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蟹:又名“白住房”、“干住屋”,主要以螺殼為寄體,且租房從不交租而得名,隨著寄居蟹的長大,它會更換不同的殼來寄居。
奇聞異事
“孤寡癱瘓老人,昨夜離奇死亡。殯儀館人員來到老人家中,赫然發現老人已經換好壽衣躺在床上,家中的座機顯示午夜時分撥打殯儀館電話的正是這部電話……”
攝像機對準了老人的鄰居,一個披頭散發的胖女人,她咋咋呼呼地在鏡頭前喊了起來: “嚇死個人了啊。老太太癱瘓很久了,一直坐輪椅的,她沒后人,平時都是賣菜的老熟人給她捎來一點兒菜……她上床下床都要挪半個小時,怎么可能自己換好壽衣,整整齊齊地躺在床上,還打電話找來殯儀館的人?連錢都數好放在枕頭邊!你說不是見鬼了是什么?而且,老太太根本不會打電話,她只會接聽的!”
“老人一直是獨居嗎?”
“是啊,不過說來也奇怪,這幾個月開始,老太太就不讓別人進屋了。有次,我從門縫往里瞅了一眼,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的,連窗戶都擦得锃亮,家里的臭味也沒了,窗臺上還擺了一盆茉莉花。老太太坐在輪椅上,背對著我,穿著一身新衣裳。”
“是街道辦的人來慰問了吧?”
“切,那群不要臉的,你真指望他們做什么啊?發下來的補助,能有一半到老太太手里都不錯了。”
“那是親戚來看過老人了嗎?”
“什么狗屁親戚哦,這么多年,我就見過一個表侄子提著兩斤橘子來過,想要哄騙老太太把房子轉給他,被老太太拒絕后,罵罵咧咧地走了就再也沒有來過了。”胖女人倚著門框,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據說啊,這房子鬧鬼——”
記者立刻把話筒搶了過來,迅速轉移了話題:“當然大家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所有的一切靈異現象都可以用科學的方法來解釋……”
“啪!”一只纖細的手,用力按下遙控器,房間歸于寂靜。
騷擾事件
A鎮的冬天,大雪紛飛,呵氣成霜。方文頂著蓬亂的頭發,草草戴了一頂舊絨線帽,拿著一個蘋果和兩根火腿腸走進了雪地中。
一只老掉牙的哈巴狗遠遠就沖著她拼命搖尾巴,方文把蘋果咬成小塊,咬一口丟一口,哈巴狗慢慢地吃著,吞咽得很困難,吃了好一會兒才把這久違的晚餐吃完。
“小文。”李民裹著磨得泛白的軍大衣溜達了過來,親昵地喊著她的名字,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一張臭烘烘的嘴湊了過來,扯開她的高領毛衣就親了起來。
“放手……放手……”方文用冰冷的小手死命拍打李民的頭。
李民嘿嘿一笑:“喲,半個月不見,長本事了啊!都知道打人了!”說罷,撩起她的厚裙子就摸了上去。
“我,我喊人了!”方文猛地踹了他一腳,尖叫起來。
李民正在火頭上,被這一腳踹得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得方文暈頭轉向,李民一把拽住她的頭發,拼命往墻上撞。方文捂著頭,一聲不吭地反抗著,用腳使勁踹李民的膝蓋。
“救命啊,打死人啦——”遠遠地,一個人影從角落中閃了出來,大喊起來。李民一看不對勁,趕緊松開方文,跑了。
入夜,李民不死心,摸到了方文家門外,從門縫中往里瞅,只見方文趴在地上,嘴里喊著一個名字。
“秋秋!”
床下什么都沒有,她又打開衣柜繼續喊,在桌下、椅子下、各個角落尋找著她的“秋秋”。
“瘋婆子,又發神經了。”李民直接把玻璃窗往里一摁,又猛地往外一拉,窗閂瞬間松開了,他拉開玻璃窗就跳了進來,把一袋橘子放在桌子上。“找什么呢?我幫你找找?”他彎下腰就熟門熟路地撩起了方文的裙子。方文按住裙子,把他的手用力往外拉,結結巴巴道:“我在找我的布娃娃……布娃娃不知道哪兒去了。”
“哦,丟了就丟了,明兒我再給你買一個,不,兩個。”他哄她道。李民記得那個臟兮兮的布娃娃,每次方文都要摟著睡覺,不然就會又哭又鬧,折騰大半夜。
他拿出一個橘子,笑嘻嘻遞過去:“喏,給。”她抬手準備接,突然又搖了搖頭:“不,你出去!”
