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上的鳥

文/魏子煊（長沙市明德中學高三K371班）

屏風上的鳥

文/魏子煊（長沙市明德中學高三K371班）

一

我一直記得，七十九年前上海的一個夜晚，那個少女望向我時那孤獨、凄涼和絕望的眼神……

她被父親關押在小小的房子里，每到夜幕降臨，我慢慢地爬上夜空，她就會望向我，眼角流露出一絲絕望與悲涼。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有些決絕與孤傲，又有些透徹之后的蒼涼，淡淡的，冷冷的，和我灑下的清輝一樣。后來，我了解到她叫張愛玲。

我每夜靜靜地懸掛在天空，注視著這樣一個封建大家族的榮辱興衰。一代代傳承、繁衍，又一代代死去。在這里生活久了，和善的眼眸也被消磨鈍了，只留下空氣中濃烈的火藥的暴戾味兒。

那個少女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卑微地活著，沒有溫暖的滋養，她的眼神愈益澄澈，涌現的蒼涼也越來越多。

二

第二次注意到這個女孩的眼神，是在抗戰時期的上海。

從浩渺的蒼穹望下去，這個城市，一半是燈紅酒綠、車水馬龍，一半是偏街陋巷、哀苦小民。那時，她又回到上海，和姑姑住在一起。

有時在周末，兩人竟像親姐妹一般逛街、買零食、看電影。她喜歡這種生活。

我驚奇地發現，她凝視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生動的色彩，有對生命的歡喜，對生活的熱情，還有蓬勃的生氣。雖然眼角仍不時閃現出隱隱的蒼涼。

也就是在這期間，她遇到了為之沉淪的男子——胡蘭成。當時的張愛玲愛得如此深切，以至于完全沒有料想到痛苦的結局。而后來的她即使對胡蘭成有過不屑，但也從未后悔過當初的選擇。也許愛過，方知情重。

我只能在夜空中默默地注視著她做出自己的選擇，露出無奈的苦笑。

那時候她常常在燈下筆耕不輟。休息的時候，會抬起她清秀的面孔望向我。那眼神，在青春的熱烈之中，仿佛看透了上海城，看透了一切。

三

這雙蒼涼的眼睛，注定要孤獨地走向死亡。

洛杉磯的夜晚飛起了小雪。公寓內地狹小桌幾上還有幾張散落的稿紙，紙上寫著：“長的是磨難，短的是人生。”

桌前的老太太又開始望著我出神。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迷惘，隨即沉淀下來的是一份澄澈、坦然，但仍舊揮之不去的，是那少年時的孤獨與凄涼，伴了她一生，也蒼涼了她一生。

在這樣一個安靜祥和的夜晚，這位身在異國的老人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有我守護在她身旁，靜靜注視著她。她在中秋后幾日出生，于中秋前幾日死去，她與我，結了一世情緣。

“她不是籠子里的鳥，開了籠，還會飛出來。她是繡在屏風上的鳥——悒郁的紫色緞子屏風上，織金云朵里的一只鳥。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給蟲蛀了，死也還是死在屏風上。”這是她的句子，也是她的自白。

她的心，還鎖在少年時代的那座小閣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