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親吻了

◎ [日]村上春樹

請不要親吻了

◎ [日]村上春樹

我一般不在自己的書上簽名，將新書贈送給熟人時也是不簽名就寄過去。這么做的話，對方的心理負擔會輕些，日后書處理起來也容易些。

我對簽售會也不感興趣，原因之一是必定有生意人跑來湊熱鬧，就是那些專門收集簽名本賺錢的生意人，簽售會第二天就有簽名本放在網上拍賣了。為普通讀者簽名，我自然毫無怨言，可一想到書會被拿去做賺錢的材料，就總有些提不起勁來。

在國外倒時不時辦些簽售會，多是當地的出版社邀請，去了以后作為推介活動的一環，日程里便安排了簽售會。這是境遇使然，我不得已而為之。外國舉辦的簽售會上也有專門的生意人來湊熱鬧，令人心生感慨：走遍世界，人的所作所為都是一個模式嘛。

令我印象最深的簽售會是在西班牙巴塞羅那舉辦的那一次，我簽了兩個多小時的名，可人數眾多，時間還是不夠，而且女孩們得到簽名后還會要求：“村上先生，請親我一下。”我出于無奈（假話），只得起身親吻她們的臉頰。

老是這樣的話，怎么能不耗費時間呢？出版社的人說：“因為時間有限，請不要親吻了。”但如此浪費的行徑，我可做不出來，便說：“不，身為一個作家，我得恪盡職守。”于是我有求必應，一直親到了最后。簽名之后要求握手的還算常見，但索吻的唯獨西班牙才有，而且還大多是窈窕淑女喲……罷罷罷，這話還是就此打住吧。

世上有一種叫卡紙的東西，我怎么都喜歡不起來。在小地方的旅館投宿時，老板娘有時會拿來卡紙央求道：“給我寫點什么吧。”我總是說：“除了書，我一概不簽名。”如果是在難以拒絕的場合，我就在卡紙的角落里用小字簡單地寫個名字敷衍了事，毫無親近之處，眾人大感失望。我雖然心生內疚，但因為缺少才藝，只能對不住啦。

曾經在“讀賣巨人隊”打過球的內野手戴夫·約翰遜說：“人家還讓我在出租車頂和女人的胸罩上簽過名呢。”我卻在哪一樣上都沒有簽過名呢。（摘自《大蘿卜和難挑的鱷梨》南海出版公司圖/子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