李民臉上的笑意消失了。方文小時候發了一場高燒,把腦子給燒傻了,現在的智商也不過像四五歲的小孩,過去一根棒棒糖就可以把她騙著睡一晚的,怎么現在學聰明了?
他不依不饒地湊過去,摸出十塊錢:“乖,別鬧,哥哥疼你,這錢夠你買好多糖吃了。”
她推開李民:“不要!你再進來,我就告你……去警察局告你!”
“呵,你他媽吃了豹子膽了?”李民拽住她亂糟糟的頭發,一路從門口拖到了床上,手臂一揮,將方文直接丟到了硬邦邦的床上。“讓你叫!”李民狠狠扇了她兩耳光,把臭烘烘的枕頭死死摁在她臉上,“真不能給你好臉色!”
“砰——”一個蘋果砸到李民的背上。“誰?”他猛地回過頭去,可是,亂糟糟的屋子里只有他和身下的瘋女人。李民瞇縫著雙眼,猶豫了片刻,又開始扒方文的毛衣。
“啪!”一本舊日歷砸在了李民的后腦勺上。
“他媽的是誰?有種就出來!”李民跳下床,拽著舊日歷大吼起來。可是,寂靜的屋子中,只有他粗暴的喘息聲。
李民隨手操了一個菜板,在屋子里翻了起來。他是個不信邪的人,睡方文也不是一兩年的事了,周圍的光棍們也沒少占方文便宜。如果真有什么因果報應,他早下十八層地獄了。
床下,除了一堆亂糟糟的紙箱子,沒人。“哐當!”他猛地拉開搖搖欲墜的衣柜,里頭的霉味差點熏死他。窗簾后也沒有人,玻璃窗上結了一層冰花,呼呼的風從縫隙中涌了進來。
方文盤腿坐在床上啃著蘋果,嘻嘻笑得李民火冒三丈。
“誰來過你屋里?”菜板一直捏在手里,李民走過去,輕輕撫了撫方文的頭發。
方文盯著墻上早已斑駁的舊墻紙,重重地搖了搖頭。
“說!”李民攏在她長發中的手猛地收緊了,拽得方文的脖子吃力地往后倒了下去。
“張……張全……痛!杜老三……二餅……老劉……”
李民懊惱地撇了撇嘴,媽的,全是睡過她的臭男人。
李民再沒心情和方文親熱,罵罵咧咧地推開門,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他緩緩回頭又環顧了一下這間黃撲撲的屋子,森冷地看了方文一眼,她正兩手捧著大蘋果,專心致志地啃著。
真是見鬼了!
殺人者
李民覺得方文不對勁了,不僅不在偏僻的小路上溜達了,糖果和糕點也不能引誘她到角落了,而且稍微靠近她,她就會扯著嗓子喊救命。一到夜里,門窗用桌子木棍抵得死死的,窗栓也打不開了。
李民是一家破紡織廠的保安,拿著幾百塊錢的工資,勉強餓不死,卻也絕對沒有多余的錢可以供他進行各項娛樂,今年三十二歲的男人連個女朋友也沒有談過,沒有哪個正經人家的姑娘會和這樣吊兒郎當的男人談戀愛。
周末,他和開黑車的張全喝了兩瓶啤酒,又輸了兩百多塊錢,滿肚子的火氣無處宣泄,聊著聊著又想到了方文,眼神對了一下,張全就載著他,一路飆到了方文家門口的巷子里。
兩人也不說話,只叼著煙,捏了一塊石頭就砸開了方文的玻璃窗,手一伸就拉開了窗栓,從窗口跳了進去,方文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被子捂住了頭——
沒人敢開燈,只在黑燈瞎火的房間里急吼吼地解著腰帶。
“砰——”
一聲脆響,李民后腦勺一疼,直接栽下了床。
“我靠,誰!”張全啞著嗓子吼了一聲,想要去拉燈,腳下卻被什么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在了桌子上。
燈突然被拉亮,李民啐了一口血水,顫巍巍的手捏著滑溜溜的燈繩,眼里閃爍著殺意。張全磕掉了一半門牙,臉上也是一片紅腫。
兩人驚怒地環顧著這不大的房屋,只有方文縮在床上一臉驚恐,一眼就看得到盡頭的小廚房和小廁所門都敞開著,并沒有別人。
“真他媽見鬼了!”張全有些害怕,方文的爹媽都死在這里,死過人的屋子不吉利!
