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你入贅吧。”沈笑說這話的時候,蘇縱正認真地將她一圈一圈綁起來。縱然是被捆綁,沈笑卻全然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只目光灼灼地瞧著蘇縱。
而蘇縱確定將沈笑綁得嚴嚴實實了,才抱著劍后退兩步,皺眉冷聲道:“一,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你不要胡亂叫我。二,我這輩子都不會入贅到天香門,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三,沈掌門,我希望,我永遠都不會再遇見你。”言盡,蘇縱便毫不留戀地轉身從窗戶一躍而下。
沈笑嘆了口氣,蘇縱怎么就不知道吸取教訓呢?她看起來這么好對付嗎?竟然以為這樣就能擺脫她了嗎?真是異想天開!
只聽“嘭”一聲,沈笑連人帶椅子直接破窗而出,她運起內功,坐在椅子上,飄蕩在空中,完全不顧街上行人看到她時目瞪口呆的表情,自顧自地追著蘇縱。
沈笑為何要對蘇縱這樣窮追不舍呢?究其緣由,要從半個月前,魔教教主蘭澈將挑戰書送上了天香門說起。
魔教和天香門之間的紛紛擾擾,早已糾纏不清。但究其個人原因,沈笑想揍蘭澈已經很久了,卻苦于找不到緣由,每每她想挑戰他的時候,要么是蘭澈不接受,要么就是江湖人說她恃強凌弱。這讓她一直都沒辦法動手,現在蘭澈竟然自己送上門來,她怎么會放過這個機會!于是,沈笑便高高興興地去赴約了。
黎山之戰,沈笑是穩操勝券的,雖然蘭澈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是數一數二,但是比起沈笑,卻要略遜色幾分。
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蘭澈竟然趁著沈笑攻向她的時候,偷偷地甩出暗器。沈笑來不及躲避,只好硬生生地接下。然而,就在這一個恍惚間,她被蘭澈一掌打下黎山。
彼時,蘇縱正小心翼翼地照顧著他的花花草草,一片陰影突然覆蓋之上,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個龐然大物從天而降。他蹙起好看的眉頭,飛身掠起,伸手接住下落的沈笑,然后……隨手把她丟在了遠離他的花花草草的地方。
沈笑咧著嘴,倒抽了幾口氣,怔怔地望著那個身影,眼眶里突然就溢滿了淚水。她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雖然衣服早已破破爛爛,身上也受了不少的傷,但是看她的模樣,仿佛受傷的不是她。她就站在那里看著他不言不語,仿佛就這樣看著他,也能到地老天荒。
被這一道幾近于滿足的視線盯了許久,蘇縱終是忍無可忍道:“麻煩你能滾回到上面去嗎?”
沈笑嘟起嘴,一臉的委屈模樣:“親愛的,你怎么能這樣對你可愛的未婚妻呢?”
他冷著眼眸,語氣生硬:“雖然我勉強算是救了你,但是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許。而我之所以會救你,也是因為擔心你會傷害我的花草。現在,你可以消失了嗎?”
沈笑眨了眨晶亮的大眼睛,揉了揉耳朵,擰著眉頭:“親愛的,你剛說什么?大聲一點!”
“滾——”蘇縱大吼,震動山谷。
自那日后,沈笑就這樣纏上了蘇縱,縱然蘇縱三天兩頭地對她拳腳相向,沈笑也從不生氣。嗯,畢竟她武功比他高,他傷不了她,也沒辦法徹底逃開她,她是名動天下的天香門掌門,她想要的從未有得不到的。可他,是最難的。
跑在前面的蘇縱,隱隱約約地聽著街上人的議論紛紛,眉頭微皺,突然停了下來。沈笑瞧著不遠處的他,雖然他只是站在那里,但已占據了這整條街的風采,她隱約地想起,曾經也有個風華絕代的人這樣站在街上,笑著對她說,如果要離開,我一定先轉身,那樣我就知道我身后一直有人在等。
我一直在等啊……沈笑彎起嘴角,帶著些許的苦澀。這時,蘇縱卻徑直走到了沈笑的身邊,面無表情地說:“掙開。”
沈笑抬頭:“哦。”然后嘭一聲,繩子斷成數截。而她仍安穩地坐在椅子上,街上行人拍手叫絕。
蘇縱的眉頭皺得更緊:“站起來。”
毫不猶豫地起立,笑著執行著他所有的命令。
“走吧。”她上前摟住他的胳膊。兩個人,這樣站在一起頗有中天造地設的感覺。可蘇縱卻毫不留情地甩開了她,冷笑一聲,大步流星地離開。
沈笑緘默地跟著他的腳步,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出現一道陰影遮住她的視線,抬眸望去卻是蘭澈。他嘴角一勾,笑得邪魅:“早就聽聞沈掌門大難不死,還釣到了新的美人,卻一直未能得見,如今一瞧,這美人的確和沈……”
“若不是蘭教主那一掌,我怎能有如此艷福呢。”沈笑打斷他的話說道。
“沈掌門莫不是怕了?”
