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一
有人說 :“寫意不是風格,而是一種形態。”有人說 :“寫意不是形態,而是一種精神。”其實,人說寫意各有所指,各有道理,尤其在中國油畫這一問題上,說到寫意,總有一個上下文關系,在特定的語境里,你會明白其所蘊含的意義。若將“寫意”作為一個特定的概念提出,那么,我們就要考慮其意義的共通性,才能為其定義。劉驍純說“寫意在本質上是個性的”[1],正是從繪畫主體出發,以為“寫意”的“意”指不在對象的客觀世界,而在于人的自我心境,在于個體立場與自我規范。他不說風格而說人,可布封(George-Louis Leclercde Buffon,1707—1788)說“風格即人”[2],其文章筆法能恰如其分地表達人格規范,猶如人之“風骨”。于是,我們是否想到,從寫意出發論其藝術,由此產生的所有評價均應回到人的問題上,比如創作意念中的合目的性問題,藝術表現中的合規律性問題,以及形式結構中的協調性問題,均見之于人的意志。故“夫微妙意志之言,上知之所難也”[3]。然而意志又是一種落實了的心理狀態,無論其動機還是所選擇的方法與媒介,在行為的整個過程中都有意志的參與,控制與協調人的行動。
但這一“人”的概念肯定不是自然人,而是處于社會關系中的文化人,由某一文化所塑造的人,與自然的人性有關,與個別的人性也有關。自然、社會、個體,這三層關系在人的問題上混合交織在一起,我們只能在理論上加以區別。當我們的話語越靠近人的個體,其文化的差異性就不斷地被釋放出來,我們眼前的世界也就越豐富多彩;當我們的話語越接近人的自然性,其文化的共通性就不斷地顯露出來,不同族群之間的文化對話也就越容易進行,溝通也成為現實。我們談文化,談不同文化中的人,談藝術,談人的意志與個性,實際上都是在不斷地移動這一話語砝碼,使其定位在某一點上。用中國古代的概念,就是“權”—權衡或權重,也可視其為權變。話語的闡釋與開放度都不一樣了。所以,我們不能離開人的主體談寫意。可作為一種藝術形態,劉驍純將寫意置入藝術史的發展過程中,看到其如何從寫實形態中分化出來。他沒有受中西文化的局限,看到了共通性,并指出其歷史之變的時間差,即宋代中國與19世紀中葉的歐洲;他也沒有受材料媒介的局限,如繪畫媒材與雕塑媒材,而注重形態上人的審美感受的共通性,與手法、風格有一定的關系,如“刪繁就簡”“筆墨暈章”“離形得似”,卻沒有將某種手法或風格固化,不形成絕對的關聯。至于他說“寫意本質上是個性的”,我以為就超越了單純的形態學論述,而進入與歷史發展相關的現代性論述。他講形態的歷史性“分化”,強調創作中的“個性”,無不在說明“自由與民主”的現代意識,并直接指向一個“新的”世界體系,一個將個體的生存與奮斗納入其中的新時代的出現。最讓人關注的是,他將“寫意”納入對現代性的分析模式,以此討論現代性起源。如中國宋代,“寫意”與文人畫、僧人畫、水墨畫在這一歷史節點上的各種關系,一一進入他的視野。
二
如此這般,寫意似乎又與手法、媒介、風格發生關系了。說到文人畫緣起,必然談到唐代的王維,其“一變勾斫之法”[4]。當然,我們也可以說王維以詩入畫,以詩境開拓畫境,詩畫相宜,更何況他還參禪悟理,學莊信道,工于音律,這些在思想與精神上對繪畫的轉型均有助益,但根本之處還在筆法。所謂“寫”之本義,就在筆法、筆道、筆性,這是中國畫形式之本體。晚唐張彥遠說“書畫同體”[5],用意亦在于此。雖然他還說“意存筆先”[6],但此“意”并不等于作品形式所負載的內容,不是19世紀中葉之前歐洲美學所表述的形式與內容之二元關系。
