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說,狗是散文,貓是詩歌。狗是戀人,貓是戀家。
從觀察人的視點觀察貓,日本人看出了貓的慵懶,貓的神秘,
貓的優雅,貓的可憐,貓的驕傲,貓的張牙舞爪。”
霓虹の貓史
奈良時代,遣唐使來到盛唐,將佛教、漢學、樂禮、繪畫等文化及一些先進技術帶回了日本,被日本人所研習、傳承下來,發展成了自己特有的文化,并對后世的影響頗深。
使者們還帶回了一個改變日本的生物—貓。
正如史料所記載,最早出現在日本的貓是作為“交流”而引進的物種,只有在宮廷之內才可豢養。它們神秘、慵懶、優雅、不可一世,帶著與生俱來的王者氣質,故深受皇室的喜愛,所以在江戶時代之前,養貓都是一種貴族的消遣。
很多經典文學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日本貴族對貓的喜愛。世界上最早的長篇小說《源氏物語》中,貓兒們在宮中享受比人還高的奢侈待遇。柏木還為貓賦詩“欲慰相思苦,見貓如見人。緣何向我叫,豈是我知音?”來表達對三公主的思戀之苦。在《枕草子》中還提到第六十六代一條天皇和定子皇后也是不折不扣的貓奴,竟給愛貓封了官位。
隨著時代的變遷,尤其是戰國時代之后,貓也隨著戰亂從皇宮來到了將軍、武士的府邸。戰國時代的梟雄豐臣秀吉曾對貓寵愛有加。據說有一次,他的貓跑丟了,就命令家臣淺野長政全力找回,否則要切腹謝罪。除此之外,德川家康也對貓有特殊情懷。在其死后祭祀而建的神社東照宮中,有個十分著名的木雕——“眠貓”,據說這只睡著的貓象征著德川家康像貓一樣安靜、隱忍的性格,也寓意著“鼠患”已除,盛世太平。現已被列為日本國家級寶物。
日本封建時代森嚴的等級制度之下,不同階級的人們對貓有著不同的認知。在底層的人民眼里,貓成了稀罕之物,它們充滿了神秘感,帶著高深莫測的詭異氣質,所以在民間總是流傳著一些關于貓的神話怪談,像是《日本靈異記》、《巷說百物語》和《百鬼夜行圖鑒》中都提到的貓又,還有民間流傳的“化貓”等妖魔化的形象,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應了庶民對貓帶有強烈的恐懼感和距離感。
江戶時代之后,人們的生活迎來短暫的安定,武士和商人地位上升,貓隨即也就進入了尋常百姓家,而不是只有貴族才能擁有的“奢侈品”。歌舞伎、浮世繪等藝術形式盛行,貓也成為這些藝術中的元素,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人們的視線里,為后世的“貓文化”奠定了基礎。
霓虹の貓文化
眾所周知,日本為海島國家,漁業發達而淡水稀缺,相對的,稻米種植較少,于是國民對粟米糧食十分珍惜,養貓可以更好地杜絕鼠患,以至于貓在人們的心目中更是成為“守護神”一般的存在。
不知是貓兒們的“守護神”形象深刻,還是自古以來對貓的向往,或是當年貓與佛教一起傳入日本的原因,后來的貓就被日本人賦予了一種靈氣。在很多時候,它們都被當做吉祥物甚至是神明來供奉。原本在日本的宗教文化蘊含“神佛各奉”的理念,即各家寺院廟宇信奉各自的神靈,但唯獨對貓例外,在大多數的寺廟里都會生活著很多流浪貓,它們被視為神明供養,而其他動物則沒有此般待遇,日本文化對貓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日本人對貓的喜愛也融入在了語言中,很多日常用語也用貓去表示,比如說”貓足(あし)”是形容走路躡手躡腳的樣子;諺語“貓の鼻と傾城の心は冷たい”,是指貓的鼻子一年四季都是冰涼的,比喻煙花女子的心也是冷冰冰的,還有諸多慣用語、諺語以貓作比喻,突顯出了日本人對貓的觀察細致入微。日語里貓的發音與數字2的發音相近,所以島國人民還將每年的2月22日定為“貓の日”。在這一天日本各地會舉行與貓咪相關的活動,街道和店面也會展出貓咪相關的物品,人們也會穿戴貓咪裝飾,帶著自家的貓出門逛街,將“貓文化”體現在了日常生活的每個角落。值得一提的是,著名的二次元彈幕網站始祖niconico(日文:ニコニコ動畫),也是取自貓咪的日語發音。