“丑八怪!你到底在嘰嘰歪歪什么!別人的事情和你有什么關系!”蘇縱一把扯過沈笑,扭頭就走,甚是威風霸氣。
她忍不住輕笑,放眼天下,敢當著蘭澈的面說他是丑八怪的人,也就只有初入世的蘇縱了。蘭澈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但只要蘇縱在,她就是無堅不摧的。她不會容許任何人來傷害他。
蘇縱是個別扭的人,他一直強調著,他只是生氣那個蘭澈使她掉落懸崖,導致他被她纏上,才不是想幫她解圍。但沈笑也不反駁,只是笑著,直笑得他的臉頰發燙。
夜,靜悄悄的,沈笑倏地從夢中驚醒。她披上外套走到窗邊。如果那個人還在,這個時候他一定會摟著她,讓她靠在他的懷里,輕聲問她,為何失眠。
沈笑從師天香門,一身武藝超群,設臺求敗尋姻緣。就是這個時候,她遇見了沈畫離。他一手執劍,一手負在身后,不過十招便將她的劍打落。
那一天,春光正好,微風徐徐,吹落武臺旁的梨花,吹起他的發稍,他嘴角一勾對著她說:“姑娘可是在比武招親?不知這樣,可算是在下贏了?”
陽光清澈,灑在沈笑的臉龐,溫暖得讓她只想闔上眼眸,她一身殺戮之氣消失殆盡,亦對他笑的溫暖:“是啊,比武招親,如今公子勝了,只看公子敢不敢娶了。”
“能娶到姑娘是沈畫離的福氣,怎敢錯過!”
沈畫離,這江湖赫赫有名的畫扇公子,之所以稱為畫扇,是因為每一個見過她的女子,都想要將他的容貌畫下來珍藏。
“天香門沈笑。”
他笑:“我知道。”那一刻她的心間驀然開遍繁花。她的世界從此只剩一個叫沈畫離的人。
這個人他長相俊美,武藝超群,家世優渥,品行端正,這個人說要娶她。
可夜沉沉,過去的終究還是過去了。
蘇縱和沈畫離說是不像,眉眼間的神色卻又仿佛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沈笑那日初見蘇縱,便仿佛看到了沈畫離——活著的沈畫離,從前對她笑,陪她立黃昏問她粥可溫的沈畫離。
盡管她知道,蘇縱并不是。
日升月落,院中的梧桐樹漸漸泛了紅,沈笑甫一出門,便見蘇縱站在梧桐樹下,仰著頭望著高高的樹冠。他一襲鵝黃衣衫,在這微寒的秋季像是溫暖的陽光,看到他的這一瞬間,沈笑的心間仿佛入了春。
她趁著他不注意,悄悄地走到他的身后,他卻忽然冷哼一聲:“沈笑。”
沈笑也不訝異,像他一樣微微仰起頭望著,她說:“蘇縱,你能為我摘一枝梧桐嗎?”
蘇縱默不作聲,就在沈笑以為他會甩袖離開的時候,蘇縱突然悶聲道:“花草樹木也是知道疼痛的,但是,下不為例。”他縱身一躍,為她摘下一枝梧桐。
她驀地笑了開來,踮起腳捏了捏蘇縱的臉蛋:“縱兒,你真可愛。”
蘇縱亦不客氣,同樣用力地回應了沈笑:“恭喜你又正常了!少整憂郁狀,沈笑我告訴你,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么趁早讓我離開,要么別每天陰沉著臉影響我心情。”
這算是在關心她嗎?雖然聽起來還是那么別扭。
“是,沈笑遵命。”沈笑嘴角藏著笑意,她也是萬萬沒有想到,看起來冰冷的蘇縱心地卻如此良善。
忽然之間,沈笑看到蘇縱耳后的月牙痕跡。這個痕記……沈畫離也是有的,更巧的是他們都是在左耳處,甚至都是在耳垂附近!
