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急

◎ 蘇 童

不要急

◎ 蘇 童

多年以前在我們那條街上曾經發生了這樣一起令人唏噓的車禍，死于車禍的是一個初為人父的男子。據說是嬰兒的尿布在那個陰雨天都用完了，而之前洗的尿布都在工廠的鍋爐房里烘烤著，嬰兒的母親讓做父親的去工廠取那些尿布來救急，這件事情使兩個年輕的父母心急火燎的，那男子的自行車騎得飛快，結果被一輛卡車撞了。

“不要太急哦。”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是在牌桌上，我打牌一直沒什么風度，輸多了就很急躁。那位朋友相反，輸得越多人越輕松，而且妙語連珠，他從來不急，是那種真正好牌風的人，有一次他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我們說：“不要太急哦。”

這句話使熱鬧的罵聲、沸騰的牌桌突然安靜下來。

又想起另一個好脾氣的朋友，有一次他的孩子發高燒，他的妻子急得手忙腳亂，光著腳抱起孩子就往醫院沖，而那位朋友一如既往地穿戴整齊后才尾隨妻兒而去。事后他妻子指責他，他說，再怎么急也不至于光著腳出門呀。他妻子一時無言以對。這兩位朋友對于危機的處理方法出于天生的性情，其實也是一種對生活的態度，他們不肯受制于危機的打壓，用理性控制著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如此，危機便僅僅成為正常生活的一個部分了。

（摘自《蘇童散文》浙江文藝出版社 圖/劉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