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毛毯寄深情

□ 孟 紅

一條毛毯寄深情

□ 孟 紅

在延安鳳凰山革命舊址即革命紀念館中的朱德和周恩來的會客室里，一直陳列著一條補綴著許多補丁的紅底白花毛毯。它看似普通，卻有著非凡的經歷，凝結著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周恩來、朱德、董振堂等人的戰斗友情和對中國革命的赤膽忠心，承載了頗多傳奇色彩和扣人心弦的故事。

董振堂送給朱德

這條毛毯，最初是原國民黨第二十六路軍軍長董振堂使用的。1931年12月14日，在紅軍反“圍剿”勝利的影響和全國抗日反蔣浪潮的推動下，在中共蘇區中央局的指導和在該路軍秘密開展工作的中共特別支部的組織發動下，在董振堂、趙博生和季振同等率領下，國民黨第二十六路軍于江西省寧都城舉行了武裝起義。起義官兵17000余人拘捕了少數反動軍官，解除了不贊同起義的二十五師師部的武裝，封閉了國民黨的縣政府，加入了紅軍。起義后，部隊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第一方面軍第五軍團。董振堂任軍團副總指揮兼十三軍軍長。第二天，起義部隊開進蘇區。寧都起義有力地打擊了國民黨蔣介石反對共產黨的政策，給中國工農紅軍增加了一支新的力量，對鞏固和發展中央革命根據地起了重要作用。

1932年春，在慶祝寧都起義的勝利時，董振堂見到了紅軍第一方面軍總司令朱德。二人一見如故，交上了朋友。一天，董振堂到紅軍總部開會。在朱德總司令住處，董振堂驚訝地發現，年長的朱德仍然睡著近乎光鋪的簡陋居室：木板床上只有一條墊褥和一張很薄的軍被，根本無法御寒。第二天，董振堂拿了自己的這條蘇聯產的毛毯，贈送給他敬仰的朱總司令。這條毛毯，不僅隨朱老總經歷了數次血與火的殘酷的中央蘇區反“圍剿”戰斗，而且隨他走過了千難萬險的長征。朱老總將它一直帶到了革命圣地延安，即使最艱難的時候也沒有舍得丟掉。

話分兩頭，1932年，932這條毛毯的老主人董振堂加入中國共產黨。1935年6月，進行長征的中央紅軍和紅四方面軍會師后，董振堂任紅五軍軍長。1936年103610月，紅五軍被編入西路軍。1937年1月，紅五軍與西北軍閥馬步芳、馬步青等部在高臺縣激戰。因彈盡糧絕，1月20日，董振堂和全軍將士一起壯烈犧牲，時年42歲。42

得知國民黨起義將領董振堂犧牲的消息，朱德為失去一名黨的好干部痛惜不已。因此，朱德對這條毛毯更加珍惜。

朱德轉贈周恩來

1936年12月，西安事變發生后，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作為中共的全權代表，到西安協助張學良、楊虎城同被扣留的蔣介石談判，迫使蔣介石接受停止內戰、聯合抗日的主張。此后，周恩來經常披星戴月、頂風冒雪往返于延安與西安之間，為建立和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進行著艱苦卓絕的斗爭。西安事變和平解決，促成了國共第二次合作。根據黨中央和毛澤東的指示，周恩來又以國家民族利益為重，不顧個人安危，多次肩負重任出入國民黨統治區，積極開展統戰工作。被大家親切地尊稱為“軍中之父”的朱德，十分關心為革命勞苦奔波、殫精竭慮的周恩來的身體，便把這條毛毯轉送給周恩來御寒。

1937年，為了進一步解決國共合作后的紅軍改編問題，周恩來從延安啟程，準備赴西安與國民黨進行談判。4月25日這天，周恩來和紅軍前敵總指揮部副參謀長張云逸、參謀孔石泉、邊區衛戍司令部參謀長兼周恩來的副官陳友才等，以及西北保衛局特務隊副排長陳國橋率領的一個班戰士，共25人，乘坐卡車前往西安與國民黨有關方面談判。行至陜西省甘泉縣的勞山，遭到武裝匪徒的伏擊。

在這次戰斗中，周恩來的隨從副官陳友才為拼命掩護周恩來而壯烈犧牲，兇殘的匪徒在陳友才及其替周恩來攜帶的這條毛毯上狠狠地捅了數刀。

原來，車出延安城駛過三十里鋪后，繼續往南邊的甘泉縣——國民黨的地盤前行。到甘泉必須翻過勞山。勞山是陜北名山黃龍山的余脈，古來就是用兵之地。

卡車剛剛駛入一個簸箕形山坳，突然響起了槍聲！坐在駕駛室里的周恩來立即觀察地形，只見公路通過谷底的水潭，左面的葦塘緊挨陡峭的湫燕山（小地名），右面的樹林連接著一片丘陵，正前方一道大壩梁上有一座孤立的山神廟。槍聲不斷從左右兩側響起，周恩來果斷地命令司機加速沖過壩梁，擺脫伏擊！司機老李加油前沖，對面壩梁又射來密集子彈，輪胎被擊破，司機倒在駕駛盤上，卡車就困在敵人的火力之下！