沈笑抓起蘇縱的手,拉著他一路飛掠。盡管蘇縱一路掙扎,卻還是與沈笑到了杯中亭。
杯中亭是沈笑與沈畫離第一次相約之地,也是在這個地方,沈畫離對沈笑說愿陪你天上人間,哪怕顛沛流離。在這里,沈畫離曾提筆為沈笑在耳后畫下同樣的月牙痕跡。
此刻蘇縱皺著眉頭:“沈笑,你匆匆拉我來此地作甚?”
“縱兒,你對這地方可有什么印象?”
“我為何要對這地方有印象?”蘇縱整張臉黑下來,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你看著我在懷念誰?你纏著我不愿意放我走,也是因為在你看來我和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很像是嗎?”
話音落,他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腦,徑直堵住她欲解釋的唇,帶著泄憤般的力道。
沈笑眼淚驀地便流了出來。不是的,沈畫離是溫柔的,可此刻的蘇縱是暴虐的。不是的,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她的眼淚那么沉重,沉重得讓蘇縱只想逃開。他推開她,嘲諷地說:“你感覺到了嗎?我和你心心念念不愿忘記的那個人是一個人嗎?”
他轉身離開,背影漸漸遠化成點,在她的世界里,似乎這個人也要消失了。
蘇縱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明明關心卻堅持死硬著嘴巴,不肯多說一句問候。他們相處時也是這般,他對她滿口的嫌棄與討厭,可動手的時候卻從來都是保留三分余力。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也會為她挺身而出,雖然事后還是要詭辯。
這一刻,沈笑的心間只剩這一個人。她擦掉眼淚,拔腿就追了上去。
蘇縱功夫不及沈笑,沈笑并沒有費多大的力氣便追上了他:“縱兒,對不起。我不應該把你當成畫離!不該把過去和現在混淆!可是,現在的我喜歡的人是你!是你蘇縱!”
蘇縱板著臉,眼眸中卻悄悄地藏了笑意:“沈笑,我告訴你。我不屑當別人的替代品。這天下我不管會傷害到誰,我只要我希望在身邊的人會在我身邊就可以了。”
“你希望在身邊的人包括我嗎?”
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蘇縱突然就笑了:“就是你啊。”
他長臂一伸,將沈笑緊緊地摟進懷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也許是第一次見面時你喚我親愛的,也許是后來你對我的不放手,也許是后來你對我的百依百順,而我無法接受你透過我懷念著另一個人。沈笑,我已經喜歡上你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被人這樣真心相待著,要有多大的定力才能不動心啊?
她沉默許久,又驀地笑起來:“原來縱兒你也有話這么多的時候。”他的臉頰倏地就紅了起來,這個笨蛋。
回到客棧后,已經是深夜。他將她送進房間,輕聲道晚安。
待蘇縱完全回到自己的房間后,沈笑坐到房間的圓桌旁,摸了摸左耳的月牙痕跡,思索片刻后,敲了圓桌三下。一個身穿黑袍的男子便從窗子飛身進來,單膝跪地對沈笑行禮。
“可有查到什么線索?”
“掌門……那個標志,我們現在只查到是魔教的標志。”
沈笑倒吸一口氣,她還記得那一年沈畫離對她說:“笑笑,這是我們家族的標記,我為你畫下我家族的標記,那么即使我們還未成婚,你也已是我的妻子。”
如果沈畫離和蘇縱都是魔教的。那么他們就都是蘭澈的部下,目的就是為了方便蘭澈成為武林至尊?而她卻一次又一次地深陷了?
“關于蘇縱,可有查到什么了?”
