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一窗秋

張瑾玉

今年的秋雨一直下，我?guī)缀跤洸磺逑铝硕嗑谩Ｌ炜蘸孟駶M是漏洞的水缸，雨滴砸在地面上，又升起氤氳的水霧，讓陽光擠不進一絲一厘。

我住在臨近街道的一幢矮房子里，在二樓。我總是住不慣潮濕的一樓，又不喜高層那種云里霧里的不真實感；二樓離地面近又干燥，最能給我一種無法言明的安全感。在清閑的時候，我喜歡從家里窺視外面形形色色的或匆忙或悠閑的面孔，看著廣大的世界被那小小的窗戶框住，竟讓我有了一種縱觀人生的錯覺。若把行走比作人生，那下了許久的雨怕就是我們所必經(jīng)的磨難了。佛曰“歷盡磨難，方能修成正果”，我不知道這禪里有多少真，但至少告訴了我們一個事實，那便是人生沒有一帆風順，或多或少會經(jīng)歷一些磨難。

漸漸地，我的視線模糊了，誤以為流淚的我伸手去揉眼睛，可不論怎么揉，我仍舊無法看清窗外的風景。原來是傾盆的大雨打在窗戶上，讓風景消散在了濃濃的水霧中，亦或是讓我自成了風景。雨滴的拍打竟讓窗戶鬧起了小情緒，這是多么可愛的真相啊！真相經(jīng)常近在咫尺，可我們卻抓不住它的小尾巴。有時候是真的迷惑了，就像看水中自己的倒影，到底水中之影是實，還是水邊的自己是實？也有的時候，現(xiàn)實過于殘酷，被逼到絕境的我們選擇屏蔽我們的眼睛，我們的耳朵選擇性接聽到了一個個美麗的謊言。對于前者，探索真理的過程本就曲折，真實也不是那么容易捕捉的，不必像博弈，非得分出個勝負來。而對于后者，逃避真實會讓迷惘的怪圈像絞棉花糖一樣越絞越大，最后離真實的軌道越偏越遠。

這時，窗戶上玻璃啪啪的震動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那窗戶竟也是能聽懂情緒的，將窗外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化為怒吼聲傳了進來。想是堵車了。我拂去窗上的霧氣，視野稍稍開闊了些，只見那些或黃或藍或綠的的士堵在馬路上，交錯地穿插著著，像是個五彩的迷宮；只是走迷宮的人脾氣大得很，等久了會不耐煩。

我一遍又一遍拂去水霧，頗有些像車窗上的雨刷，那樣機械地來回搖擺，重復著這一個動作。我不知道它會不會覺得累，至少我的手臂已經(jīng)有些酸痛了。或許，在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中，有很多都在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機械地工作、機械地吃飯、機械地回家……他們不知道自己每天到底在干些什么，一旦在人生的路上被堵住了，就驚惶地大發(fā)雷霆，仿佛前方有著意義重大的事情急需自己去完成，以此來掩飾自己的不知所措。

水霧再一次蒙上了窗戶和我的眼，但是這一次我沒有再去拂。有些東西，用心看比用眼看更能看透徹。靠在窗框上，閉著眼睛，心隨著雨水流到世界的各個角落去。我看到南飛的大雁頂著大雨焦急地歸家；我看到秋葉接受雨的邀請回旋著跳了最后一曲舞蹈；我看到了年幼的孩子不顧大人的阻攔，和著雨聲歡快地探索每一個水洼；我看到了我的蓬勃跳動著的鮮紅心臟……

不自覺地，我拉開窗簾，推開窗，把腦袋伸到窗外接受雨的洗禮。但是迎接我的竟不是冰涼的秋雨，而是溫暖的陽光，下了許久的雨竟然停了，此時晴空碧霄，云霧無蹤，世界顯得煥然一新。或許，陽光早就光臨大地，只是我未曾注意到……

（作者單位：湖北武漢市漢陽區(qū)武漢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