,都是命運。我們只有解除了詛咒才能解脫,否則只有死路一條。”馬集咳嗽一聲,站到了桌子面前。
8.四人游戲
我懷疑,所謂的贏勾,是不是也是一個騙子。整個過程,只有馬集和曲麗麗的敘說,唯一讓我疑惑的是我之前在陳石的死亡現場見過黑衣人,然后就是死了一年的曲勁來找我。
如果這是陰謀,對方的動機是什么呢?
難道這真的是所謂的詛咒嗎?
“或許,你們還不知道贏勾的來歷。”這個時候,肖墨說話了。
“贏勾,這名字聽起來似乎有些像古人的名字。”玲子說道。
“不錯,的確是古人,并且是很早以前的上古時期,傳說有四個僵尸始祖……。”
“難道是和將臣、旱魃和后卿一起的那四個?”馬集驚叫了起來。
肖墨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怪不得,怪不得。”馬集像是明白了過來,手微微顫抖。
“你們說的的確很厲害,但是我想說的是,真的有贏勾這個人嗎?”我開口問道。
這個時候,一個奇怪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像是有無數個人在吹口哨。聽到這個聲音,馬集和曲麗麗的臉忽然變得恐怖異常。
“這是贏勾的訊號,看來你們要下去了。”肖墨陰沉地看著我們,似乎在宣布一個噩耗。
一切如同之前馬集講的一樣,看不到盡頭的階梯,一層又一層,似乎延綿到了地獄,我們一個挨著一個向下走去。
終于,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到了盡頭。
門開了,里面躺著那口馬集說的棺材。
“你們要看嗎?”馬集問。
玲子搖了搖頭。
曲麗麗走向了棺材。
“我跟你一起。”我跟了過去。
推開棺材蓋子,我們看到了一個無面人,看不出是男是女,安靜地躺在里面,散發著一股詭異的味道。
曲麗麗的臉突然變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我剛想說什么,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個無面人的樣子開始變了,像是有人在臉上畫畫,一筆一劃地描摹著,很快,我看到一張臉清晰地浮現在無面人的臉上,那赫然就是我的樣子!
“我們走吧,想必你們也看到了,無論是誰,看到棺材里的人都是他自己。”馬集說道。
一切如同馬集所講,我們在看不到盡頭的樓梯里走著。終于,我們走了出來,眼前不是之前的四人宅大堂,而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房間中間坐著一個戴面具的人,他的兩邊是兩個黑衣人,同樣戴著黑色的面具,看不出樣子。
“歡迎來到四人宅。”贏勾笑著看著我們。
馬集陰沉著臉,曲麗麗和玲子有些驚慌,我盯著贏勾的面具,想要看透面具背后的樣子。
“老規矩,四人選一個留下來,其余三個人走。”贏勾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們四個人對視了一下,然后我快步走到了贏勾面前:“我留下。”
“好。”贏勾拍了下手。
兩邊的黑衣人走到我身邊,架著我向前面走去。
我回頭看了一下其他人,他們的眼里帶著擔心。
在大堂里,贏勾的信號響起來。我們約定,四人游戲選擇的時候,我留下來。肖墨跟我講了留下來的人的命運,以及怎么逃脫。
我被兩個黑衣人帶進了一個房間里。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入夜,我站在窗戶前,等待肖墨的信號。
這是一個奇怪的旅程,從陳石的求助開始到現在,我依然覺得自己在一個夢中。口袋里,手機、錢包、證件、佩槍,這些之前從不離身的東西,現在都不知所蹤。唯一有一個東西,是一個紙牌,上面寫著一個號碼:04358。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起來這個號碼牌是什么東西,想扔掉又怕會用得著。

外面傳來了一個細微的聲音,我身體一緊,這是肖墨的暗號。果然,站在門口的黑衣人開始四處搜索,借這個機會,我快速躥了出去。
第一個路口,第三棵樹,第四個分岔路。然后,我看到了一片荒草地,和站在那里等我的肖墨。
身后的宅子隱約還能看到。
“好了,終于出來了。”肖墨舒了口氣。
“怎么離開這里?”我問。
“跟我走吧。”肖墨說著,轉身向前面的荒草地走去。
這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風吹著,沙沙作響。