黑袍男子搖了搖頭:“這個人查無所蹤。”
一個查無所蹤的人,不是剛涉世,便是這個世間從未有過這一號人物。沈笑望著天,說不清心里的滋味。
于此同時,躺在床上的蘇縱腦海里記憶翻滾,似乎從前有那么一個女子萬分感慨地對他說,人世間最荒涼不過:無人陪我立黃昏,無人問我粥可溫。他脈脈情深與她說,別怕,有我。
面對回憶與猜測,隔了一道墻的兩人,又是一夜無眠。
直到天微亮,沈笑才將將睡下。睡夢中,她獨自走在幽深的森林中,周邊尋不到一絲人的蹤跡。走著走著,她忽地一抬頭,便瞧見蘇縱正站在不遠處沖她微笑著,她松口氣,笑著邁開腳朝著他跑去。可不過一個眨眼,蘇縱整個人都變得模糊起來,涼涼的風吹過,便將他吹得煙消云散。
沈笑猛然驚醒,睜開眼眸,披上披風便奔去蘇縱的房間。推開房門,里面空蕩蕩的,仿佛無人居住。
蘇縱走了?昨天剛選擇和她在一起的蘇縱走了?她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的蘇縱不見了?
她慌亂地退出房間,卻意外地撞到一個人的身上,正是她要找的蘇縱。他端著早飯,手扶在她的肩上,聲音溫柔:“怎么了?”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聲色冷漠:“你的行李呢?”
“我覺得我們可以去下一個城鎮游玩了,便去找了馬車,將我的行李先行放到了馬車上。”
她正準備詢問他為什么不與她商量,他搭在她肩膀處的手卻突然在她的肩頭一點,將她的穴道封住。他走到她的面前面目猙獰地大笑著:“沈笑,這是你希望的樣子對嗎?可是蘇縱已經被我派人抓起來了。”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捏住臉頰的一角緩緩地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扯了下來,是蘭澈。
“你把蘇縱帶到哪里去了?”她的杏眸瞪得渾圓,蘭澈拍了拍她的臉頰,譏笑道:“沒有看出來,沈掌門不僅重感情而且博愛呀。就是不知道你的前情人沈畫離看到后會作何感想。”
“蘭澈,當年畫離離開,我還沒找你算賬!”
“哈哈!找我算賬!沈笑你知道嗎?我真可憐你,你以為沈畫離死了?不,我告訴你,他沒有死,當年沈畫離是詐死的,為的就是報復你!如今,你以為蘇縱愛你,可蘇縱也不過只是我的一枚棋子。”
仿佛三千繁花一瞬間枯萎,天地都要毀滅。
“你以為我會信?”
她微笑著,運足功力沖破穴道,拍掌一瞬間,天香門的眾人便圍在了沈笑的四周。
她招招致命,毫不留情,手中的鞭子就好像是勾魂索命的繩索,殺戮掉一個又一個擋在她身前的人,直逼到蘭澈面前。
她來勢洶洶咄咄逼人,一時之下,蘭澈竟招架不住,眼看著沈笑的鞭子就要甩在他的身上,蘭澈慌亂地從臉上扯下一張人皮面具。
沈笑的動作倏地就停在了那里,因為,那張臉是她心心念念的沈畫離。蘭澈趁著沈笑慌神,一掌打在她的肩上趁機逃走。
沈笑受傷嚴重,強行沖開穴道已是自行傷害,再加上蘭澈功力十足的一掌,讓此刻的她虛弱不已。而她卻已顧不及,現在,她必須立刻知道沈畫離和蘇縱的全部,她需要了解所有的真相!
她坐在房間里專心地調息,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從前的畫面。
蘭澈最初不叫蘭澈,而叫沈冰。他不是別人,正是她還從師時候的師弟。他們都是孤兒,被師父所救,被師父教養成為師父手中的利劍。而一眾弟子中,武藝最高強的便是沈笑與蘭澈。蘭澈卻總是沈笑的手下敗將,蘭澈喜歡她,她知道。可是對于沈笑來說,他只是她的玩伴與弟弟。
三年前,那時還沒有魔教。
彼時已傲視天下的沈笑選擇比武招親,因而遇見了沈畫離。兩人定親之后,師父便宣布由沈笑繼任天香門。
沈笑成為掌門的那一天,蘭澈叛出師門,成立魔教,只是為了與天香門作對。
對于這個她曾視作弟弟的人,她從來都舍不得下重手真的去傷害他。哪怕是他用計將沈畫離推下懸崖尸骨無存,她也不過是給了他兩掌,說要與他恩斷義絕。
她一再地縱容他,他卻一再地挑戰她的底線,將他們的關系徹底地逼上絕路。
“掌門,我們查到魔教最初的掌門人是……沈畫離,化名蘭澈。”
沈笑一把揪住部下的衣領:“消息屬實?”