周恩來立即跳下卡車，并命令戰士們：“下車！散開還擊！”張云逸命令陳友才帶警衛掩護周恩來轉移，又命令陳國橋指揮特務隊阻擊敵人。

敵人發現周恩來等人的突圍意圖后，發起了更猛烈的進攻。周恩來指揮一行人勇敢地奮力抗擊敵人。時間不長，終因敵人有備而來、居高臨下以及敵眾我寡，警衛員劉九洲負了重傷，司機的腿也被打斷……車上2020多名警衛戰士也傷亡了大半。此時，隨身帶著這條毛毯而大腿中彈、無法行動的陳友才，在生命垂危之時，仍念念不忘周恩來的安全，并強忍著劇烈的疼痛，一面繼續堅決指揮同志們堅持戰斗，指揮部分戰士在汽車附近頑強還擊、牽制敵人，一面組織人員奮力掩護周恩來邊打邊撤，為周恩來等從后山突圍贏得了時間。

敵人見陳友才戴禮帽、穿西裝，且指揮鎮定，以為是個大官，于是，長短武器的火力像暴雨一樣朝著他射來，他立刻被子彈打得像篩子一般，但他挺立著，久久沒倒下來……敵人搜查陳友才身上，從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出一張“周恩來”字樣的名片，卻沒找到值錢的東西，遂在他的遺體上連捅了數刀，然后吵吵嚷嚷地走了。壓在陳友才身下的這條毛毯也被捅了好幾個洞，毛毯浸透了烈士的鮮血。

周恩來等突圍脫險之后，順著山溝，穿過樹林，翻過一座大山，來到西北保衛局設在三十里鋪的檢查站。待駐扎在延安的一個騎兵連趕到，周恩來立刻命令他們迅速趕赴現場。而此時，敵人早已逃之夭夭，現場只有被打壞的汽車和烈士們的遺體。

這次戰斗是因為敵人事先偵得了周恩來一行的行動，在勞山險要的地段，居高臨下設置了埋伏。后來得知，陳友才因經常跟隨周恩來出入國民黨軍政要員的官邸，為了便于聯絡工作和開展工作，他身上才特意常常帶有周恩來的名片，穿的服裝也是和周恩來一樣的呢子制服。當敵人進到卡車附近，見到陳友才穿的服裝和從身上搜出周恩來的名片時，他們以為謀害周恩來的罪惡陰謀已經得逞了。

在返回延安的路途上，周恩來對為保護大家脫險而英勇頑強抗擊敵人受了重傷和壯烈犧牲的同志，深感痛惜。他說：“陳友才同志在戰斗中勇敢沉著，工作中一貫認真負責，雖身在國民黨區，但仍保持艱苦奮斗的革命傳統。他忠于職守，忠于黨，忠于革命的獻身精神和崇高的革命品德，永遠值得大家學習和懷念，是我們每個活著的人的好榜樣。”

為了紀念這次脫險，童小鵬為周恩來、張云逸和孔石泉三人合照了一張相。這張照片，之后成為周恩來懷念陳友才等勞山遇險犧牲戰友的珍品。

陳友才犧牲后，警衛團的戰士在整理烈士遺物時，發現了這條毛毯，便將它帶回，交給它的主人。當人們把一條布滿刀痕和濺滿鮮血的毛毯交到周恩來手中時，周恩來捧著這條沾滿革命戰友鮮血的毛毯，睹物思人，禁不住淚流滿面，悲痛欲絕：“友才是替恩來死的，永遠也不能忘記他！”

這條毛毯雖然被敵人砍破了多個窟窿、血染變了顏色，但周恩來根本沒舍得丟掉它，經過鄧穎超一針一線精心縫補后，他繼續把它帶在了身邊。

感人至深的是，1976年，周恩來去世后，工作人員在整理他的遺物時，從他的內衣口袋里找出了一張發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周恩來等人的合影，照片背面題著：“勞山遇險，僅存四人。”四人能存，重要功臣是周恩來的副官陳友才，正如鄧穎超在上個世紀80年代末也經常說的——“友才是替恩來死的，我們永遠不能忘記他。”

周恩來回贈朱德

1937年七七事變后，全國抗戰爆發。隨即，紅軍改編為八路軍。9月，朱德身為八路軍總司令即將率領三大主力師東渡黃河，奔赴山西抗日前線，打擊日本侵略者。

周恩來考慮到朱老總年事已高，前線條件又那么艱苦，決定再次物歸原主。臨行前，周恩來便把這條毛毯回贈給朱德。

于是，這條毛毯又發揮起它神圣的使命，伴隨著朱老總一路征塵，戰斗在抗日戰爭的前線。1938年10月，10朱德率八路軍深入敵后抗擊日軍。八路軍在太行山區所到之處，受到廣大群眾的愛戴，他們總是把自家的大炕燒得熱乎乎，讓部隊同志睡個好覺。

在乘勝殲敵后的一天夜晚，朱德住在太行山上下河村一戶群眾家里時，由于該戶村民家的火炕過熱，毛毯被燒出一個大洞。

朱德依舊舍不得丟棄它，便讓夫人康克清把毛毯上燒壞的地方用白布千針萬線地精心修補好，仍然堅持使用。

以后的日子，朱德始終帶著它馳騁疆場、南征北戰，經過八年抗日戰爭和三年解放戰爭，直到新中國的誕生。

解放后，朱德將這條凝結著多位革命同志戰友深情的毛毯捐贈出來，成為進行革命傳統教育的好教材。

這條不平凡的毛毯，鮮明生動地寄托了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之間的深厚的階級感情，也記載著無數革命先烈為建立新中國所立下的豐功偉績。

（責編：羅小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