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致遠 “X”寨系列解讀（二）生活

X寨，一個始建于清代咸豐年間的侗族村寨，氣候溫和、土地肥沃，當前有一千兩百多侗族人在此生活。上百年的演化與發展之后，村寨依舊古樸、寧靜，細細竹林、林海漫漫，寨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天籟傳真情，繞梁不絕

侗族是一個熱愛歌唱的民族，在X寨，村民從孩童時代開始便會根據年齡分成不同的歌班，每天晚上聚集在歌師家學習侗歌。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形成多聲部的自然合聲的合唱歌隊，也奠定了歌班里孩子們之間深厚的友誼。

侗族沒有自己的文字，他們無法靠書本來傳承文化、教育后代。因此，侗族傳統的歷史文化只能通過口頭來傳承，他們選擇了自己獨特的傳承方式——歌唱。通過歌唱，把侗族的社會歷史、故事傳說、政治、倫理道德、生活經驗、生產斗爭、男女交往、習俗等方面的文化由上一代傳給下一代，從而達到教育的功能。 ——西南大學碩士論文《小黃侗歌的實地考察及教育價值分析》

侗歌是侗族人民傳承民族文化、銘記民族歷史的重要方式。侗歌需要多人合唱，每個人在其中扮演了不同的角色。一首侗歌要打動人心，需要的不僅是歌唱者超凡的技藝，更需要眾人的協同配合。

“飯養身，歌養心，”這是X寨的侗民常常提在嘴邊的一句話。侗族人將侗歌視為珍寶，在他們的觀念中，誰掌握的侗歌多，誰就是有知識的人。因此，歌師在侗族社會被公認為最有知識、最懂道理的人而備受尊重。

X寨的村民認為自己寨子的侗歌比H寨要多，而且H寨的侗歌是為了游客而準備的。他們單純的為生活而唱，并因此而感到自豪。

侗歌不僅在侗族人民的日常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更是集體協作精神的具體體現。

與村民交流時，當問到去自家田里要多久的時候，一些沒有時間觀念的老年人往往會說“唱一首Junqing就到了 ”（ Junqing是一首侗族大歌），這是一個用歌聲丈量時空的寨子。

侗家人以歌為樂，以歌傳情、以歌會友；田間勞作，侗家人以歌解乏；走寨串親，侗家人飲酒對歌；行歌坐月，侗家人對歌傳情。侗歌傳唱的是侗族人民對于生活恬淡而閑適的態度。

斗牛慶豐收， 怡然自樂

不惜重金，購買牛王

每逢中秋時節，侗家人便會斗牛慶豐收，每個寨都會不惜重金購買比賽用的“水牛王”。X寨分為上寨和下寨，兩個寨子分別飼養代表各自寨子的斗牛，每頭牛都價值十多萬元。重金購得的“牛王”被圈養在鼓樓附近的“牛宮”，有專人負責給“牛王”割草、擔水、拌料、洗澡。倘若斗牛節上，“牛王”敗下陣來便會被宰殺，再尋找新的“牛王”，這也成為凝聚X寨的重要載體。

相傳，古時候人們種稻，不懂移栽的好處。后來有兩頭水牛跑到秧田里打起架，將秧田踩壞。主人沒辦法，只有從較密的田里移出一些秧來插滿，后來這塊田竟豐收了，人們由此得到啟發。此后，每到中秋時節，人們便讓兩牛相斗，相沿成習。

中秋時節，吹笙邀戰

今年的斗牛節定于八月初八，由X寨組織，各寨前往X寨的牛塘展開活動。在這之前，寨中的后生們吹笙到外寨邀戰，受邀的村寨集體商議后決定參不參戰。

亥日戰前，吶喊助威

八月初八清晨，牛宮里旌旗環繞。寨老帶領眾后生前往薩堂祭祀，祈禱薩神保佑出戰的“牛王”獲得勝利，為寨爭光。

鳴鑼吹笙，吶喊助威

出發前，寨老給“牛王”配上扎有小旗和雞毛的紅鞍。時辰一到，點響三聲鐵炮，羅漢們便牽牛出門，打鼓吹笙，向斗牛塘前進。（注釋：羅漢為侗族村寨中人品好、英俊聰明、多才多藝、能說會道的男性青年。）

