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靜
摘 要: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學界對于擬聲詞的關注度逐漸升溫,其研究視角也日趨多樣化。文章著眼于漢語擬聲詞動詞化問題,側重于語義和語法兩個研究視角,對擬聲詞動詞化的語義轉移、構詞方式以及語法特征三方面做了一個相對系統的分析。
關鍵詞:擬聲詞 動詞化 語義轉移 構詞方式 語法特征
擬聲詞即模擬事物聲音的詞語,又名象聲詞。它可以使表達更加生動形象,是我們日常生活中使用頻率較高的一類詞。然而長久以來,擬聲詞一直是學界研究的冷門,甚至不被當做是一個單獨的詞類。即使到呂叔湘、朱德熙在《語法修辭講話》中首次正式提出了象聲詞(擬聲詞)這一概念后,依然有不少學者反對將其單獨劃為一類進行討論,如文煉、胡附、張靜和林濤等。擬聲詞在漢語中的地位一直沒有得到相應的肯定,對它的研究也都大多缺乏系統性。直到1981年在“全國語法和語法教學討論會”上,在以“暫擬系統”為基礎而制定的《中學教學語法系統提要(試用)》中,擬聲詞才被列為一個獨立的詞類。
一詞多義是漢語的一大特點,音義結合的擬聲詞也具有其獨特的多義性。李國南(2000)①認為:“擬聲詞的語義轉移從詞類上劃分主要包括四種,名詞性轉移、動詞性轉移、形容詞性轉移和副詞性轉移。”語義轉移后的擬聲詞具有了其轉移對象的語義和句法功能,并充當該詞類的句法成分。筆者著眼于擬聲詞的動詞化轉移,擬從語義學和語法學視角探討擬聲詞動詞化的語義轉移、構詞方式和語法特征三個方面,以期對擬聲詞的動詞化有一個相對全面的認識。
一、 擬聲詞動詞化的語義轉移
語義轉移是擬聲詞動詞化后的一個顯著特征,那么語義到底是如何發生轉移的呢?接下來我們就具體談一下擬聲詞動詞化的語義轉移。
趙學德(2010)②指出:“語義轉移的實質是詞的概念外延或語義范圍發生了變化,獲得了新的詞義或充當了新的句法功能。”顧名思義,動詞化后的擬聲詞不再單純指稱某一種聲音,而是轉向了發出該聲音的動作行為、利用該聲音的行為或伴隨該聲音的行為。伍敬芳(2009)③主張:“擬聲詞的動詞化不是聲音本身過程義的突顯,而是轉喻了聲音在主體控制下形成的行為。”伍敬芳的觀點是值得肯定的,我們試以“咕嘟”為例來作出解釋:
(1)晉吉咕嘟一聲咽了口唾液,小心翼翼地將剃刀觸及男子的面頰。
(2)雪白的魚頭豆腐湯在砂鍋里快樂地咕嘟著。(張欣《永遠的徘徊》)
(3)父親咕嘟了一句“豎子可教也”,便不再同粞搭話。④
顯而易見,例(1)中的“咕嘟”指的是晉吉咽唾液的聲音,是典型的擬聲詞。例(2)和例(3)中的兩個“咕嘟”看起來都凸顯了聲音本身的過程義,且均作謂語,像是動詞化了的擬聲詞。不同的是例(2)中“咕嘟”的發出者是魚頭豆腐湯,例(3)的則是父親。魚頭豆腐湯和父親的區別在于魚頭豆腐湯是非主動的行為發出者,不具有可控性,而父親則是主動的行為發出者,具有行為的控制性。據此我們可以判斷例(2)中的“咕嘟”只是在實現擬聲詞動態性的功能,例(3)才是擬聲詞的動詞化,其語義才是真正發生了轉移。
通過上例我們可以總結出擬聲詞動詞化的語義轉移需以凸顯聲音本身的過程義作為前提,但關鍵的一點還是要顯示出這個發聲過程是可被主體控制的。只有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才可以稱得上是擬聲詞動詞化的語義轉移。
二、 擬聲詞動詞化的構詞方式
邵敬敏⑤(1981)將按照擬聲詞構詞的基礎和方式將其分為單音節和它的重疊式、雙音節和它的重疊式以及雙音節的重疊變式三大類,又根據其重疊與否以及重疊的不同形式細分為12小類。而動詞化的擬聲詞數量相對少一些,又因其語義轉移后較為特殊,所以其構詞方式并不算豐富。根據其內部形式主要可分為以下幾類:
(一) 單音節和它的重疊式
1.單音節(A式)
(1)這天晚上我們從宿舍往教室去上晚自習,遠遠地見到秋與謝百三在樹下講話,馬水清用手指了指,我們“嗷”了一聲便跑進教室。(曹文軒《紅瓦》)
(2)于丹為什么被噓下臺?(珠江網2012年11月21日一則新聞)
2.單音節重疊式(AA式)
(3)侍衛不敢說是皇上你呀,他只好哼哼著。
(4)用手一拍狗屁股,小狗“汪汪”兩聲,就跑到小芳家去了。
(二)雙音節和它的重疊式
1.雙音節(AB式)
(5)然后放幾塊豆腐、幾葉青菜、幾縷粉絲,熱騰騰地在爐子上一咕嘟,再加些胡椒粉之類,竟也成了麻辣沙鍋系列。
(6)她不吭氣就往下念,只要把鼻子一吭嘰,就停下來等“御旨”。
2.單重疊式(AABB式)
(7)經理也不敢違抗,一邊嘟嘟囔囔:“我的媽呀,我可是大大的良民。”
(8)于是他要了二斤黃酒,一條鮭魚,面對碧水波光,嘴里哼哼唧唧,“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3.雙重疊式(ABAB式)
(9)洛玉吧嗒吧嗒嘴,瞅下劉文彬,意思是說:“可以張嘴說嗎?”