中國畫所談之“意”,是由用筆本身所生發出來的一種臆想或意象,是對筆的精神補充,與人的氣息、氣脈相連。故張彥遠又言“畫盡意在”,“雖筆不周而意周也”。[7]北宋蘇軾也說:“筆略到而意已俱。”[8]至清代的惲壽平還說:“于筆墨不到處觀古人用心。”[9]用心,即用意,心意相通。此處接近于19世紀后半葉西方形式主義美學觀,但也不能完全等同,因為那“有意味的形式”,其意味在形式本身,而形式自產生之后便獨立自在了,形式與質料(form and hyle)一起構成其本體性的存在。這在20世紀西方現代主義藝術運動中,成為其理論的支撐點,不僅是形式美學,也見之于材料美學,乃至影響到后現代藝術中的視覺觀看與呈現,其角度或曰文化立場與中國的不同。中國書畫中的“形意”論,若依據于筆線、筆道,或直接稱其“筆墨”,其物質性的因素是被不斷忽略的,其精神性的因素是被不斷放大的。故其筆墨形意,在審美上注重的是人的心理作用與精神品質,所謂意象森森,所謂氣象萬千,所謂意氣風發,莫不如是。蘇軾說:“觀士人畫如閱天下馬,取其意氣所到。”[10]說的是同樣道理。這是中國書畫筆墨的形式主義路線,或者叫作“形意模式”,其“形”不是指與物相關的外部形象,而是與用筆有關的內在形式。在這一點上,書與畫不同。書法,尤其是狂草之書,可以將用筆之形式推向極致,可以抽象化,建立新的形式秩序;但繪畫之用筆,雖也引書入畫,只在形意,如蘇軾《枯木怪石圖》,梁楷的《潑墨仙人圖》與《李白行吟圖》,或米氏云山,都沒有將繪畫筆線或筆道引向純粹的抽象形態。元代的趙孟頫沒有,明代也沒有,無論董其昌的山水還是徐渭的花鳥,無論那些畫家如何講究書法用筆或如何恣情任性,筆下的物象依然存在。究其因,我以為是人的繪畫意識在起作用,形意中的“意”在制約著用筆,其形式的純化也被限定在一定的范圍內,從而牽引出“意象”與“意境”。若言“意象”,則重點在“象”,注重的是由“意”所規定的“象”之品性;若言“意境”,則重點在“境”,注重的亦是由“意”所規定的“境”之品位。無論“象”或者“境”,都是主體觀照的對象,只有“寫意”立足于主體自身,反觀自身,自修于身。
三
就中國當代寫意油畫發展的狀況而言,并沒有突破形式對質料的限制,讓質料自行出場,而是“神遇而跡化”,在形式與質料所構成的各種關系中尋求各自的解決方案,讓精神感化并溝通形式。在語言形態上,“筆觸”與“痕跡”這兩個概念較為凸顯。回溯西方藝術史中,這一現象可在19世紀下半葉印象派繪畫之后至20世紀的抽象表現主義繪畫中尋得印證,而在中國藝術史中,卻能從宋元以來的水墨畫一路貫通。在畫論上,可前溯南朝之宗炳,如“夫以應目會心為理者,類之成巧,則目亦同應,心亦俱會。應會感神,神超理得。雖復虛求幽巖,何以加焉?又神本亡端,棲形感類,理入影跡。誠能妙寫,亦誠盡矣”[11],也包括謝赫“六法”中的“氣韻生動”與“骨法用筆”[12]。在思想根源上,可追溯春秋時之老莊。一如道與物的關系。老子曰“惟恍惟惚”(《道德經》第21章),不自見,不自是;莊子曰“旁礡萬物以為一”(《逍遙游》),承上德,廣被四方。二如心與物的關系。老子曰“滌除玄鑒”(《道德經》第10章),明白四達;莊子曰“心齋”“坐忘”,或“靜而圣,動而王,無為也而尊,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莊子?天道》)引述這些文獻的目的,意在將我們的視線從宋元穿越漢唐,直接與先秦的老莊思想相聯系,梳理出繪畫中“寫意”一脈的歷史淵源,進而想到一個問題,即為什么在20世紀上半葉中國繪畫的現代變革所抬舉的傳統是漢唐美術,且冠之以“寫實”之名,而在打倒“王畫”的背后,難道僅僅是“陳陳相因”“因循守舊”的問題么?不是的,這是一個系統性的處理,也可以看成文化的清理,即將文人畫以及中國的“寫意”精神一同擱置了,以為那是主觀唯心之論,不符合科學的唯物主義,以此阻斷與西方現代主義美術思潮的聯系,阻斷人的個體性以及其所闡發的自由精神。