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之殤
公元11世紀,馬將歐洲騎士帶向東方,那是個嶄新的世界,先進的技術隨著騎士們一同回歸,埋下了大航海時代的種子。500年后,歐洲探索者發現了又一個新的世界,而這次帶來技術的人是他們,隨之一起的,還有馬匹。不要認為西部片里的印第安人頭戴羽毛冠、身騎高頭馬就意味著他們是“馬背上的民族”,在歐洲人到來之前,他們甚至都沒見過馬。美洲的本地馬種早在兩萬年前就已處于劣勢,這種平均身高不足一米的小野馬根本敵不過強壯的野牛,所以在印第安人踏上美洲的時候,它們已經基本消失了。但馬在戰爭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當西班牙人第一次騎著高頭大馬殺過來,印第安人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在《槍炮,病菌與鋼鐵》一書中,作者還原了當時的真實場景:“騎兵很快越過印第安哨兵的頭頂,讓他們來不及向后方發出警報。而更多的步兵,則死在了馬蹄的踩踏之下。”
與騎兵作戰在印第安人心中留下恐懼的陰影,但他們仍嘗試去接觸這種未知生物。西班牙人帶來的馬在北美大地恣意生長,成了當地的野馬,印第安人則學著馴服了它們,這個過程十分短暫,甚至美國歷史學家都說:“印第安人在一夜之間,就爬上了馬背。”雖然“爬上馬背”的印第安人依舊對入侵者構不成嚴重的威脅,卻可以吊打他們認為最強壯的生物—美洲野牛。美洲野牛脾氣暴烈、攻擊力強,是印第安人的宿敵,但馬匹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馬比野牛靈活太多,印第安人很好地利用了這一優勢,幾乎將附近的野牛群趕盡殺絕,不僅僅是為了他們吃野牛肉的傳統,更是為了將皮毛拿去交換歐洲人的貨物。
在歐洲人入侵到美國西部拓荒前的這段時間里,印第安人還是基本保留了部落的傳統生活方式,但此時馬已經完全融入了他們的文化。印第安人是最晚接觸馬的民族,但也是最快接納它們的民族,傳統的印第安戰士會在出征前佩戴掛飾,在臉上描繪顏色,如今他們的馬也享受了這樣的殊榮。“馬曾經是敵人,后來是工具,現在是親密的伙伴。”印第安作家阿萊克西用這樣一句話概括了馬與印第安人的“愛恨情仇”。在印第安文化中鷹羽代表戰功,當馬立了戰功后也會在馬鬃上裝飾鷹羽,這是至高的榮譽,得到鷹羽的馬足以成為主人炫耀的資本。
但平靜的生活沒有持續很久,美國獨立戰爭后,為了緩解東部的經濟壓力,持續一個世紀的西部拓荒開始了。聯邦政府最初還試圖保護印第安部落的土地,但在19世紀50年代卻批準了“保留地”制度,在內戰結束后的十余年里,印第安人被趕入特定區域,失去家園,甚至失去生命。有人說西進運動就是印第安人的遷徙血淚史,那在這部歷史中最令人傷感的部分恐怕就是死在政府軍槍下的戰馬。在一場不算大的戰役中美軍屠殺戰馬1000余匹,以致后世印第安作家阿萊克西,在小說中借主人公之口諷刺地說:“各位先生,我只是一匹垂危的馬。”西部拓荒為美國工業化道路積累了無數財富,那么這份財富中是否有印第安人一份?可知的是,目前仍有印第安人為奪回自己的土地在不斷斗爭。
牛仔很忙
印第安人被迫遷移后,西部變成了農場主的天下,他們在這里豢養了大批的牛群,為了將新鮮的牛肉賣到東部,西南各州的牛群需要長途跋涉到達堪薩斯的火車站,因為這里的火車有冷藏車廂。無論在西南養牛,或是將牛群趕至中部,都需要大量的人力,西部牛仔就這樣誕生了,他們最親密的伙伴,一是槍,一是馬。早期的西部文學中,為了突出牛仔的浪漫情懷通常會為其配一匹通人性的馬,這匹馬既是坐騎,也是戰友,與主角一起經歷非凡的冒險,也見證了他跌宕的愛情。無論是《弗吉尼亞人》或是《沙恩》,都塑造了這樣的牛仔形象。西部牛仔其實就是美國人的“武俠”,他們所象征的勇敢和獨立成為了那一代美國人心中的標桿。
西部文化流行的時間很短,卻來勢洶洶。20世紀50年代,好萊塢在十年間產出了800多部西部片,但從60年代起卻突然大幅縮水,70年代幾乎在銀幕絕跡。1903年的《火車大劫案》是西部片的濫觴,但僅僅70年后西部片就已式微,這與影片過于單一的內容是分不開的。這五十年間引起轟動的西部片大多以個人英雄崇拜為內核,人物性格非黑即白,故事的套路也大致相同,觀眾失去了興趣。但《與狼共舞》卻讓劇情發生大逆轉,這部電影將視線調轉至以往“殘暴野蠻”的印第安人,人們突然發現印第安人所代表的,才是真正的野性自然。影片正視了美國當年所犯的錯誤,這是另一種境界的自由。
如今西部文化已經成為了歷史,一人一馬行走天涯似乎是一個遙遠的夢。但這個夢一直在延續,僅僅存在了30年的牛仔成為了“美國夢”的典型代表,他們的服飾、裝扮在無意間掀起了世界性的潮流。當然牛仔最忠實的伙伴—馬也成為了流行的一部分,牛仔們最鐘愛的夸特馬是如今最受追捧的賽馬,亦被稱為“美國人自己的馬”。愛馬術的人會選擇血統高貴的英國馬,但夸特馬是賽場驕子,它的沖刺能力極為優秀。在許多年前的荒蠻歲月,夸特馬幫助牛仔們控制牛群,陪他們穿過無際荒漠,在數個歷經生死的夜里堅定前行,老牛仔John Hanock曾說:“沒有金子我就一直流浪,沒有女人我就獨自安眠,但是沒有馬,我將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