怡然自樂，榮辱與共

夸張的肢體語言，瘋狂的吶喊，羅漢們齊心協力，激勵、鼓舞著即將踏上戰場廝殺的牛王。

牛塘內，牛王竭力廝殺，相持不下。

牛塘外，寨民們時刻關注比賽，此刻，勝利的愉悅、失敗的懊惱沒有一絲保留。

斗牛獲勝，羅漢們涌進牛塘，忘我狂歡；隨后，年輕的寨民扛著蘆笙如釋重負。

失敗的一方則捶胸頓足，沮喪的情緒掛在每一位村民的臉上，失敗的牛王面臨著被賤賣或分而食之的命運，同時，村民們將會再次出重金求購新牛王。

群山阻隔，交通不便，斗牛節成為黔東南地區各侗寨之間交流的重要方式。斗牛的勝敗與否關系到一個寨子的榮譽。因此，平日里，寨民齊心協力，飼養牛王；斗牛節上，大家群策群力，只為牛王凱旋。

斗牛，不僅加強了侗鄉各寨之間的交流溝通，也成為增強寨子內部凝聚力的重要方式。

一寨一鼓樓，聚會議事

地位神圣，精神空間

侗民有“未建寨先建鼓樓”之說，鼓樓在侗家人心中地位神圣，這里成為寨老處理民事糾紛，判斷是非曲直的場所。過去在X寨，每當村民有調解不下的糾紛， 都會在鼓樓裁決， 寨老主持、眾人評斷、 一經裁決、 不得上訴。

每個鼓樓上都置有牛皮鼓一個，每逢節日、商討大事或發布消息時，都會由“鼓樓公”擊鼓傳訊，全寨人聽到鼓聲后集聚鼓樓，共同商議大事。（注釋：鼓樓公，由全寨人推舉，管理鼓樓的寨民。）

鼓樓是侗族地區每個寨子都有的公共建筑，常建在寨中心或沖要處。侗語稱“堂瓦”或“堂卡”。“堂”指眾人，“瓦”、“卡”則指說話，“堂瓦”或“堂卡”的意思是公共議事廳。

公共空間，休憩場所

每天上午，X寨的老年人便會走進鼓樓，花上一整天的時間圍坐在火塘邊敘家常；日落時分，年輕人勞作歸來，也會坐在這里聊天、嘮嗑。鼓樓是寨民日常交流的重要公共空間。

鼓樓不僅是X寨舉辦盛大活動、宣布重要事情的場所，也是村民進行日常交流的重要公共空間。鼓樓承載了侗寨人民的物質生活，更是他們精神生活的重要寄托。

邀約吃扁米，行歌坐夜

侗族崇尚戀愛自由，吃扁米是青年男女戀愛的重要的方式之一。每逢深秋時節，青年男女相邀前往稻田，羅漢吹笙姑娘折禾。傍晚時分，一同前往女方家中，相互配合制作扁米，隨后，吃扁米、對歌，彼此之間的感情也在這個過程中得到升華。

調研期間，正值糯禾成熟的季節，因而也有幸體驗了X寨制作扁米的過程。首先，用當地特制的摘禾刀割取幾把未熟透的稻穗，回到家中用鐮刀脫粒，再放入鐵鍋炒熟，最后將米粒放入石臼中進行舂米，反復多次，簸去糠秕即成。剛舂成的扁米，晶瑩透亮，清香柔軟。

從折禾時的一根一簇，到脫粒時的一顆一粒，扁米的制作過程比現代化的稻米加工流程更顯精細化。在普遍追求效率的今天，X寨寨民卻依舊沿襲著傳統的折禾方式、制作扁米的習俗，這種生活、生產方式的延續體現的是他們對于傳統的尊崇和傳承。

寧靜的小山村里，生活著一群熱愛生活的侗家人。他們以飯養身，以歌養心；他們斗牛為樂，歡慶豐收；他們怡然自樂，其樂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