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小姐

◎ 加肥貓

陽光小姐

◎ 加肥貓

九月一個晴朗的中午，因為闌尾炎發作，我去社區診所掛了兩個吊瓶，然后準備回家休息。腹部的右下方仍隱隱作痛，在我的想象中，那里正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戰爭。

回家須經過一個一千多平米的大廣場。一個小孩子和一只小狗飛快地跑了過去，而我用蝸牛一般的速度平穩前行，欣羨地看著他們雀躍的步伐，心里充滿了酸溜溜的妒意。

由于不得不放慢腳步，我注意到今日薄云微陰，正是我最中意的那種著“短褲、拖鞋、長袖T恤、架在頭頂上的墨鏡”的好天氣——短褲與長袖T恤的組合意味著溫度既不太低也不太高；拖鞋則暗示這是個無須上班的休息日；至于架在頭頂的墨鏡則意味著陽光也恪守中庸之道，不過分明亮，也不會故意躲在云層后頭，而是親切得一如故人的目光。

廣場的長椅上坐著一些白發蒼蒼的老人，他們安詳地瀏覽著這個熟悉的世界。在陽光的沐浴之下，他們的眼神格外溫暖。

經過一個空空的長椅時，我忍不住坐下。伸展了幾個姿勢后覺得不夠舒適，我干脆枕著背包躺了下來，將手合在胸前，長長地吐一口氣后再閉上眼睛養神。我的眼前有一片生生不息的紅色，無所不在的熱力浸潤著身體。正在我腹部右下角鏖戰的左氧氟沙星軍團仿佛得了強援，一下子精神大振并奮起追殺，絲絲隱痛如同退潮一般消隱了。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了為什么老人們喜歡曬太陽。陽光小姐乃是我們人生最后一個戀愛對象，告別了她就意味著遁入永恒的黑暗。當身體還好的時候，我們以為手中依然握有無盡的歲月，要么避日如仇，要么指望它把自己曬成好看的古銅色或小麥色，心中毫無戀慕之情。唯有身體和欲望都老去之后，我們才知道這默默無語的陽光是何等體貼、何等溫柔、何等珍貴。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是免費的，比如陽光、空氣、大海，還有父母之愛。

（摘自《你好，小確幸》鳳凰出版社 圖/文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