他想走,卻被李民攔住了。
“老子混了這么多年,連墳都扒過,就不信邪!”李民“嘿嘿”一笑,走過去拽住方文的頭發,“上次進來我就感覺屋子里有人,肯定有人……方文,說,還有誰?”
方文痛得尖叫起來,拼命拍打他的大手。
沉重的喘息回蕩在寂靜的屋子里,搖晃的燈光中,一個黑影快速閃過,張全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清晰地瞄到了一個東西從角落閃了過去,那個影子佝僂著身子,瘦巴巴地縮成一團,快速地隱入了墻角中……消失了。
“我錄……錄了音,要,要告你們強奸!”方文掙開李民的手,突然就嚷了起來,“給我錢……錢!三萬塊!”她從枕頭下摸出一支錄音筆,高高舉起。
李民張全對視了一眼,同時撲了上去,方文抱住頭滾在了地上,跌跌撞撞往門外跑,李民拽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拉,方文整個人仰倒在了地上,雙眼一瞪,地上的碎玻璃扎入了她的頸動脈,飛濺的鮮血噴了李民一臉。
張全嚇得跌坐在地上,李民也怔住了……
一個小時后,兩人滿頭大汗地拖著一個紅色的行李箱,丟進了后車廂中,疾馳到了郊外。
一個蜷縮的人影從角落中緩緩站了起來,哀傷地望著凌亂的床鋪,臟兮兮的布娃娃卡在床縫中,只有蓬亂的頭伸在外面,突然就“嘎嘎嘎”地笑了起來,一只獨眼瘋狂地隨著笑聲眨著濃密的睫毛。
“媽媽——媽媽——”娃娃的肚子里,猛地喊出了四個字!
復活的方文
方文是個瘋子,瘋子消失了不會有人在意的,這大冬天的,死一個瘋子太正常了。
讓李民和張全害怕的是,每天夜里10點,方文家那盞準點亮起的燈。李民記得很清楚,方文就是那個時間斷氣的。更可怕的是,隔三岔五的,方文就出現了,她頂著蓬亂的頭發穿著厚厚的舊裙子遛狗和買菜。
李民看得清清楚楚,方文的身后有影子!她是人,不是鬼!
李民不信那個邪,硬拽著張全開著車到了那片埋尸的小樹林,掘地三尺,卻怎么也找不到那個紅色的箱子了。
這晚,李民收到了一條陌生的短信:三萬塊,一手交錢一手交錄音筆。他盯著短信突然就笑了,方文根本就不識字。他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人在暗中搞 “鬼”。
這天夜里,他在腰間別了一把短刀,偷偷來到方文家,門沒有反鎖,一推就開了。李民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咔”一聲脆響,撕心裂肺的慘叫還未從喉嚨中竄出,他就感到頸后一疼,倒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李民被疼醒了,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了起來,卻看到了對面被透明膠綁得像木乃伊一樣動彈不得的張全,腦袋上也纏了一圈透明膠,雙眼被迫大大地睜著,鼻孔露在外面茍延殘喘,正沖著他“嗚嗚”慘叫,頭上一道血糊糊的傷口,鮮血流了一臉,整張臉都疼得扭曲了。
“吱吱……”依稀聽到電動剃須刀的聲音,李民吃力地轉過頭去,“方文”正坐在裂口的梳妝鏡前,熟練地反手剃著頭發,不一會兒,“方文”轉過頭來,那歪頭笑的樣子,呆滯的眼神,和方文一模一樣,但細細看,又的的確確不是方文。
女人穿著方文的大棉衣,用毛巾一點點擦掉臉上的污垢,沒有頭發,沒有眉毛,白得發青的皮膚,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光頭女人從角落中拖出來一個箱子,用力擱在了桌子上,李民和張全的瞳孔瞬間收緊了!
