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牛圖騰

◎雪霽如嫣

父親的牛圖騰

◎雪霽如嫣

舐犢情深

過去的生產隊都養牛。有一天，父親聽說隊里的母牛下了小牛犢，就和其他小伙伴一起跑去看。到了牛棚，看到剛生產的母牛已經疲憊不堪，跪在地上，小牛犢則連眼睛都還沒睜開，身上帶著生產時帶出來的一層“保護膜”。這時，母牛開始輕輕地舔小牛，用溫柔的舌頭撫去小牛身上的“保護膜”，一下又一下……父親驚呆了，他說：“我腦海里馬上想到了成語‘舐犢情深’。”

寧可憋死牛，也要爬坡

有一次，父親跟著生產隊的大人一起出去趕牛拉糧食。整個牛車都被裝得滿滿當當，走在平坦的大道上猶能聽到大黃牛沉重的喘息聲。

眼瞅著上坡路到了，牛也仿佛知道自己要面臨的困難，喘氣更沉重了，眼睛也瞪得滾圓，格外提起了精神。一步難比一步，但那牛始終不松勁兒。后來，父親看著拉牛的繩子都快繃斷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父親描述那心情就是“牛難受，人更難受，但還是牛難受”。這時村里出來兩個人，看到這情景，慌忙跑來一起幫襯，一番折騰后才終于上了坡，那牛的頭頂已經冒了熱氣，渾身的汗珠子。

父親說，那時真是明白了老百姓為什么說“倔?！薄瓣衽！薄芭Ｆ狻保€經常說一句“寧可憋死牛，也要爬坡”。父親還說：“老百姓，也是活這么一口氣！”

認命的眼淚

每到年底生產隊都要屠宰老邁的牛。父親在一旁看著即將被宰殺的牛，驚訝地發現，老黃牛并不是對即將發生的事一無所知，相反，它似乎分外清楚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然而，它并不像豬一樣呼天搶地拼了命似的東突西奔，而是和往常一樣，默默地臥在一旁，任憑眼里豆大的淚珠汩汩流出，等待著“磨刀霍霍”，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父親說：“恓恓惶惶，像是認了命?！蹦茄蹨I似乎是認命后的一種悲憫，也是對人類的寬恕。

關于牛的故事講完了，父親的感嘆并沒有完，我還記得父親談了很多對牛的感情：牛不偷懶、牛通人性、牛是農民的好朋友、牛是生產隊的重要勞動力……或許父親也沒有想到，他隨口就來的獨家記憶成了我心中永遠的烙印，更成為女兒心中“父親”這一精神圖騰的重要組成部分。女兒決定把這些故事講下去，把父親的“牛圖騰”祖祖輩輩傳下去。

（摘自《婦女之友》2015年第9期 圖/陳明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