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整理 傅卓君 子辰
裱工精妙,蘇裱最盛
綜合整理 傅卓君 子辰

蘇作名滿天下,蘇裱亦不例外。不過,對于很多蘇州人來說,其實并不怎么了解蘇裱。事實上,自裝裱之派別形成以來,蘇裱即領全國之風騷,成為最具代表性的技藝之一,享有“書畫郎中”的贊譽。
中國書畫裝裱工藝歷史悠久,古稱裱背,亦稱裝潢。在悠久的歷史長河中,我國書畫裱褙和裝飾技藝經過不斷的探索、演變和發展,形成了一整套頗具特色的優良傳統,是珍貴的藝術遺產、工藝文化遺產。
作為我國裱畫的主要派別之一,蘇裱又被稱為“吳裝”,主要流行于以蘇州為中心的江南地區。蘇裱之繁盛始于北宋,其時從事裝裱的便成為一門職業。而這主要得益于蘇州書畫名人與藝術的發展與崛起。
據記載,書畫大家米芾除了和文人官僚階層有著頻繁的博易互動,和民間裝裱匠亦有密切來往。
米芾《寶晉英光集》卷八云:趙子立收筆陣圖,前有右軍真跡并筆樣手勢圖,后為章子厚取之,使吳匠制,甚入用。今,吳有其遺制。近知此書在章持房下。彼時蘇州的裝裱技藝便已發展起來,裝裱業形成欣欣向榮的發展態勢。
至明宣德以后,裝裱重心更是從杭州轉移到蘇州。當時裝裱工藝上承唐宋遺制,經名畫家文徵明、都元敬、王弇洲等精心揣摩改進,技藝日臻完美。嘉靖、萬歷間達到全盛。明清時期,蘇州已成為全國的裝裱中心。
清代乾隆、嘉慶時,北京人一度只知“蘇裱”卻不知“京裱”。原因是蘇州裝裱具有選料精良、配色文雅、裝制熨貼、整舊得法、形式多樣、裱工精妙的特色。明清以來數百年間,蘇裱承先啟后,自成一家,為世所重。
蘇裱國家級非遺傳承人范廣疇表示,蘇裱為世所看重,主要原因還在于蘇裱藝人,他們在技藝上精益求精,裝裱出的書畫平整服帖,柔軟舒挺,配色素雅,裱工精佳,所裝裱的書畫清新、典雅、穩重、大氣,令人耳目一新。
“蘇裱的風格是素靜淡雅,挺拔柔軟”,除裱工精佳外,還要求選料優良,裝制熨貼、整舊得法,形式多樣,同時更講究防霉、防蠹,因此所要注意的事項很多,要求也非常高。
范廣疇說,經歷代妙手,蘇裱已形成一套修復古舊書畫的特殊技藝。舉例來說,一幅書畫,即使支離破碎,折皺殘缺,一經裝裱,可起死回生,竟成完璧。因此蘇裱有“書畫郎中”之美譽。
值得一提的是,數百年來,蘇裱領域涌現了無數優秀人才。他們不僅運用精湛的裝裱技藝修復了難以計數的古代書畫文物,而且也將蘇州書畫裝裱技藝傳播到各地,形成了蘇、滬、揚、京四大流派。
在江蘇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傳人、江蘇省工藝美術大師紀森發看來,四大流派中,蘇裱絕對是首屈一指,雖然明清以后,由于不同地區書畫裝裱的格調、品式、工藝操作等方面的差異,各地的裝裱之風都帶有強烈的地域性審美特征,且各有所長,但蘇裱藝術名震全國。
紀森發認為,雖然近些年,蘇裱有被其他城市裝裱趕上之勢,但仍有一批老藝人在堅守著,因此還是和蘇裱的歷史地位相匹配的?,F在全國各地的博物館、裝裱人員,同樣非常看重蘇裱,慕名合作、學習。
中國書畫裝裱的成熟歷唐至宋,裝裱藝術進入成熟時期。書畫裝裱分三類:一是節慶婚喪時所用各種對聯立軸的 “紅幫”,二是專裱普通書畫的“行幫”,三是專為書畫名家和鑒古收藏家裝潢珍貴新舊書畫的“仿古裝池”。“蘇裱”歷經宋、明兩代發展之后更是名家輩出,技藝益精。
宋室南遷,大批人員包括工匠轉移到江南地區。南宋時代,裝裱藝術也由此扎根于蘇州,并得到進一步的繁榮和發展。元至正十六年,張士誠入據平江后,建平江府,優禮士人,良工巧匠各施其能,促進了蘇州地區的繁榮,文化教育與藝術活動隨之普及昌盛,涌現了一大批書畫家,書畫裝潢技藝在原有的基礎上得以蓬勃發展起來。

托畫心
明代皇帝大多對書畫藝術品不十分重視,當作賞賜或俸祿賜給王公貴戚。大量的書畫流入了民間,因而明代的私人收藏極為盛行,涌現了一大批鑒藏家,蘇裱得益于明代吳門書畫的推動,如沈周、文征明、王世貞、董其昌、韓世能、項元汴、華夏、張丑等等,書畫家往往與裝裱師結成良師益友,禮遇裱工與保重書畫是一致的。他們對裝裱十分講究,與裝裱人頻繁互動,探討款式與實際的操作流程,這對蘇式裝裱的品格提升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同時亦有大量論述裝裱的書籍出現,最著名的是周嘉胄的《裝潢志》。此書系統精辟的論述了裝潢要節,極大地推動了裝裱的發展,給后世的研究留下了豐富的史料。在裝裱形式上,增加了引首,創制出多景屏條、對聯等。

