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時間是一池子水,那身在其中的人事物無一例外,會有高低沉浮,變化莫測。有時候,一樣東西時辰一到,便沉沒了,再也掀不起波瀾。互聯網時代,此勢更甚。在英文里,這些被叫做“Fad”。有人扼腕其曇花一現,有人無意于往復盛衰。這道理要是找個大師,沒準兒可以跟你聊一天。
但放到城市中,這是個嚴肅的話題。或許你也曾經玩過《模擬城市》這類游戲,以上帝視角設計好城市建筑、交通、供電供水等元素,一旦開啟時間,所有人都被圈在了一個局里,同興衰,共命運。
這一期的《T+城市》里,我們探討了藝術在這個興衰過程中的特殊作用。城市T臺轉移到了日本的瀨戶內海,數座島嶼經過滄海桑田,幾乎被工業吞沒,又因藝術重生。至今已經舉辦三屆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見證著用藝術實現該地區經濟文化復興的真實歷史。這段故事時間跨度超過半個世紀,猶如一場大戲。參演的各位藝術家、建筑師、財商、民眾都成了地區歷史上值得一書的名字,讓今天懷揣著“美麗鄉村”之夢的我們讀下來覺得善莫大焉。
有趣的是,在這一期的人物采訪中,西班牙建筑設計師I?aqui Carnicero分享了另一幅景象。面對經濟危機,一批偏重藝術性和地標性卻忽略功能靈活性的建筑被社會放棄,還沒有發揮功用,就已淪為遺跡,與建筑本身表現出的創造力相比顯得尷尬刺眼,新銳建筑師的才華被浪費更實在令人唏噓。
在某些組織近乎執拗地企圖模仿“越后妻有大地藝術節”的今天,上面的兩個實例為我們提出了新的問題:藝術應該如何改造我們的城市?如何經得起時間的考驗?能給我們發酵出怎樣的結果?又該擔負怎樣的責任?
我特別喜歡發生在瀨戶內海的“家計劃”,包括當中發生的人情故事,以及在計劃開啟二十年后所發生的良性變化。當民居、牙醫診所、寺廟等日常功用的建筑完成使命后,還能以藝術作品的方式的開啟新的生命,這無疑對經濟、環境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而對留下來的島民來說,也有了新的寄托。諸位若讀來有興趣,不妨親自去看看。
幾年前,我讀到趙鑫珊老師的《藝術是個救生圈》,書中漫談了音樂、繪畫等多種藝術門類中的代表作品所帶給其個人的教誨,以及給生活增添的趣味,并引用了陸機在《文賦》中所談的“磬澄心以凝思,眇眾慮而為言”。對當下在形式方面發展迅速的當代藝術而言,“澄心”和“眾慮”或許最缺乏的要素,而恰恰是這兩者,決定了藝術能否擔起“救生圈”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