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勃勃生機

◎柯 靈

追尋勃勃生機

◎柯 靈

故鄉的春天是田園詩中最美的段落——冬眠的草木“好夢初醒”，抽芽、生葉，生得嫩綠新翠，嫵媚得像初長成的少女，不似夏天里那么蓊蓊郁郁，也不似少婦扮著豐容盛髻。油菜花給田野鋪滿黃金，紫云英染得滿地妍紅，軟風吹送著青草和豌豆花的香氣，還有燕子和黃鶯忘憂的歌聲……

這大好的陽春景色對農人只有一個意義：“一年之計在于春。”春天對鄉下人而言不代表詩情畫意，但它孕育著夢想和希望。

“春花”起了！春筍正好上市，豌豆、蠶豆開始結莢，有心人愛的就是嘗新！收過油菜籽，離小麥開割也就不遠了。春江水暖，鮮魚、鮮蝦正在當令——只要你有功夫下水捕撈。孩子們整天被打發到壟頭坡上，細心地從野草中揀出薺菜、馬蘭豆、黃花麥果，或者是去山上摘松花。男孩們一邊勞動，一邊唱著頑皮的歌子消遣： “薺菜馬蘭豆，姊姊嫁亨（在）后門頭；后門春破我來修，修得兩只奶奶頭。”而女孩就唱那有情有義的山歌： “油菜開花黃似金，蘿卜開花白如銀，草紫開花滿天星，芝麻開花九蓮燈，蠶豆開花——當中一點黑良心，怪不得我家爹爹要賴婚。”

因為大自然的慷慨，這時候田事雖忙，但也不算太緊，日子過得比較舒心。

在新春，農人們興奮、樂觀。而過了這時節，他們便要滿懷希望地出發，去田間尋找一年的生機。

（摘自《柯靈》三聯書店/人民文學出版社 圖/伊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