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軍人,郭毅的作品中有一種軍人的大氣、執著與堅持,但他又非常注重對詩歌藝術的探索,沒有某些作品中所流行的理念化、口號化、空洞化毛病。
包括阿壩在內的川西地區,是很多人所向往的神奇的土地。那里山奇水秀,有廣袤的草原,也有靈秀的山地,保持著山川的本色,孕育著神秘的地域文化。那里的文化,安靜,溫馨,仿佛世外桃源。那是一片神性的土地,心靈可以在曠野的涼風中獲得舒放,靈魂可以在藍天白云之下獲得凈化和提升。詩人來到這片土地且投入其中,塵世的煩囂遠去,心靈沉靜,自然會獲得不同一般的體驗:“我們且行且走,像開滿的花,或逗留,或大笑,或男歡女愛,或抽刀裁羊……”“像遠道而來的蜜蜂,吮吸著一朵朵妖冶的格?;ā!保ā杜畈硭斎弧罚┰娙伺c自然和獨特的文化融為一體,似人非人,似花非花,好像進入到一個超然的境界。他是代心靈立言。
在詩人心目中,阿壩是那么完美,以至于“我的任何放肆都是畫蛇添足”。在這里,他直接抒寫了對阿壩的深深投入和敬畏,甚至“甘心做一截白骨”,來體驗她的美麗,她的魅力。情感在這樣的氛圍中升華,靈魂在這樣的洗滌中凈化,人生因此而提高了境界?!伴]著眼睛也有你全部的信仰”,這就是詩人心目中帶著神性的阿壩,也是詩人心目中的人間天堂。
郭毅的散文詩在表達上有著自己的獨到之處,他對阿壩的深愛不只是體現在一系列具有文化意味的地域意象,比如寺廟、陽光、藍天、格桑花、狼圖騰、酥油燈、牛群、羊群等等,詩人在深情感悟對象的同時,很多時候又對自己進行調侃和反思,仿佛自己是阿壩這片土地上的旁觀者、多余人。這種感覺來自于詩人既有的人生經歷和體驗的積淀,或者說,雖然詩人以新的眼光、新的心態打量著這片土地,但他始終帶著過去的經驗,二者在質地上具有明顯的沖突:浮躁與安靜、面具與本色、雜色與純凈……面對這種沖突,詩人的自我審視、自我反思是必然的,既是對精神的提升與凈化,也是當下體驗的滲透與延伸。在這種心理與情感交織、糾結的過程中,必然出現詩人的具有選擇性的智性思考?!澳莻€茶馬古道護馬馱鹽的人,手執酒壺,像動蕩的羊肋巴,在天幕下漸行漸遠,找不到迷茫與彷徨,找不到任何哀傷?!保ā稛o力抵達的地方太多了》)在這樣的表達中,我們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詩人曾經有著“迷茫與彷徨”和“哀傷”;“鷹在藍空綻出的光線,極富信仰和指引。我眼里的大草原,佇立碧草香,蓬發牛羊響。他一定對稱了胡須與眉骨,將洞察萬象的雙眸一次次拔亮?!保ā对诩t原紅軍長征紀念碑前》)這是詩人從先輩身上獲得的啟示與力量。以對比的方式抒寫人生歷程上的不同體驗,在這組作品中顯得非常突出,只是有些是顯在的,有些是隱現的。
詩的寫法多種多樣,每一種都有其獨到的價值。郭毅的這組作品似乎并沒有抒寫那種空洞的、過分玄妙的體驗,在表達上也沒有體現出深奧難懂的東西,但這些文字是有質地的,和詩人的體驗配合得比較協調,因而能夠觸動我們的心弦。真實的體驗、和人生經歷密切相關的體驗,始終是詩歌獲得意義、獲得價值、獲得認可的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