尤其在20世紀50年代后,“表現”與“抽象”的藝術觀一度被屏蔽,形式主義美學遭到政治的批判,同樣在“破舊立新”的現代話語中,我們對現代性的理解出現了偏差,對傳統的認識也被扭曲了。中國畫被改造,筆墨問題首當其沖,個性被限制在藝術手法或風格的范疇內,“寫意”也就成了“意筆”,與“工筆”相對,“逸氣”是不能談的,“逸格”是被批的。但那時的中國油畫,卻在民族化的思潮中使“寫意”獲得一個生存的空間,盡管也是被限制在形式語言的范疇內,可畢竟通過“寫意”,我們能夠觸摸到傳統文化中的人文精神。20世紀二三十年代,有一批留洋的油畫家回國后這么做了;五六十年代,有一批留蘇的油畫家也這么做了,包括馬克西莫夫油畫訓練班以及羅工柳主持的油畫研究班,其教學思想以及學員們的畢業創作,都存在明顯的民族文化意識與中國做派。畫家的個體性,一旦被融入民族的集群文化中便合法化了,但“寫意”再沒有高調地存在。
四
寫意,這一概念最富有中國表情。進入21世紀,中國有一批油畫家為何在各種思潮的沖撞中重提“寫意”,并在面對物象的寫生活動中持續探索了十多年,其當下性意義何在?我以為最重要的是對抗當今畫壇流行的圖像與觀念,試圖重新喚醒人心,張揚人的個性存在的價值,同時又對個性的養成提出要求,將形式納入繪畫本體的討論中。
這幾年,有關“書寫性”的問題在中國繪畫界成為一個熱門話題,甚至有人說“書寫性”是中國當代繪畫藝術轉換的核心,“離開了書寫性,就沒有中國文化的創造性活力”[13]。可見,在當代藝術環境中,“書寫性”就不單純是毛筆的筆性以及相關的筆墨問題。或者,更簡單些,書法用筆已不再是“書寫性”的核心問題,只有創作主體的心氣與意念,即“用志不分,乃凝于神”(《莊子?達生》),才是我們詢問書寫性的根本。凝神,不是凝視也不是凝聽,與視、聽感覺器官似乎切斷聯系(如“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與內在的心氣、意念相關,而這一切又通過身體傳達到手,由手及筆,最后集中于毫端。所以,中國畫家講究手性、筆性,也談紙的性能,其感覺都在這幾方面串通,且個體感覺的特殊性尤為突出。為什么中國文人畫家一再強調“胸有成竹”?并非其多么在意外部的視覺形象,而僅僅將其作為先置條件,因為“胸有成竹”,畫時才可將注意力全部投放在筆墨上,才知道自己要表現什么,故可“落筆倏作變相”[14];或“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如兔起鶻落,少縱則逝矣”[15]。近代齊白石也說“要寫生而后寫意,寫意而后復寫生,自能神形俱見,非偶然可得也”[16]。此意者何在?或此意者何解?我以為,此意是意圖,也是意志,目的明確,但有幻想的成分,既涉及具體事物及其表象,又形成一種反思性的判斷—“如果只有特殊被給予了,判斷力必須為此去尋求普遍,那么這種判斷力就是反思性的。”[17]反思判斷是審美判斷,是作為形式的感性判斷,而對形式的探求與人的知性又發生關聯。關于抽象的形式意念(forms)與具體質料間的關系,席勒(Johann Christoph Friedrich von Schiller,1759—1805)說得更明白,如“質料應該消失在形式中,物體應該消失在意象中,現實應該消失在形象顯現之中”[18], 以此獲得審美的真正自由。如果150年后,席勒能看看當代藝術界那些直接利用材料進行創作的現象,不知又作何言語。可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我們對藝術問題的理解,多停留在黑格爾有關內容與形式的關系論述上,并受現實主義創作原則的影響,將各種技巧視為表現的工具和手段,形式不獨立,技巧和手法也不獨立,人的創作個性也難以獨立,模仿與再現依然是我們的創作法則。