(10)日本憲兵大聲哇啦哇啦,追過去連踢帶打。
以上我們共探討了擬聲詞動詞化的6種構詞方式,其中最為常用的是雙音節AB式,其次為雙音節單重疊AABB式,次之為雙音節雙重疊式ABAB式,單音節A式和它的重疊AA式以及變體A一A式相較之下不算是常用式。
三、擬聲詞動詞化的語法特征
前面提到過動詞化了的擬聲詞在轉移后會獲得動詞的語法特征,那么它會悉數擁有動詞的語法特征嗎?此外,擬聲詞原有的語法特征還會有所保留嗎?接下來我們就一探擬聲詞動詞化后的語法特征究竟有何變化。
1. 通常可作謂語或謂語中心
(1)八戒道:“老兒滴答什么,誰和你發課,說什么五爻六爻?有飯只管添將來就是”
(2)洛玉吧嗒吧嗒嘴,瞅下劉文彬,意思是說:“可以張嘴說嗎?”
2.部分可作定語
(3)平日,他總可憐那些有點神經不健全,而一邊走路一邊自己嘟嘟囔囔的人。
3.多數能帶賓語
(4)小紅嘟一嘟嘴:“好說話非但沒講,還塞了我一句。”
(5)洛玉吧嗒吧嗒嘴,瞅下劉文彬,意思是說:“可以張嘴說嗎?”
4.部分可帶補語
(6)記者欣然,咔嚓一下。
(7)用手一拍狗屁股,小狗“汪汪”兩聲,就跑到小芳家去了。
5.多數可以后接“著、了、過”等表示動態
(8)父親咕嘟了一句“豎子可教也”,便不再同粞搭話。
(9)六七位青年農民背靠著藤椅吧嗒著煙卷聊天,太陽暖暖地照著,一派愜意。
6.可重疊,表示短暫輕微,限于表示可持續動作的詞語
(10)洛玉吧嗒吧嗒嘴,瞅下劉文彬,意思是說:“可以張嘴說嗎?”
(11)用手一拍狗屁股,小狗“汪汪”兩聲,就跑到小芳家去了。
7.部分可受副詞“不”修飾
(12)那孩子終于不哇哇了。
(13)她不吭嘰就難受。
8.不受程度副詞修飾
(14)他是一個很嘟嘟囔囔的人
通過上例我們能夠總結出擬聲詞動詞化之后基本擁有了動詞的全部語法特征,而作狀語這一擬聲詞最大的語法特征卻沒有保留下來,可見動詞化后的擬聲詞丟掉了原有的語法特征,而獲得了動詞的語法特征。另外,我們還可以發現動詞化的擬聲詞在充當不同句法成分時其構詞形式也有所不同,如基本所有形式的動詞化擬聲詞都可以作謂語或謂語中心,AABB式可作定語卻不能帶賓語,ABAB式不可受副詞“不”修飾等等。
以上我們就擬聲詞動詞化的語義轉移、構詞方式和語法特征三個方面展開了研究,可得出結論:擬聲詞動詞化的語義轉移關鍵之處在于發生過程的具有主體可控性的條件;擬聲詞動詞化的構詞方式主要有A式、AA式、AB式、AABB式及ABAB式五種;擬聲詞動詞化之后基本擁有動詞的語法特征。除了以上我們所涉及的三方面,擬聲詞動詞化這一現象仍有許多問題值得深入探討,例如地域性問題,類似于“叮一叮”和“嘟一嘟”這樣的動詞化擬聲詞在香港地區是相當普遍的一種用法。再如有關擬聲詞動詞化在古代漢語和方言中的研究成果也是甚不多見的。綜上所述,在擬聲詞方面還有許多的問題有待于我們日后進一步去研究探討。
注釋
① 李國南.英漢擬聲詞的語義轉移[M].外語與外語教學,2000(3).
② 趙學德.人體語義轉移的認知研究[D].復旦大學,2010年.
③ 伍敬芳.漢語擬聲詞動詞化與轉喻[J].修辭學習,2009(2).
④ 如無特殊標注,文章中的用例均出自北大語料庫.
⑤ 邵敬敏.擬聲詞初探[J].語言教學與研究,1981(4).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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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李國南.英漢擬聲詞的語義轉移[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0(3).
[5] 李鏡兒.現代漢語擬聲詞研究[M].上海:學林出版社,2007.
[6] 邵敬敏.擬聲詞初探[J].語言教學與研究,1981(4).
[7] 伍敬芳.漢語擬聲詞動詞化與轉喻[J].修辭學習,2009(2).
[8] 趙學德.人體語義轉移的認知研究[D].復旦大學,2010.
[9] 朱德熙.語法講義[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