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媽

◎ 燕子

這就是我媽

◎ 燕子

動筆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打電話給我媽，很鄭重地宣布我準備寫她啦。她正在吃東西，敷衍了兩句，“啪”的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這就是我媽。

高一剛入校的時候，早晨升旗，班里的一個男生收到了高年級女生遞來的情書。全班起哄傳著看，剛傳到我手上，我正低頭看呢，班主任的影子就把我的影子蓋住了。我心想完了，于是把整張紙條揉成一個紙球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班主任課也不上了，用了整整兩節課的時間審我，還讓我給我媽打了電話。

老師義憤填膺地把整件事向我媽敘述了一遍，我媽皺了皺眉頭，看了我一會兒說： “她這樣不遵守紀律，在升旗的時候和別人傳紙條，還吞掉罪證，真的很不應該，但我也不能逼她說出她不想說的事情。她的年紀這樣小，我不想教她明哲保身出賣朋友。這樣吧，今天的事情，我這當媽的替她跟老師道個歉，老師您也消消氣。”老媽從背后往我腰上一掐，我心領神會，趕忙接過話：“老師，我錯了，以后我再也不摻和別人的事了。您要我說，我真的什么也說不出來，您饒了我吧，我一定好好學習，報效祖國。”

老師一看這母女倆的做派，傻了眼，只能揮揮手，放我出去了。

當天晚上回家吃飯的時候，我媽和我爸聊這件事，說：“你女兒今天做英雄了，為了保護同學，生吞了一封信。人家劉老師說了，連嚼都沒嚼就吞下去了。”說完兩人笑成一團，就跟我不存在一樣。

我們什么都聊，什么都不避諱。十六七歲的時候，我跟我媽聊起早戀這件事。晚飯后，我們在護城河邊散步，風吹著柳枝，蟬鳴聲聲，說起早戀這種話題再合適不過。她說：“其實早戀很美好。”我當時差點兒以為自己沒聽清，她又重復一遍：“早戀很美好啊，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心都是單純的，但你們往往又不懂愛的意義。愛應該讓人變得更好，成為更好的自己，不然就不是真正的愛情。”那天晚上，我媽給我講了自己的愛情，順便也出賣了大姨、舅媽、表姐等一眾親戚長輩的感情經歷。末了，她說：“一定要先知道怎么愛人，才有可能被別人愛。”

那些話伴著夜晚的清風一路吹進我的心里，我覺得再也沒有比這更有道理的對愛的解說。后來我和男友戀愛十年，屢屢被人問起經驗，我真想回答來自于我媽教給我的愛情哲理。

白駒過隙，轉眼我就長大了。有一年過年回家，吃完年夜飯后，我媽在脖子里塞了條毛巾讓我幫她染頭發。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在幫父母染頭發的時候意識到他們已不再年輕，那晚我戴著薄薄的塑膠手套，拿著味道刺鼻的染發膏往她頭頂冒出來的白發上刷的時候，十分不情愿又不免傷感地在心里承認：連這樣精彩、有力的一個女人也開始老了。她的青春年華像流動的水一樣，慢慢流轉到我的生命里，一點一點溫柔而篤定地保護我長大。

（摘自《何必等來生》化學工業出版社 圖/亓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