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愿意用自由與多樣化來描述城市的特點。說其自由,就在于城市為人們提供了一種新的生活與新的可能,擺脫熟人社會的桎梏。
人們也因自由而形成了群體的分化,傳統的共同體被消解了,這需要新的社會聯結方式。說其多樣化,表現為城市人口自發形成特征不一的群體,他們因職業、收入、階層、居住、消費而呈現豐富的時空圖景。我以為,城市的設計要尊重這樣的特點并致力于這樣一個目標:建設一個面向所有人的城市。因此城市的設計應圍繞人的尊嚴與需要而展開的,遵循“仁、和、美”的價值觀。
“仁”,就是將人當人看,這體現為一種平等觀,即所有人無論其生理特征、社會特征有什么差異,均應尊重,不能因其差異而受到不公正的對待。仁的另一個層次的含義是愛,即人要以“不忍人之心”去關懷每一個人,消除一切歧視和苦難,包容一切邊緣群體,包括所有的不同文化群體。城市的構造要體現非歧視性的、普惠的,沒有限制,諸如街區、圖書館、教育、兒童保護等,這樣才能體現一個城市的包容性與開放性。就上海而言,特別需要進一步梳理二戰期間上海收容猶太人的文化遺產及由此體現的城市文化品格,從而為上海建構包容的社會與文化環境提供歷史支持。
“和”意味著整體與團結,但這里的不是簡單地迫使所有的人都同化到群體之中或變成我們一樣的人,而是要“和而不同”,即哈貝馬斯所說的,“包容不是把他者囊括到自身當中,也不是把他者拒絕到自身之外”?!斑@樣的共同體對所有的人都是開放的,包括那些陌生人或想保持陌生的人”。也就是說,要在“不同”和“多”中要尋求重疊共識,以自由和理性的方式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就要求城市的設計要納入不同群體的意見,尋求社會的最大共識,而不能簡單地受制于資本、權力與強勢群體。
“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 ,這是費孝通先生晚年的名言。這十六個字要說明的是,不同群體要在“和”的整體意味上凸現個性,即每個人群都有機會、有權利充分展現自己的天賦、才能和優勢,同時又要相互欣賞,接納各自的特色,從而進一步投身于共建理想的城市共同體。這個共同體就是“美美與共”的“眾美”空間,這恰恰是一個面向所有的人的城市的理想圖景,我相信有份參與城市設計的人都不應放棄這樣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