夏目漱石借貓之口吻揭露和諷刺社會黑暗的小說《我是貓》;再到后來風靡全球、帶來數百億美元的經濟效益的Hello Kitty和《哆啦A夢》;亦或是走紅網絡、出寫真、上電視的“籃子貓”(貓叔);還有在去世時有百人悼念的貓站長“小玉”等等,日本的貓文化開始大肆興起,貓奴越來越多,一只小小的貓有時可以帶來無法想象的社會反響。
霓虹の貓性
在日本,你能看到雜貨店里看攤的“小雪”;能看到火車站任職站長的“小玉”;能看到在鄉野間陪伴老奶奶13年的“福丸”;還有電視上會破案的三花偵探“福爾摩斯”……
各種各樣的貓充斥著日本人的日常生活和社會文化,也存在于每個人的內心世界。其實大和民族是個“貓性民族”,換句話說,島國人民的性格也被這些喵星人影響了。
在習性方面,日本人和貓一樣喜靜,敏感,獨立性強。在日本,獨居的人有很多,他們并不會把“組建家庭”當成一件終身大事,而是更多地把獨居當做享受人生的方式。不過在這方面也有弊端,很多孩子成年后就脫離了父母、家人,親情意識逐漸寡淡,致使許多老人無人贍養,加重了日本老齡化所帶來的負擔。
隱忍大概是日本人從貓身上學來的一點。這大概還要從戰國時代說起,在戰國時代,一個“忍”字背負著一個國家的興亡乃至一個時代的變遷。德川家康就是一個隱忍的代表,他在各個勢力之間周旋、妥協,為了成就自己的霸業,將隱忍二字體現得淋漓盡致。雖被后人詬病有“投機取巧”之嫌,但不可否認,他的謀略、他的才能若是沒有沉穩隱忍的性格相輔,也難成大業。這點和貓科動物捕食時的樣子如出一轍,不管是猛虎撲食還是小貓捉鼠,安靜地伺機等候是一種很重要的戰略手段,從貓身上學到的這些“大自然規律”,結合了德川家康的時代開始蔓延的武士道精神,不只適用于戰亂年間的野心與霸業,也適用于和平年代的人們心中的理想與信念。
另一方面,貓咪們的敏感、憂郁氣質想必也被島國人民繼承了。日本自從二戰之后轉為工業型發達國家,高速運轉的生活節奏使國民壓力變大,致使每年自殺的人數量居高不下。據調查分析,其原因并不是來自生活的壓力,而是他們對待事業的高度責任心和過度疲勞引起的。這是他們對自身的束縛,而非外界的施壓。
也許是由于大家的“鴨梨”都太大了,又把目光扭回到了貓的身上。很多人認為喵星人是能夠治愈人的負面情緒的最佳“藥劑”,看看它們軟萌的樣子,撫摸一下它們柔軟的身體,就感覺什么煩心事都化解了。賣萌是貓咪們的天賦,但它們的“治愈之術”可不僅僅是賣萌而已。據統計數據顯示,日本國民由于壓力過大,易患高血糖、高血壓、高膽固醇等心腦血管疾病,而養貓者的患病率卻低于平均指數,研究分析:養貓的人心率變異性(HRV)更長,這會使心跳變得更加平穩,從而降低了患心臟病的風險。所以說,有時候養貓真的可以“治愈”。
不光是真實的貓可以治愈,哪怕是像Hello Kitty這樣一只小小的卡通貓也有非同小可的“實力”。當年它只是個被印在廉價塑料制品上銷售的卡通形象,卻沒想到這只戴著蝴蝶結的無嘴小貓卻深受大家喜愛。Hello Kitty的原設計公司表示:正因為她沒有嘴,所以人們可以將自己任何的情緒都投射到她身上——你今天失落,她就是失落的;你今天開心,她就是開心的。不管是小孩子還是成年人,這種有帶入感的角色形象可以讓快節奏生活下的日本人感到舒緩,有了心靈上的寄托,所以各種貓形象的卡通玩具、周邊產品都能受到大家的追捧。
由Hello Kitty還延伸出日本對于“貓經濟”獨到的眼光。商人們也會因為貓的好運、靈氣、萌、柔軟等特性而大力發展與貓有關的經濟產業。貓的身上帶著日本人的精神寄托,帶著他們的福祉與希望,它們的背后更帶著許多品牌設計、產品加工業等多元的產業鏈,這對日本的經濟發展也是個重要的元素。
人們都說貓有九條命,佐野洋子甚至還說“貓死了一百萬次,又活了一百萬次”,在反復地輪回里,貓是一面“鏡子”,活出了我們最想要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