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紙上的秘密

于露

那年我讀高三，學校不提供住宿。爸媽在家經常吵架，甚至打起來，讓我晚上在家沒辦法學習。他們給我找了一間靠近學校的房子，讓我住那里。

脫離了家里的爭吵，還能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感覺太爽了。但是住了一段時間，有種詭異的感覺。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我才產生了幻覺。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聽見滴水聲，還有人穿著我的拖鞋，在客廳急促地走來走去的聲音。

家人安慰我說，可能是隔壁傳來的聲音，只是房間的隔音不好。但我還是堅持每天晚上11點，就騎車回家。回家那段路算老城區，基本沒多少車和人，建筑多數殘舊，安靜得像在墓地與廢墟間穿行。雖然我在老城區長大，但深夜里，還是有些發怵，所以每次騎車都騎得飛快。

某天意外撞見加班到深夜的H。H是我初中一學長，成績墊底，后來上了職中，就出來工作了。他大我兩屆，在學校本來沒有交集，只是某天，我約同學去廣場看音樂噴泉，被放了鴿子，一個人閑逛，突然遇見有點眼熟的他，他主動走過來和我打招呼，問我，你也是T中的？

H畢業后，我們沒再聯系，突然又遇見了，他還是當時冷冷的樣子。如果是帥哥，肯定會讓人著迷，可惜他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注定會被忽視。我完整地叫出他名字時，喜悅在他臉上停留了好幾秒。H個子不高，很瘦，長相普通，但認真一看，會發現他有著很漂亮的眼睛。H騎著車，跟在我后面，把我送回家才走。

后來，每天十一點下樓，都能看見H站在街口的路燈下玩手機，他看到我的出現，就笑了一下，騎上單車。之后，我們一路都沒有交談，他也只是默默跟在我后面，直到我到家了，他才掉頭離開。

從豎起校服領子都發冷的天，到短袖短褲上陣的時候，H都這樣默默地跟著。

終于有一天，媽媽看到跟著我回家的他，開始追問他是誰。知道他的情況后，媽媽很不高興，說這樣的人是要耽誤你前程的，讓他離你遠點。我沒當回事，沒想到家人會付諸行動。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們拿了我的手機，給他發了很難聽的話，要他滾。

第二天的11點，我在樓上，望見他還在路燈下等。我給他發了信息，說對不起，你不要等我了。他應該是看到信息了，但他還是沒有走。我那天沒有回家，在床上睜著眼躺了一晚上。

凌晨5點多，聽到掃落葉的聲音，我趴在窗上想看看街景，看到他坐在地上，身后放著他的單車。我沒有下樓，發信息給他，快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后來，他再也沒有出現在路燈下了。我終于也熬過了高考。媽媽來到房間收拾那疊厚厚的草稿紙時，會發現H的名字，密密麻麻地出現在那些公式圖形數字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