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如果說中國廣大地區的民眾尚無機緣親睹現代雕塑的話,那么觀看蘇聯電影或中國電影,其片頭中出現的電影廠廠標,應該是民眾觀看現代雕塑最便捷的渠道之一。
當時蘇聯的影片多出自莫斯科電影廠,該廠的廠標,是穆希娜創作于1937年的一尊名為《工人與集體農莊莊員》的雕塑。作品中男女兩個青年手臂高揚分別摯握榔頭和鐮刀,并肩前進狀。而中國的長春電影制片廠和北京電影制片廠也仿效了蘇聯的模式,用了這類體態的人物雕像作為廠標,但與“大哥”有別的是,我們采用了三人組合雕像,即工人、農民和軍人,簡稱為“工農兵”。在通常為90分鐘時間的一部影片里,“工農兵”形象的片頭以秒來計一閃而過。或許因為時間短暫,或許是急切地盼望著影片“正文”的第一個場景映現,所以觀眾根本顧及不上去觀賞雕塑的細節。
然而,這些電影廠的廠標卻能深深地印在至少三代人的記憶里,這不僅是“工農兵”雕像的輪廓、形體,還是“工農兵”的含義。進入上世紀六十年代以后,盡管北京電影制片廠影片的片頭,放棄了由中央美術學院凌春德創作的工農兵雕像,改用放射著光芒天安門,而上海、西安、珠江等等更多的電影廠,陸續都采用了“工農兵”雕像作為廠標和片頭。在相當長的一個時期里,“工農兵”被奉為國家的主人,是至上崇高的階層和群體,就連“文革”期間恢復教學的大專院校,重張的校門迎納的學生也都是“工農兵”。
在公共雕塑方面,“文革”初始的4年中,除了建造大型領袖像以外,同期出現的有數量不多工農兵和紅衛兵題材雕塑,另外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臨近“文革”前,四川美術學院創作的逾百個人物的大型敘事性泥塑《收租院》已經在全國造成廣泛影響。這個被封為“雕塑的革命,革命的雕塑”,采用傳統的制作泥菩薩的方式和材料,相對簡單易做,而在“文革”開始以后作為實施階級教育的一個經典方式在全國推廣。當時多個省市或是復制《收租院》,或是以本地挖掘出“階級仇恨史”作為題材進行泥塑群雕的創作,如多個煤炭資源城市制作的《礦工血淚史》,拉薩的《農奴憤》等等。盡管這類泥制雕塑無法放置于室外,但它們成體系地集中并呈現于民眾,所以也可以將其視為這一個時期的公共雕塑。
1969年“九大”之后,建造領袖塑像的熱度驟減,直至1971年“913事件”后造像風戛然而止。隨后,三人組合形式的“工農兵雕像”逐漸成為公共雕塑的主流。工農兵雕像出現在一些城市的公園和街心綠地中。現在,在石家莊、邯鄲、溫州、咸陽的公園里,還能夠看到這一時期的工農兵雕像。其中,邯鄲是在1972年,將展覽館對面的領袖像拆除后,直接利用原來的基座制作了工農兵塑像。
在上海,1955年落成的中蘇友好大廈(數年后中蘇交惡改稱上海展覽館)高大門廊前原立有中蘇青年雙人雕像。“文革”初期改雕像被拆除,換上了大幅領袖畫像,隨后不久,身著大衣揮手的領袖塑像又替代了畫像。這尊領袖塑像至少佇立到了1972年,因為從周恩來陪同尼克松參觀上海工業建設成就展覽會的歷史圖片看,這尊塑像還立于門前。后來不知處于何種原因和具體時間,這尊塑像被搬走。1976年初,上海油畫雕塑工作室(現上海油畫雕塑院前身)王志強受命創作雕塑去“填補空白”。王志強此時已有為兩家電影廠創作工農兵雕像的經驗,所以他輕車熟路為上海展覽館做出了樣稿。當時的上海地方負責人徐景賢審看并首肯了這件工農兵雕塑。但未及放大和鑄造,時間已是到了1976年10月。此時徐的政治生涯畫上了句號,這件“工農兵雕像”也便沒有了下文。
上海展覽館的那處空白,直到20多年以后才添進了新內容,而“工農兵”也早已經成了歷史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