紅色的箱子!
光頭女人緩緩拉開拉鏈,一股惡臭撲面而來,雖然是寒冷的冬日,但方文的尸體已經開始腐爛。
“嗚嗚嗚……”
兩人拼命掙扎,幾乎崩潰。
寄居蟹
我有過許多名字,小張,蕓蕓……這一次,我叫秋秋,是方文的布娃娃。
我是個孤兒,六歲那年從孤兒院逃出來以后,我就偷偷寄居在別人家中,躲在陰暗的角落里活下去,因為不敢偷吃太多,我一直骨瘦如柴,這樣也好,我就可以藏在任何狹小的縫隙中了。
我必須剃掉身上所有毛發,這樣才不會留下痕跡,我學會了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從別人背后走過也不會被發現,我活成了一只機警的貓,一只孤零零的鬼。至今,只有兩個人見過我的模樣。一個是癱瘓的老奶奶,一個是方文。
老奶奶生了一場病,餓得快斷氣的時候,我從床下鉆了出來,給她煮了一碗面喂她吃了。她早已沒有了喊叫的力氣,只是一邊吃,一邊默默地落淚。自那以后,我留了下來,像個護工一樣照顧老奶奶。她從來不問我從哪里來,為何會在她的床下,她只是一遍遍地告訴我,她的壽衣在柜子的最底層,遺照早就照好了,一疊錢藏在碗柜墊腳的磚頭下……
一直到那一夜,老奶奶壽終正寢,我幫她清洗了身體,換好壽衣,又撥打了殯儀館的電話,這才離開了她的家。
然后,我溜進了方文的家中。她是個傻乎乎的女人,一個人住在偏僻的舊房子里,整天對著布娃娃自言自語。我看著一個個鬼鬼祟祟的男人來了又走,她被小恩小惠和拳頭堵上了嘴巴,像個免費的妓女。
那天,我躲在床下吃餅干的時候,一個腦袋突然就墜了下來,沖著我咧嘴傻笑。
“秋秋。”她沖我招手。
她幫我洗澡,幫我穿衣服……她把我當成了她的布娃娃,連睡覺都要和我躺在一起,一會兒不見我,就會到處喊我。
但是方文實在太傻了,無論我怎么教她,她都學不會抵抗那些混蛋!我只能偷了一只錄音筆,強忍著惡心錄下了那些混蛋對方文犯下的一切罪惡,讓方文勒索他們,拿到了錢我就帶方文走得遠遠的!
但是,方文卻被他們殺死了。也許, 是我的餿主意間接害死了她。下一次,無論再看到什么,聽到什么……我都永遠不會再從黑暗中出來了。
我輕輕撫開方文凌亂的頭發,那雙眸子已經泛灰,也好,她再也不用承受那些折磨了。我把真正的布娃娃秋秋放進了她的臂彎中,布娃娃會叫媽媽,這樣她就不會孤單了。
我撿起地上李民的手機撥通了110的電話,壓低嗓子說了一句話:“我殺了人,在XX街XX號。”
兇手的眼皮被透明膠粘得嚴嚴實實,他們必須一直瞪大雙眼盯著他們犯下的惡行,即使他們已經嚇得尿了褲子。
我戴上方文的大帽子,圍上厚厚的圍巾,深深嘆了一口氣,讓他們害怕的,還在后面。
我“啪”一聲拉滅了燈,屋子再次陷入了黑暗中,方文扭曲的身體在黑暗中一點點現出了輪廓。
“再見。”我同她輕聲道別,關上門,剛好十點整。
行李箱的輪子在凹凸不平的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顛簸著。
我穿著方文的厚裙子小棉鞋,傷心地走入了黑暗中。
(責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