“是。”一個“是”字,仿佛吸走了沈笑的所有力氣。那個從前溫柔待她,喚她笑笑的人竟然是最想傷害她的人。
據屬下稟告,沈畫離以蘭澈的名義創建了魔教,然后他又以他翩翩公子的身份接近她,將魔教交給了現在的蘭澈,最后又如蘭澈所說詐死來傷害她。
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微笑著。她在這江湖十多年,從不知道如何得罪了沈畫離,更不知道是多么重的罪過,讓他這樣恨她,這樣想盡辦法來傷害她。
片刻后,她瞧向部下:“那關于蘇縱呢?”
“他只是一個居住在山底的劍客。”
她驀地笑了,這就好,這就好。至少還有你,于我是沒有恩怨情仇的。
“他此刻被蘭澈困在魔教,蘭澈給掌門您下了挑戰書,說如果你想救蘇縱,便孤身一人去魔教。”
三日后,魔教。
沈笑單槍匹馬直接殺到了蘭澈面前:“師弟,沒想到你武功不行,你教出來的人也一樣不行。”
“你!”蘭澈冷哼一聲,“沈笑,你想見蘇縱嗎?那就跟我來!”
幾個筋斗翻轉,她與他便到了魔教后山的斷崖處。兩年前,沈畫離就是在這里墜落懸崖。她心下一驚,朝崖邊看去,蘇縱果然被綁在那里。
蘭澈先她一步到了蘇縱的身旁,他拿出堵在蘇縱口中的布帛,一臉的得意。
蘇縱的聲音冷漠,一開口彷如讓人墜入寒淵:“你來這里做什么?”
“我來救你,帶你走。”
“你走吧,我不稀罕你救。你是不是真的是個白癡,我說喜歡你就相信?逢場作戲難道你不懂嗎?這位仁兄給了我錢讓我給你演出戲,那日不過僅此而已,沒想到你竟當了真,竟然還認真地拼了命來魔教救我。呵,你以為我會感激嗎?你以為我會就此喜歡上你嗎?別做夢了!”
“師姐,你看我可有騙你分毫?不如你趁早放棄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感情,我倒是可以憐惜憐惜你,讓你做個小妾……”
“畫離。”沈笑甫一開口,兩個男人都陷入震驚中。
她迎風笑著,好像最燦爛的朝陽:“畫離,逢場作戲我知道,那一日我演得也很好吧。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你當成任何人,也沒有透過你看任何人,因為我清楚地知道你是誰。”
其實在沈畫離為沈笑畫下月牙痕跡的那一天,沈笑曾趁著沈畫離睡著的時候,偷偷地在他的月牙上畫了一點殘缺,旁人怕是看不出什么差別,只是唯沈笑一人明了而已。
現在的沈畫離大抵是失憶的,因為兩年前的墜崖沒有做好措施,導致他真的墜入谷底受傷,然后失去了記憶,化名成了蘇縱。
她笑得釋然:“畫離,我也相信,你才是真正的魔教教主,你在的時候魔教針對天香門的行動都是一個個難題,在你詐死后卻亂了分寸。可這都沒關系,畫離,我來救你,賭的就是曾經你對我有過真心。至少你是縱兒的時候,不曾傷害過我。”
蘇縱凝視著她,這一瞬間,這個曾讓他有些嫌棄又讓他喜歡,最后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女子,竟是這樣的耀眼。
他驀地笑起來:“笨蛋。如果我只是蘇縱,那此刻我愿意不顧一切跟你走,可我到底還是沈畫離啊。”
他在離開的那一晚便恢復了記憶。他想起他們從前的點點滴滴,以及相遇的緣由。
沈笑一直以為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其實并沒有,僅僅只是因為沈笑的師父和沈畫離的師父有著淵源。而沈畫離為師父所救,摧毀天香門便成了使命。
“阿笑,比武那一日,起初我并不知曉是招親,誤闖也不過是為了打敗你落你面子。而后與你相處,我一邊開始對你動心,一邊卻又不得不抑制自己對你的感情。后來我沒有辦法,只能選擇以我離開來結束我們的關系,以傷害你的方式來不辱師命。”
“謝謝你。”
在這微風中,伴著繁花落盡,他們相視而笑著,仿佛此刻并不是決一死戰的時候,只是情人冰釋前嫌,吵架后,道歉,和好。
“唰——”是蘭澈揮劍斬斷一根繩子的聲音。他幾近瘋魔:“這算什么?你們的愛情游戲?那我呢!為了你我想盡辦法,甚至做了沈畫離的工具,到了最后你們恩怨了結,而我卻一無所有成為最可憐的棋子?沈笑沈畫離!你們都去死吧!”說罷,便又想砍向另一根繩索。
“住手!”沈笑當下便不管不顧地沖過去,正欲用鞭子打落蘭澈的劍,卻只聽蘭澈道:“沈笑,放下你的鞭子過來,不然我立刻斬斷繩子。”
“別放!”