所以,重提“書寫性”的目的是破障,從技巧與手法的獨立,尋得形式的獨立,尋回自我的存在。舉個極端的例子,如邱志杰的行為藝術《重復書寫一千遍〈蘭亭序〉》,前后花了五年時間,形式、內容與結果都不是他關注的,他注意的只是書寫的過程,如何把握自我的心氣與意念。或許這是中國式的解讀,其中可能也存有德里達(Jacques Derrida,1930—2004)的書寫觀念。或者,我們也可將其視為“書寫性”的宣言,因為他將書寫作為創作的核心理念,對書寫這一現象進行直觀的把握,在蹤跡的問題上思考內驅力以及寫出來的重量。
對寫意油畫而言,強調“書寫性”最大的作用就是激發自我意識,但沒有放棄對象世界,而是強化藝術的個性,也沒有讓感性的形式完全蒸發,而陷入空洞的概念游戲。其最重要的特征,是讓抽象的形式出場,實現現代主義的形式轉向。書寫,意味著主體的在場,現場感十分重要,這就是當代中國的寫意油畫者們熱衷“寫生”的原因。他們是讓現實的存在于臨場狀態中敞開,同時也讓自我的意識敞開,看到那些看不到的東西,因為他釋放了形式對事物的壓抑。書寫是流動的,也是開放的,有著許多不確定性,包括方向上的不確定性。
五
范迪安認為,“寫意油畫”的本質支撐和內在學術理想是“寫意精神”,也因此展現具有東方文化屬性的語言特征。[19]戴士和也說:“寫意既是指一種畫法,也是指一種精神。”[20]他認為那是更高的境界,含有人格的力量,不是一般的生動能及。何以為精神?一般指人的意識、思維活動和心理狀態。在生理學上,精神指的是“精氣”和“元神”,是生物體腦組織所釋放的暗能量;在哲學上,精神指的是過去事和物的記錄及此記錄的重演。回到“寫意”問題上,把握“精神”對于一個族群的文化傳承至關重要,對于一個創作個體的生命體現也至關重要。當代中國的寫意油畫,就肩負著這雙重使命,一方面在全球化的語境中以外來媒材激活傳統精神,在語言層面上實現跨文化的交流;另一方面在個體性的藝術實踐中尋求人的生命的普適意義,在公共性問題上將差異化再次推向前臺。
主體性與差異化都是現代主義運動的流行話語,而公共性缺失又被人視為當代藝術的危機。那么,強調主體建構的寫意精神在當代公共文化建設中是否具有消解作用?關于這一問題,金觀濤與司徒立有一對話。金觀濤認為這是由于畫家的主體意識過于強烈的結果,其涉及個體偏好與“任意性”問題,也涉及價值共享與個人消遣的矛盾沖突;而司徒立認為“公共性的喪失源于繪畫中蘊含主體意識性質的變化”[21],如歐洲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或寫實主義繪畫,都存在公共主體性,表現為一種“公有現實”,尤其是寫實主義繪畫同樣存在強烈的“主觀建構”,只是其“公有現實”的取向不同罷了。他認為現代藝術與古典繪畫最大的差別,是其主體性“更豐富細致”,社會性主題退出畫面,社會化的“公有現實”不復存有。由于個別的主體性極度擴張,個體與社會間的心靈溝通出現了障礙,強調多元的當代藝術被多元的價值沖突和疏離所摧毀。但是,對于畫家而言,他們都有各自的體驗,尋求共相毫無意義,講究寫意或表現的畫家尤其如此。可作品的感人之處及有效性如何體現?就在于其表現的意識,即“意”之所在,由“意”所建立的公共性。“意”對畫之主體具有聚合作用,能產生共鳴或共振,這些都在形式意蘊中產生,與內容無關,或者說與“公有現實”無關。本質上個人化的主體精神是否具有公共性,與個人所處的文化環境密切相關,與他所屬的社會文化建設密切相關,因為那是接納主體的價值構架。主體精神與意義表達,是相輔相成的,在主體的意識中,意義是在人的想象中不斷參與到繪畫過程中,并超越于畫面而煥發出來,而能夠被闡釋的,還是在文化、民族性及社會關注等公共性方面。
