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黑夜

One

我早就已經熟悉這種黑夜。

我冒雨出去——又冒雨歸來，

我已經越出街燈照亮的邊界。

我看到這城里最慘的小巷。

我經過巡邏的守夜人身邊，

我低垂下眼睛，不愿多講。

我站定，腳步聲再聽不見，

打另一條街翻過屋頂傳來

遠處一聲被人打斷的叫喊，

但那不是叫我回去，也不是再見，

在更遠處，在遠離人間的高處，

有一樽發光的鐘懸在天邊。

它宣稱時間既不錯誤又不正確，

但我早就已經熟悉這種黑夜。

詩情話意

羅伯特·弗羅斯特（Robert Frost，1874-1963）是20世紀最受歡迎的美國詩人之一。他一生筆耕不輟，出版了十多本詩集，四獲普利策獎，被譽為“美國文學中的桂冠詩人”。他的詩繼承了傳統的韻律形式，用生動質樸的語言描述日常生活中的事件與場景，平緩流暢，包含著大量的比喻和象征，不同的人讀起來會有不同的想象和理解。

本詩用沉郁哀婉的基調刻畫出“我”的孤獨和消沉。全詩分為五個詩節，第一節開篇點題，說明自己與黑夜“acquainted”，這是個非常中性的動詞，熟悉卻不親密，隱含著一種距離感；“rain”則點明了全詩的背景環境。第二節提到全詩唯一有生命的意象“watchman”，卻并沒有發生任何交流。在第三節中，遠處傳來了叫喊聲，主人公滿懷希望地停住腳步，卻發現跟他毫無關系——其中第一行還運用了頭韻（alliteration），四個以“s”開頭的詞不僅增加了詩句的韻律感，而且聽起來很像腳步的沙沙聲。第四節用“luminary”修飾“clock”，既可能指時鐘，又可能指月亮，冷冷地遙掛天邊。最后一節再次點題：時間漠然流逝，人心依舊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