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州,歷史久遠,自古享有﹃人間天堂』的美譽。近代突放光芒,成為長江三角洲經濟圈北翼最重要的經濟中心。于是,蘇州留給人們一個現代、新潮、發達的普遍印象,但這有時也成為人們誤解蘇州的俗套。走一走蘇州那些無論興衰都未有太多改變的園林建筑,便會了解這座城市在輝煌之外的底蘊與沉淀。
怡園,忠王府,蘇州博物館,這三處建筑可以略微代表三種不同的蘇州園林性格。
怡園
怡園,位于蘇州市中心人民路中段。這里不是上班族聚集的商務區,卻也是外地游客按圖索驥的勝地所在。這張﹃蘇州名片』不像其他大城市的標志性建筑那樣新潮時尚,但這占地6270平方米的江南大宅院,光是看其巧置山水,自成一格的山水假石就足以讓人嘖嘖稱奇。
清同治十三年,浙江寧紹臺道顧文彬基于明尚書吳寬故宅復園廢址上興建。取「兄弟怡怡」之意而名為﹃怡園』。怡園的修建源于顧文彬對山水園林寄托精神的念頭。蘇州的大戶人家都有一個后花園,顧文彬的便要打造一個﹃心靈的寄托』。
此后,顧文彬為自己家的后花園提了一句詩:數椽老屋亂余存,更辟荒榛筑小園。竹筍抽時樊曲徑,藕花多處敞層軒。硯留宿墨呼童滌,瓶汲新泉待客溫。燕子未歸簾未下,夕陽紅到柳西坦。
詩詞描繪了顧文彬心中的園林生活——寫字潑墨,烹茶話舊,不覺已是夕陽暖照,而燕子還未歸來,故而卷著簾子,等待燕子歸來。院子里有竹,池塘中有荷花,這真是春天般舒適的生活。怡園的建造用了七年之久,耗銀幾十萬兩,才真正地契合了顧文彬詩中描繪的場景。
有趣的是,怡園雖然建造的時間較晚,卻吸收了江南諸園所長。復廊、鴛鴦廳、假山、石舫,踏入怡園,四面方亭,一望郁蔥,大有生色。因顧文彬愛畫喜文,怡園的廊壁上嵌有歷代書法家王羲之、懷素、米芾等書法的刻石95塊,稱為﹃怡園法帖』,十分珍貴。
1919年仲秋之時,怡園主人與琴家葉璋伯、吳浸陽等琴文化大家相聚怡園,。之后,川派古琴家李子昭作《怡園琴會圖》長卷,武昌碩作《怡園琴會記》長題以志其盛。顧文彬之孫顧麟士題詩﹃月明夜靜當無事,來聽玉澗流泉琴』以作紀念,一時傳為佳話。顧家一族為怡園與中國傳統文化的貢獻不止如此。置身怡園,一股傳統文藝之風襲來,待后人研學。
即便歷經戰亂的摧殘,怡園依然保持了傲然山水的田園模樣,以極賦中國傳統文化的模樣,打造出蘇州乃至江南建筑最為輝煌的范本,這是專屬于蘇州的底氣與講究。
忠王府和蘇州博物館
蘇州忠王府,源自本土文化,是時代與時勢的選擇。清咸豐十年四月,忠王李秀成率太平軍攻克蘇州,同年十月將吳姓拙政園改建為忠王府。后經李鴻章拆建大門,改為清代衙署樣式,并涂改龍鳳紋彩繪。其內石獅鏤刻精細,氣勢不凡,廊亭相對,施以彩繪,浮雕鳳紋,均顯現在忠王府的庭院中。與北方天寬地闊的皇家園林相比,忠王府有著江南水鄉溫婉柔美的格局,有一種“小橋流水人家”的舒適感。
與江南細潤味道的忠王府緊鄰的是蘇州博物館。作為蘇州人的驕傲,它承載的是蘇州園林的歷史與現代建筑的新潮。
傳統的蘇州園林強調內聚,著墨于院落。注重私密性,內斂而不張揚。高墻內外有間隔,小小的空間即可賞花、喂魚、養鳥,頗有一種怡然自得感。更為重要的是,蘇州園林結構繁復,很難在一處即可對全局一覽無余,往往打開小巷深處的一扇門,便進入一個開闊的大院。蘇州這種柳暗花明、移步換景的方式,體現了“天地容于方寸之間”的思想。院內的一花一木都有講究,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內涵。連磚雕的門樓、木窗上都藏著故事與傳說。這是蘇州傳統園林的獨特之處,也是蘇州清高與風度的資本,是蘇州人重史、溫婉、浪漫的思想與生活態度的由來。
重史,是無數新、老蘇州人對自己以及自己心目中的蘇州的評價。這個“史”既是對千年文化的敬重,也包括對歷史文物的保護,尤其是后者,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與財力,但這在行事低調的蘇州人眼里,是一件大事。這也是興建蘇州博物館的初衷吧。
蘇州博物館的設計師為美籍華人建筑師貝聿銘,蘇州望族之后。從在對蘇州園林中穿梭,對于蘇州園林有著的獨特情感。因此博物館的設計結合了傳統的蘇州建筑風格,也融合了現代創意山水。
蘇州城隨處可見的,千篇一律的灰色青瓦白墻,被灰色的花崗巖所取代,既保留了灰白寫意的色彩,又使建筑獲得了更加靈動的肌理與高強度的瓦墻。灰白建筑穩穩矗立在水面之上,水面倒影的建筑影像,有一種魔力,頓生安穩之感。
蘇州博物館最為精彩的一點是將內聚院落這一蘇州建筑的特色發揮得淋漓盡致。“倘若將平面拓撲處理,我們可近似得到一個九宮格,用建筑實體和開放空間區分格子,開放空間可以看作部分格子。每個格子單獨來看,則是一個向心的方形空間。”院落的營造與嵌套,有著現代建筑的特點,更是對蘇州園林內聚性的致敬與展現,讓游客在面對四方的穩定性和完整感產生思索,身臨其境的人會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門洞后的幾株翠竹,假山旁搭起的紫藤架,花葉搖曳,灑落碎影和石頭相映成趣。這仿佛是怡園主人顧文彬詩中的意境,將蘇州傳統園林中的超然世外展露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