我跟在肖墨后面,走著走著,我覺得有些不對。似乎地面是向下的,并且風沒有變大,但是我的身體卻越來越冷。
我停住了腳步。
“怎么不走了?”肖墨轉身問我。
“我們到底要去哪兒?”我問。
“離開這里。你知道的,這里是無常之境。”肖墨說。
“這條路的盡頭是哪里?”我又問。
肖墨沒有說話。
風吹在我們中間,呼呼作響。
“那你要回去嗎?”許久,肖墨問道。
9.誰是鬼
我轉過了身,向回走去。
“你要回四人宅嗎?”肖墨追了過來。
“不,我要離開這里。”我猶豫了一下說道。
兩邊的荒草晃動得越來越厲害了,我看見眼前的肖墨開始變得猙獰起來,他的目光越來越恐怖!我慌忙向前跑去,但卻感覺是在逆風奔跑,用盡全力卻怎么也跑不動。
“留下來是你的選擇,現在為什么又要離開?”肖墨在我背后嘶吼著。
我驚恐地看著眼前的肖墨變得詭異莫測,他的臉開始劇烈地抖動,一會變成馬集的樣子,一會兒又變成曲麗麗的樣子,一會兒又變成玲子的樣子。
我拼命抵抗著,慌亂中,我拿起了一個東西扔了過去,那是我口袋里的那個號碼牌。
風瞬間停了,我一下子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腦袋撞到旁邊一塊石頭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雨水沖刷著我的臉,天地一片昏暗。一輛汽車在遠處冒著煙,我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女孩,她俯身趴在地上,不知道情況怎么樣。我走過去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臉,她的額頭被撞破了,血水混著雨水,看起來似乎很嚴重。
她是玲子。
“你怎么樣?玲子?”
玲子睜開了眼,看見我,她顯得很意外。
“馬集他們呢?”我問。
玲子站了起來,猛的,她的眼睛閃過一個恐懼的眼神:“你不是應該在四人宅嗎?怎么出來了?”
我嘆了口氣,說了一下在宅子里的事情。
“怎么會這樣?”玲子呆呆地望著前方。
“馬集他們呢?”我問。
“他們,他們……”玲子喃喃地說了兩句,然后告訴了我她的經歷。
從四人宅出來,玲子和曲麗麗在馬集的帶領下離開。天昏沉沉的,玲子覺得有些害怕了,她拉了拉曲麗麗,想要停下來,但是馬集卻走到了她后面,和曲麗麗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玲子警惕地看著馬集和曲麗麗,此刻的馬集和曲麗麗看起來有些詭異。
“怎么不走了?”馬集和曲麗麗一步一步向她靠來。
玲子再也不敢停留,轉頭瘋了一樣向前跑去。漆黑黑的樹林里,她拼命地跑著,后面是馬集和曲麗麗在追趕!后來,她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絆倒了,一頭栽了下去,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這里了。
“如此看來,馬集、曲麗麗和肖墨都有問題。我們離開這里吧。”聽完玲子的話,我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我們沿著大路往前走,灰沉沉的天幕下,什么都沒有。我們不知道走了多久,玲子忽然停了下來,她有些絕望了。
“難道這里真的是無常之境?”我想起之前馬集拿刀刺玲子的事情。
“我實在走不動了,前面是什么地方?沒有人知道,我們不如再回四人宅吧?”玲子說。
10.重回四人宅
一樣的路,只是少了馬集他們三人。
我和玲子沿著原路返回,沒過多久便看到了矗立在前面的四人宅。
似乎這是那個世界唯一的建筑物。我們推開門,走了進去。
空蕩的宅子里,竟然讓我有種莫明的踏實感。
大堂里依然點著蠟燭,我和玲子走了進去。
“難道我們只能在這里嗎?”玲子恐懼地蜷縮著身體。
我沒有說話,仔細看了看四周。之前來的時候受到馬集他們過多干涉,沒有來得及仔細看。
很快,我看到了大堂旁邊有一個通道,我慌忙喊玲子過來。那個通道藏在一個布簾后面,如果不走過去,很難看出來。
通道里黑漆漆的,我們拿了一根蠟燭,攙扶著彼此慢慢向前走著。大約走了十分鐘,我們來到了一個丁字路口。
向左,還是向右。
“走哪邊?不如我們先走左邊,不行,再走右邊?”我說。
“好。”
我們選擇了左邊的路,這里已經不像之前通道里那么黑了,只是路面到處都是坑,玲子一不留神,差點栽進去。我讓她緊緊拉著我的衣服,后來干脆拉著她的手。
終于,我們走到了盡頭。
那是一道木質的黑門。
推開門,我看見贏勾和兩個黑衣人站在那里。
玲子嚇得往后縮了縮。
