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縣城來說,怎么建才算是宜居呢?首先,你要意識到,縣城的“小”,是你的優勢而不是劣勢。“小”和“宜居”是有直接關系的;其次,無論你怎么規劃和建設縣城,不要輕易給你的縣城平添“緊張感”——這種“緊張感”是多方面的,交通擁堵或通行不安全,是一種交通緊張感;綠地公園廣場上到處都是人,是一種休閑緊張感;走在大馬路上兩側高樓林立、密不透風,是一種空間緊張感等等;再次,宜居的縣城,要做到“該有的都得有”,也就是市政設施、公共配套、公共服務、創業就業、休閑娛樂等都有相對均等、豐富的機會去享有(這其實是非常困難的,也幾乎是每一屆政府耗費精力最多的目標);還有,一個縣城的宜居,還表現在它的“舒適度”方面。以居住為核心,上班、上學、上公園、出門購物、出去餐飲娛樂等的出行距離(也即這些設施的布點和服務半徑)是否合理,是非常關鍵的宜居指標——用通俗的話說,縣城宜居不宜居,要看人們出門方便不方便。增加縣城的“舒適度”還有很重要的一方面,就是要有點“生態至上主義”的勇氣,努力營造良好的生態環境。如果一個縣城很少見綠,大寬的馬路和廣場上沒多少棵樹,人們在酷熱的夏天會遭殃。如果縣城的天空常年霧霾或者動輒沙塵滿天,估計沒多少人會喜歡這個地方。如果縣城的水、氣甚至食品都不干凈,估計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選擇逃離這個地方。
你追求縣城的“宜居”,就是追求把縣城的“人”放在第一位。我們講規劃要“以人為本”,這不是口號,需要實際行動,需要勇氣和代價,尤其是在“利益”和“宜居”的訴求同時出現時,你愿不愿意為了人們的“宜居”而放棄你的“利益”。
如果你問公務員,規劃是什么,他可能會說規劃就是給城市建設做個統一的謀劃和安排;如果你問開發商,規劃是什么,他可能會說規劃就是他們拿地、開發和建設的機會和依據;如果你問市民,規劃是什么,市民可能會說規劃就是路、房、公園、醫院、學校等等生活設施的設計和建造;如果你問常住農村的村民,規劃是什么?你猜他們可能會怎么說——“啥是規劃?我沒見過啊!”
這些年,縣的規劃存在著一個普遍性的問題,就是重視城鎮的規劃、不重視農村的規劃,同時對城鎮和農村互動的規劃(城鎮體系規劃)研究得很不夠。在縣域這樣一個城鄉互動的單元性節點上,大部分城鎮尤其是縣城都進行過一輪又一輪的規劃,而本該占縣域半邊天的農村,別說有一個規劃了,就連一套完整、連續的縣域農村發展政策都很少深入研究過。
在個人看來,過去的大量農村沒有被規劃好(甚至缺乏規劃),是幾種因素疊加出來的結果,一種是各級政府對農村的建設發展的重視度嚴重不足,即便有時候重視了,又對農村到底怎么發展沒有思路,這就很難讓他們再去考慮下一步的建設規劃問題;一種是農村內生的增長動力幾乎喪失殆盡,保證不萎縮、不倒退已經很不容易了,“村里都快沒人了,還說啥規劃啊”;一種是大量農村已經沒有集體經濟資金來支撐規劃的實施和建設,靠上級財政資金無疑是杯水車薪,“編了規劃也落實不了,編規劃有啥用啊”;還有一種因素說起來很有意思,就是農村規劃是目前規劃界的一個短板(普遍意義上的,而非個別群體的),用城市規劃的空間和建造的思維研究農村規劃問題,不能有效觸及農村規劃的核心——農村政策和發展。規劃師編農村規劃會比編城市規劃更感到“無力和無奈”。
或許政府和規劃界思想深處的“城鄉二元”觀是農村規劃沒有被做好的更深層原因吧(當然主要原因是政府)。城市規劃是城市的事情,農村規劃是農村的事情,先把城搞起來再說。“農村嘛,哎,真難辦,快成個負擔了”——相信有一部分人會這么想。但農村真的是城市的負擔嗎?農村作為城市的廣大腹地,有沒有可能和城市充分互動起來,融合起來,更富有規模效率地一起發展呢?有,于是出現了一個口號叫“城鄉一體化”,這恐怕是中國城鄉二元體制下出現的“世界唯一”的口號, 也實證了原來我們的“城”和“鄉”是多么得不“一體”,多么得相互剝離。
還好有了這樣的一個口號,這個口號正在推動縣的規劃找到它的正確方向——縣的規劃的實質,是“城鄉一體化規劃”,而不是“城市規劃”;是“化”的規劃,而不是針對“遠期固定目標”的規劃。縣的規劃,在這一點上,與大中城市的規劃有著顯著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