師徒傳承(從左至右分別為:范廣疇、謝根寶、連海永、李永禎)

覆背
嘉靖、萬歷年間為盛期,有“吳裝最善,他處無及”的佳評(見明代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以后更是名家輩出,技藝益精。蘇州裝裱式在內外因素的作用下,逐漸定型化,形成了具有濃郁地方色彩的裝裱品式。
明清以后,由于不同地區書畫裝裱的格調、品式、工藝操作等方面的差異,各地的裝裱之風都帶有強烈的地域性審美特征,且各有所長,蘇、滬、揚、京四大流派中,蘇裱藝術名馳全國,號稱“吳裝”。
清院本《清明上河圖》本幅右側隔水上有梁詩正書乾隆御詩五律,開首兩句是:“蜀錦裝全璧,吳工聚碎金”,可見乾隆對蘇裱技藝也是頗為滿意的。因而,大批蘇裱藝人在當時被召入皇宮,為宮廷書畫進行裝裱。這些裝裱人技術精湛,后來成為京裱之師。
在裝裱清內府《歷代帝后像》時,用于帝后像的鑲料,色彩輝煌,質地厚實,既適應了北地干燥的氣候,又符合皇家的審美習慣。而揚裱繼承了蘇裱擅修復古字畫的長處,由吳地遷揚州的葉御夫后來為揚州幫之師,舊畫本身即使支離破碎,一經裝裱,即可起死回生,天衣無縫。
當代蘇裱藝術也讓人刮目相看。比如謝根寶大師先后為北京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南京博物院等單位修復了眾多珍貴書畫,得到著名書畫家程十發、吳作人、黃冑等人的高度評價,被程十發稱為“裱褙大家”。
作為謝根寶的弟子,范廣疇是蘇裱代表性人物之一,也是蘇裱國家級非物質遺產傳承人。范廣疇從十幾歲時,就與蘇裱結下不解之緣。后長期從事蘇裱藝術和修復古畫的工作,技藝高超。
范廣疇先后為上海、天津、南京、湖南、南通、蘇州等博物館修復古代書畫。2008年3月,作為大師級“非遺”傳承人,他被蘇州博物館聘請為裝裱技藝指導老師,負責傳授書畫裝裱修復技藝。
和范廣疇類似,紀森發也是十多歲時就開始學習裝裱。據他介紹,他學裝裱是家傳緣故,他的外公在清朝曾被請去皇宮里裱畫,后來店就開在人民路(原來的臥龍街)。他的父親紀國鈞是蘇裱名家,十幾歲時就從常州到蘇州跟著岳父學習蘇裱。
紀森發說,在他十四歲時,就由父親帶進廠,學習裝裱修復。首先先花1—5年的時間學著修復新畫打下基礎,練好新畫修復后再逐漸接觸破損較厲害的舊畫,從簡單的修復到復雜的,從較少破損的做到嚴重破損的,做了三十年到四十多歲才覺得十分得心應手。

于劍清先生修復的古畫
“現在不管多破舊的古畫,通過修復,都能讓它一點一點恢復原樣。這沒有幾十年的功夫與努力,是無法實現這一過程的完美過渡的。”至今,紀森發已經幫一些博物館、文物商店修復了上萬幅作品,如宋徽宗的花鳥畫就尤其讓人印象深刻。
在蘇州,提起裝裱,于劍清也不得不說。這位同樣有著家傳的裝裱大師,異常低調,雖然經常和謝根寶大師的兒子互動,在業內口碑也很好,但他一直默默地從事著自己的蘇裱藝術之路。
于劍清的父親于明大14歲時就在常州做裱畫學徒,后經刻苦努力,終成一代蘇裱大師,曾在書畫大收藏家浙江南虛齋(龐萊城)處做裱師,遠赴廣西博物館修復一批受損嚴重的古畫。于劍清也隨父前往廣西,回蘇后一直從事裝裱,至今已有五十余年。
于劍清已記不得經過自已之手修復了多少歷代名畫,其中年代最久的一幅畫當數宋代郭熙的山水人物六尺絹畫,剛看到這幅畫時,原畫作破損不堪,許多地方都成了片片,經于劍清修復后完美無缺,令藏者驚嘆不已。
近幾十年來,“蘇裱”在保護古代文物,發展書畫藝術,促進文化交流等方面都做出了貢獻,這與一代代蘇裱藝人的不懈努力和探索是密不可分的,他們中既有其中的杰出代表,也有默默無聞、埋頭苦干的一批藝人。
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于劍清表示,除了媒體經常報道的那些裝裱大師以外,其實蘇州民間還有一批技藝高強的裝裱師傅,他們和裝裱所需要的特質一樣,既耐得住寂寞,又經受得住名聲與利益的誘惑。
謝根寶大師的兒子與女兒現在都在從事裝裱,他的大兒子謝光耀在裝裱行業亦默默耕耘了幾十年。在謝光耀眼里,蘇裱自古就有“吳裝最善”之譽,后來也確實很輝煌,但這些年在得益于市場經濟發展的同時,也受到了較大沖擊,因此需要得到更好的重視,才能將這門技藝繼續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