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有秘密的人
沒有人知道我的秘密,芨芨草一般,覆蓋而茂密。我也記不得何時開始,不再看斜陽,目送一只歸鴻,尋找歸途……
我想我是老了,愿意在往事中,懷念從前的影子,是不是依舊和我一起,在梨樹下,等待一封遠方的來信。
今夜,春風浩蕩,江水一清二白。
我策反不了身體,影子像個看守,投以冷峻的眼神。好吧,我乖乖地想著:“怎么向黎明,交待秘密。”
許多時候,影子安靜下來,總會敲打我的胸脯,那里始終有不安分的心啊!
我不能成全,給影子裝上一顆心臟。哪怕是石頭煉成的也好,它至少可以被流水擊中,聚攏我的呼吸和體溫。
這影子,對我不冷不熱,它洞穿了我的心思。
像幽井,丟進一枚石子。水花戰栗,又很快平靜如初。
這個被明月認領的影子,這個咬緊牙關的影子;這個享用時光沒有回報的影子,這個回到劍鞘卻無劍可拔的影子。
請告訴人們——讓影子停止奔跑,讓一陣踢踏的風,盜走可憐的秘密,我抱著影子,世界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
必有一片葉子,在內心飛翔
夜深了,我還在尋找,失落的葉子。
當夢開始搖晃,一個旅者,點燃一堆白雪……
上升或是墜落,月亮的銅鑼寄我肉身。
你說過:“從未停止飛翔。”葉子,喊出我今生的蒼涼和疼痛!
懇請葉子,將我引渡到激蕩的蒼穹。
唯有孤單令我心驚,塵世,只不過發出米粒般的嘆息。
葉子的體內,阡陌縱橫,居住著童年的故鄉。
陽光催開她的版圖,這用舊的鄉愁,請允許我把悲傷留給大地。
有些事經歷了,必然失去。有的人,不去回憶也罷。
我無法像葉子,那樣冷暖自知,信守天命。
此刻,我看到葉子痛快地承受雨水。
閃亮的身影,抵過一個季節的淪陷。這人世,萬物的心跳寂靜無邊。
一隅清幽
脫掉陽光的袈裟,暮色一點點慢下來。
花開三朵,一個人的思念逐漸重了。彼此之間的距離,也沒有逃過花瓣的眼睛,它兀自開放,仿佛挨著我坐下。
久違的老朋友,不用說話,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歡喜與煩憂。
回憶,燈光,一泓清澈的泉水。
請允許我這樣優雅而寂靜地老去,身處江南一隅,做一座涼亭,守住三尺之內的清涼與花香。
南方以南
一槳,一櫓,一只烏篷船。時光緩緩地流過……
仿佛聽見,誰的笑聲,淺淺地漾出夢境。此刻,清蓮盛開,芳香四溢,整個村莊都浸泡在巨大且潮濕的呼吸里。
我不敢大聲說愛,卻抑制不住地歡喜。這樣的歡喜,圣潔,靜謐,連少年的心跳都清晰可辨。沿著一汪月色,撐一支長篙,駛進宋詞的深處。
如果你來,我會在弦上停留,像音符晶瑩閃亮;如果你來,我一定陪伴在你的身邊,以灼灼燃燒的姿態擦亮江南的天空和不老的傳奇。
南方以南,先人隱去。誰持一根雪白的釣桿,釣一江秋色,三千里的波紋?
南方以南,一幀剪影。我一個人聽雨,撫琴,品茗,懷念一段從前慢的生活。
屬于我的南方知道,一位叫梅的女子還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