我面對著贏勾。
“看來你已經學會了游戲的規則。”贏勾笑著說。
“除了找到其他人,不然根本沒有辦法離開四人宅。”我說。
“你們在說什么?”玲子忽然明白了什么,看著我們。
“你的回來,自然是為了他能離開。”贏勾說道。
我回過了頭,眼神有些愧疚。
事情回到我被肖墨追趕的時候。
樹林的盡頭,我再次回到四人宅,在那里我又一次見到了贏勾。對于我的回來,他很意外,當他聽到我的提議后,他同意了。四個人留下一個,并不一定非要等其他人去外面找人回來。
現在我可以離開了,這是解開四人宅唯一的詛咒方法。
玲子被黑衣人帶走了,我走出了大門。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前面竟然是萬丈深淵!就在我回頭想要問贏勾的時候,后面的黑衣人突然推了我一下,我瞬間栽了進去……
我睜開了眼睛,眼前的世界一片雪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壁,我的身上也穿著白色的衣服,面前是穿著白色衣服的醫生。
“感覺如何?”醫生笑著看著我。
我想動,卻感覺胸口一陣疼痛。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是隊長進來了。
“太好了,還以為這次你真的玩完了呢?”隊長大聲笑了起來。
“我怎么了?”我有些恍惚。
“可能剛蘇醒,記憶還會有些斷章性的遺忘。”醫生說道。
“你為了救那個陳石,自己從窗戶栽了下去,還好你命大。”隊長說道。
“我從樓上摔了下來?”我摸了摸腦袋,依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別想了。”隊長拍了拍我,和醫生走了出去。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依然一片混亂。我想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理一理這混亂的思緒。
11.真相
城南賓館對面的監控攝像頭記錄了我進入醫院之前的畫面,畫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我從窗戶里面躥出來,似乎在抓什么東西,然后直直地摔了下去。
陳石死亡之前的畫面我并沒有忘記,包括他身上的那張照片,上面的女孩是他女兒,名叫陳玲——應該就是玲子。
在我墜樓的那天晚上,陳玲遭遇了車禍。她在醫院躺了很久,在我醒過來的那天,離開了。
我開始搜索四人宅的資料,可惜找了很久卻一點線索都沒有找到。無奈,我只能把目光對準到了曲勁、馬集和曲麗麗。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們都失蹤了,一直都沒有再有人見過他們。
還有寧子雪!在同事的幫忙下,我找到了寧子雪,可是她已經瘋了,在精神病院已經住了半年。
那個時間,正好是她離開四人宅的時間。
對于我的詢問,寧子雪除了傻笑,再無其他回答。
似乎一切都難以追尋,四人宅是一個只有經歷過才知道的秘密。
很多時候,我都會想起最后一刻她恐懼的眼神。
我開始做噩夢,經常在夢里看見肖墨在后面追我,前面則是獰笑著的贏勾和哭泣的陳玲。
為了緩和情緒,我去了一個寺廟靜心。寺廟的墻壁上全部都是壁畫,上面是中國的各種神話傳說。那些故事讓我有了一種莫明的歸屬感,我開始一幅一幅仔細閱讀,終于,在最后面的輪回寶殿里,我看到了一個驚人的發現。
壁畫上的故事叫輪回。
故事說人死之后,會走過很長很長的黃泉路,這條路上只有黃沙,唯一的風景便是一座深色的宅院。每一個人都會進去,那是通往地府的唯一休息點。
從那里出來,有的人會選擇繼續往前走,有的人會選擇往回走,名為人生分岔路。
某年某月,一個書生愛上了一個富家千金,可惜門戶不當,于是兩個人選擇殉情。走在黃泉路上,他們進入了那個宅子。
一直堅定要一起死的書生,忽然改變了主意,他希望能讓愛人繼續活下去。于是用盡各種辦法想要帶愛人離開那個宅子,最終卻還是無法逃脫輪回的宿命。
當我看到壁畫的署名時,我禁不住叫了起來,竟然是肖墨。
“這是一個客人有一天在這里畫的,其實這個故事跟傳說中的孟婆府差不多,不過無論是什么樣的故事,對于我們來說都是一樣的。”旁邊的僧人說道。
四人宅的故事,成了我一個人的秘密。肖墨的故事隱藏在了那個壁畫里,他也許依然徘徊在四人宅附近,提醒或者引誘下一個人。
可是,下一個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