她笑著:“你會死的。”然后,丟下了手中的鞭子,朝著蘭澈的方向走去。
還未走近,蘭澈便一掌將沈笑打得直后退,走近更是一掌一掌接連不斷,沈笑口中的鮮血不斷溢出,鮮艷了這個山崖,也鮮艷了蘇縱的心。
“沈笑,你起來。你站起來!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許你如此卑賤!”
“咳,縱兒,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噗——”蘇縱眼睜睜地看著沈笑再一次被蘭澈打倒在地,蘭澈的腳踩在沈笑的身上,而沈笑身上的傷口還在流淌鮮血,她整個人似乎都快要流干血液。
可就在這么一瞬間,沈笑猛地抄起蘭澈丟在地上的劍便給蘇縱丟了過去。蘇縱的手掙開抓住劍,幾下揮舞便解開了繩索。
而此刻,沈笑卻已被怒極的蘭澈踢到空中。蘇縱一個躍身,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看著如此狼狽的她,他伏在她的耳邊心疼地問道:“你值得嗎?”
她勉強地笑著:“你開始喜歡我了嗎?”
他見她如此,也努力地微笑起來,在她的額頭上親吻:“喜歡。已經很喜歡很喜歡了,你是這天下我最喜歡的人。”
“所以,值得。”
瘋魔的蘭澈雖然功力大增,招式卻雜亂無章,蘇縱一邊護著沈笑,一邊與蘭澈對打,雖然有些費力,卻不至于會輸。
他一步一步逼著蘭澈,在蘇縱就要將蘭澈逼下懸崖的時候。沈笑拽了拽他的衣袖,虛弱地請求道:“別殺他。”
因為是她的請求,所以蘇縱決定放手。可蘭澈卻全然不領情,甩出袖中的匕首,沈笑猛然沖到蘇縱的面前,匕首便徑直地插入她的胸口,蘇縱怒極出手,一掌將蘭澈打下山崖。
蘇縱抱著沈笑倒在地上,用手堵住她流血的傷口。眼淚不聽話地爭相噴涌:“沈笑!你不要睡!是我錯了!是我一直別扭,我辜負了我們的愛情!再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好不好!沈笑!我求你!求你……”
她顫抖著用手去撫摸他的臉龐:“你別哭,哭了就不再是那個風華絕代的畫扇公子了。不管你是沈畫離,還是蘇縱,我只要你知道,我沈笑從不后悔愛過你。別難過……”
“沈笑——”
后來的后來,沈笑并沒有死,只是沒有了感覺,直挺挺地閉著眼眸安靜地睡著。而蘇縱日復一日地耐心照顧著她,好像這樣等待下去,有一天她還會突然醒來,對他喚一句親愛的。
三年后,蘇縱已變得胡子邋遢,全然沒了從前濁世佳公子的風貌。
他趴在她的床邊睡著,窗外陽光明媚,微風正好,而落盡的繁花又要開遍了。恍然間,他感覺到有人正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他倏地睜開眼睛,正對上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
“嘿,你是我的未婚夫嗎?你怎么變得那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