因此,對寫意油畫的個體性詢問,有兩個問題應該引起我們警惕,一是在多元文化結構中出現的個體性平庸;二是在公共性建構中隱含著重建個體理性與政治秩序的企圖。前者直接削弱多元化,后者直接消耗個體性。而真正領會了“寫意”精神,以境界提升人格,以修持養成品性,同時將自我置入民族文化的歷史,消解當代性與傳統的對立,并以人為基點,在公共領域建立一個可以相互溝通的話語平臺。
2016年4月26日于北京
注 釋
[1]劉驍純:《寫意論》,《中國油畫》2014年第5期,第46頁。
[2][法]布封:《論風格》,轉引自劉文立:《布封及其名句“風格即人“》,《外國文學研究》1979年第1期,第28頁。
[3][戰國]商鞅:《商君書?定分第二十六》,石壘譯注,中華書局,2009。
[4][明]董其昌:《容臺集》(下),西泠印社出版社,2012。
[5][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秦仲文、黃苗子點校,人民美術出版社,1963,第1頁。
[6]同注釋5,第23頁。原文:“顧愷之之跡,緊勁聯綿,循環超忽,調格逸易,風趨電疾,意存筆先,畫盡意在,所以全神氣也。”
[7]同注釋5,第24、25頁。原文:“向所謂意存筆先,畫盡意在也。……顧、陸之神,不可見其盼際,筆跡周密也;張、吳之妙,筆才一二,象已生焉,離披點畫,時見缺落,此雖筆不周而意周也。”
[8][宋]蘇軾:《東坡畫論》“跋趙云子畫”,王其和校注,山東畫報出版社,2012。
[9][清]惲壽平:《南田畫跋》,張曼華點校、纂注,山東畫報出版社,2012。
[10]同注釋8,“又跋漢杰畫山二則”。
[11][南朝 宋]宗炳:《畫山水序》,載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6,秦仲文、黃苗子點校,人民美術出版社,1963,第131頁。
[12]同注釋5,第13頁。
[13]夏可君:《“書寫性”十問》,載《繪畫的書寫性—余像繪畫第二回展》,北京通州區宋莊當代藝術館,2011。
[14][清]鄭燮:《題畫〈竹〉》,載《鄭板橋集詳注》,王錫榮注,吉林文史出版社,1986,第373頁。
[15][宋]蘇軾:《文與可畫筼筜谷偃竹記》,載《蘇軾文集》,孔凡禮點校,中華書局,1986,第365頁。
[16]齊白石《魚樂圖》(又名《雛雞小魚圖》)題跋,原文:“善寫意者專言其神,工寫生者只重其形。要寫生而后寫意,寫意而后復寫生,自能形神俱見,非偶然可得也。白石山翁制 記。”又:“草野之貍,云天之鵝(鶴),水邊雛雞,其奈魚何。三百八十二甲子老萍又題。”原圖142厘米× 41.5厘米,1926年作,北京畫院美術館藏。
[17][德]康德:《判斷力批判》,鄧曉芒譯,人民出版社,2002,第14頁。
[18][德]席勒:《論美》(又名《給克爾納的信》,1793年2月28日),載《秀美與尊嚴—席勒藝術和美學文集》,張玉能譯,文化藝術出版社,1996,第77頁。
[19]范迪安:《文脈傳薪—2015年中國寫意油畫名家學派研究展序》,《中國文化報美術文化周刊》2015年9月27日第4版。
[20]戴士和:《常寫生 更寫意》,《庫藝術》2013年第34期。[21]司徒立、金觀濤:《當代藝術危機與具象表現繪畫》,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9,第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