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不停蹄

●文/閻連科

馬，不停蹄

●文/閻連科

從小，老師和同學都夸我是個“小天才”，說我學啥像啥。父母也引以為傲，認為我這匹千里馬只要勤奮學習，假以時日定能成才。

學校的課程我總能輕松應對，因此，父母覺得“草料”不夠，又為我報了許多課外輔導班：奧數、英語、竹笛、圍棋、網球、聲樂……學校老師也欣賞我，各種比賽總忘不了我：紙版畫、泥塑、器樂、唱歌、網球、科技……我就像個陀螺，不停地轉啊轉。

放暑假，別的小朋友想干啥就干啥，可我一、三、五奔波在少年宮和圍棋教室之間；二、四、六上午上課，下午做題。為了不耽誤學習，媽媽每次都是給我帶飯，一下課就在少年宮的樓梯間匆匆扒幾口。有時候沒有凳子，只能捧著吃，媽媽還在一邊催：“快點快點！”

不久前，“金鑰匙”智力競技比賽剛剛結束。整整一個月，我每天下午第三節課后便風風火火地趕到實驗室，討論方案、研究賽題、模擬制作……失敗，推翻再來！從搭建“胡蘿卜高塔”，到紙牌拼接“未來飛行器”，總是干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訓練完，網球課老師又來催了。往返跑、快速移動、發球、接球、對打……高強度的特訓簡直要抽干我的每一滴血。體力被耗盡了，又要開始動腦，周末落下的奧數題正張著血盆大口想要吞噬我！好不容易吃上了晚飯，又已經到了與“金鑰匙”隊友集中訓練的時間，必須趕到同學家繼續練習。就這樣，熬過了預賽，終于闖進了決賽。最辛苦的是決賽前一天。因為主辦方臨時增加比賽條件，原有的方案需要進行大幅調整。我們從中午開始不斷修改，模型做了一個又一個，運送乒乓球從教室到操場，不停地做，不停地跑，感到腰酸背痛，疲憊不堪。天已經漸漸黑了，風也越刮越猛，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8：30，終于吃上了晚飯。為了確保第二天的比賽速度，放下碗筷，我又按照分配到的任務練習起來。透明膠要剪兩厘米……不行，長了，再來……要讓同伴用得順手，得從桌子兩頭分別排開……打繩結，要快，要牢……10：00，必須上床睡覺了，可我怎么也睡不著。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個夢：有一匹馬，在遼闊的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生活著，追蝴蝶，啃青草，喝溪水……無憂無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好景不長，一位將軍看上了它，說它是匹千里馬，二話不說，綁上韁繩把它拽走了。這匹馬想要掙脫，可繩子實在是太緊了，它毫無辦法，只能跟著主人上了戰場。從此，南征北戰，它一刻不停地跑著，再也無法喝到清涼的溪水，再也無法嘗到鮮嫩的青草。它很想停下來休息，可每次停下來，主人的皮鞭就會狠狠地抽到它的身上。一道道血痕讓它疼痛難忍，只能繼續向前跑。它的蹄子一天天被磨禿，再也跑不了了。本以為從此就可以休息了，沒想到，等著它的卻是屠宰場的大刀。

競技比賽獲得了省特等獎，我也撐不住了，身子垮了。醫生說不能參加劇烈運動，可網球比賽即將舉行，團體總共三個男生，缺一不可。竹笛老師也在催著集訓，要迎接下周大劇院的表演。一定要挺住啊！可想到還將面臨的兩個比賽和無窮無盡的集訓，我真怕，怕我的病情會更嚴重，怕我也會躲不過那屠宰場的大刀。

一刻不停，一直向前，縱然是匹千里馬，也會累垮的！

［趙燕摘自 《新作文》（小學高年級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