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之東

參考譯文

在寬闊平坦的河谷，表土層豐厚而肥沃。只要一冬雨水充足，就能使花草萌發。多雨年份的春天繁花似錦，簡直叫人難以置信。整個河谷以及山麓都鋪了一層羽扇豆和罌粟。有一個女人曾經告訴我，如果你在五顏六色的花朵里加幾朵白色的花，色花給白花一襯，會顯得特別鮮艷。羽扇豆的每一片藍色花瓣都有一圈白邊，因此在長羽扇豆的地方，那顏色藍得超出人們的想象?；祀s其間的是一片片加利福尼亞罌粟。它們的色彩也鮮艷奪目——既不是橘黃，也不是金黃，而是金黃的奶油色；假如純金成了流體，并且能像牛奶那樣撇出奶油的話，那層金黃的奶油就可以同罌粟的顏色相比。羽扇豆過后，黃芥跟上，長得很高很高。我外祖父初到谷地的時候，黃芥比人還高，人騎在馬背上也只能在黃花叢中露出一個腦袋。高地的草里夾雜著毛茛、石蓮花，以及黑色花心的黃色堇。再晚一些時候，這里就會長出紅色和黃色的扁萼花。這些花都長在陽光充足的開闊地上。

一到六月，草木長頭，開始枯黃，山坡變成了褐色——其實也不能算褐色，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金紅和橘黃的色澤。從那時候直到再次下雨為止，土地干燥，溪河斷流。平地開始坼裂。薩利納斯河滲到沙底下去了。風吹過河谷，刮起塵土和干草，風勢越往南越兇，一般要到晚上才會停息。刺耳的風聲叫人心煩，沙粒打在臉上生疼，讓人連眼睛都睜不開。在地里干活的人都得戴風鏡，把手帕扎在臉上，蒙住鼻子。

我已經談過雨水充沛的豐饒歲月，但也有干旱的年份，那時候，河谷的模樣叫人害怕。雨水的多少大致按三十年周期循環。有五六年特別濕潤，雨水多達十九到二十五英寸（48.26-63.5厘米），青草長得滿山滿谷。接著有六七個好年頭，降雨量在十二到十六英寸（30.48-40.64厘米）之間。然后是干旱的年份，有時只有七八英寸（17.78-20.32厘米）的降雨量。土地干透，草長得萎靡不振，只有幾英寸高，河谷像害了疥癬似的，大片光禿。原先生氣勃勃的橡樹渾身上下仿佛結了痂，艾灌叢也變得灰蒙蒙的。地面龜裂，泉水涸竭，牛群沒精打采地啃著干樹枝。這時候，農場主和牧場主就會恨透了薩利納斯河谷。牛變瘦了，甚至有餓死的。人們只能用木桶往農場運水，只顧得上喝的。有幾戶人家變賣了田地房屋，隨便換幾個錢就遷到別處去了。人們在干旱的年月總會忘掉豐饒的日子，到了多雨的年月又把干旱的日子忘得一干二凈，向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