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丁云
蘇州人的四季輪回
記者 丁云

蘇州人的二十四節氣,生產、生活外,更有賞景、消遣
在現代蘇州人的生活里,到處都有節氣的影子。
饞胚們一年四季琢磨的那點兒吃的,全年都跟著節氣走,馬蘭頭、香椿頭、螺螄、蠶豆、蒜苗、莧菜,粢團、青團、烏米飯、冬釀酒,常常去最最傳統的農產品市場走一遭,這一年的吃食,一時半會兒也數不完,吃貨們能以食物斷日子。驚蟄時打雷,天空一聲巨響,老話說得還是準。谷雨節前,抱著碧螺春茶罐的人,既要暗測測地到處獻嘎嘎,又明晃晃地不舍得給人吃,明前茶上市了。清明時分要家祭,雖是鬼節,但人節一起過,除了掃墓,也是闔家踏春的日子……
現代人的二十四節氣日子過得糊里糊涂,但生活中也是處處刻著節氣的身影。想起蘇州人生活中無法忘卻的那些妙不可言,又怎能少得了二十四節氣的指點?
說來這二十四節氣大概可以算作一部中國古代的節日和時間制度。
中國古代的歷法是陰陽合歷。根據月亮的變化來劃分一年12個月,古時稱月為“太陰”。
“陽”以太陽的變化為基礎,通過二十四節氣體現,以夏至、冬至作為陽氣最盛、陰氣最盛的點,以春分、秋分作為陰陽最平衡的點,把一年分成了四部分。每個部分各有6個節氣,共計24個節氣,包括了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滿、芒種、夏至、小暑、大暑、立秋、處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這套依據太陽變化形成的時間認知體系,總結了一年氣候變化規律的總結,用來預測一年中任何時間陰陽、冷暖的總體變化,對于長久地以農業生產為主的中國社會來說,它無疑很根本,很重要,相關諺語也非常多。
但二十四節氣有地域性。常常廣而告之的二十四時節,有可能是針對生活在黃河中下游地區的人們,比如春雨貴如油,至少在蘇州并不是這樣。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所遵守的農時制度,又怎么會與一個春夏秋冬分明,或是只有冬夏的地方相同呢?
吃食里,北方人立春吃春餅,面粉烙制的薄餅卷著菜,形式完全照著吃烤鴨的路數走。面餅里夾裹著葷食,比如豬蹄切薄片、豬耳朵切成條,裹著各種素菜,是一道極其的美味。而蘇州人立春吃春卷,稱“咬春”。面皮包裹著薺菜,油炸過后,酥酥脆脆的。還有一張吃法,將蘇州著名的年糕切成條,包括在春卷皮里,高溫油炸后,年糕化成泥,稠稠地流淌。

蘇州的冬至夜,不喝冬釀酒,心里總也說不過去
在蘇州,說起二十四節氣,至少《清嘉錄》可以看看,它記錄了蘇州人過去一段時間里的二十四節氣體系,確切地說,是以節氣為綱,蘊含著對本地的天、地、人的觀察和總結。它根本就是一本生活指南,或者指導如何才能像一個地道的蘇州人一樣的生產、生活、娛樂。在當時當地,怎樣地吃喝拉撒,身體保健,娛樂消遣才是最適宜的,怎樣地生產工作才是最經濟有效的,也最具有典型性。
既然我們正身處隆冬,那就從這個冬天開始吧。
蘇州人最重視冬至節,“冬至大如年”,節前的“冬至夜”里,全家團聚,食物只有豐盛得像過年一樣,才能體現“冬肥年瘦”。
這一天,蘇州人要喝冬釀酒。然而酒,是在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的。彼時,鄉野人家以草藥釀酒備下。雖同為冬釀酒,卻有各種名字,“秋露白”、“杜茅柴”、“靠壁清”、“竹葉清”等。十月釀造的就稱“十月白”;用泉水浸泡白米釀成的,叫“三白酒”;釀而不煮,旋即可飲的,叫“生泔酒”。十月有一件“大事”,吃雄蟹,“十月白”自然要被喝掉不少。留到下一個月,就成了做冬至的配酒。
除了酒,十月還要做其他準備。家家戶戶在缸甕里鹽藏菘菜,為過冬做準備。菜心都去掉,稱“藏菜”或“鹽菜”。有經水滴而淡者,叫“水菜”。去掉的菜心,與帶纓子的小蘿卜條,都切成寸段,鹽拌酒漬后入瓶,倒埋在灰窖里,整個冬天都不會壞掉,就叫“春不老”。 有田的家庭,要擇日開倉收租,逢頭限、二限、三限時免米若干。有人放船下鄉收租。官倉繳納漕糧,城里城外要排排秩序,盡量方便趕路的人。
除了干活,人們還要做很多事。月朔時,官府要祭天祀鬼神。游人齊集山塘,看熱鬧。“五風信”時,根據月旦的雨或晴,算這一冬的寒或暖。人們還要去城西的天平山看赤楓。三太師墳處的紅楓被稱為“九枝紅”。此時捕魚人的漁具里進了湖蟹就拿到市場上去賣。人們買來相互饋贈,或者宴客佐酒。湯燒而食,就稱作“煠蟹”。
回到冬至,十一月里最重要的就是“連冬起九”,從冬至日數起,至九九八十一而寒盡。諺語道“頭九暖,九九寒”,所以“連冬起九驗天寒,只怕寒消九九難。第一莫貪頭九暖,連綿雨雪到冬殘。”
諺語里又講,四九時必多雨雪,叫“雨雪連綿四九天”。云冬至前宜寒,稱“冬前弗結冰,冬后凍煞人”。冬至前后遇上雨雪,除夕夜天晴。若冬至天晴,大年夜就會雨雪,路上泥濘不堪,所以稱“干凈冬至邋遢年”。
所以希望大家看到這本雜志時,天寒地凍,下一場雪吧。
過去的農歷十一月里,寒宵敲鑼挑擔賣著以麥芽熬米做的糖,名曰“餳糖”。虎丘的花肆里要賣牡丹、碧桃、玉蘭、梅花、水仙等,供作新年陳設,稱“窖花”。
俗語說“三朝迷路發西風”,寒冬連朝久霧不開,就要西風大作。蘇州人稱霧為“迷路”,也是形象。到了十七日,彌陀佛降生東土日,農民根據風向算米價。如果吹東南風,米貴,吹西北風,米賤,有說“風吹彌陀面,有米弗肯賤。風吹彌陀背,無米弗肯貴”。而此時下雪,“臘天一寸雪,蝗蟲入地深一尺”,臘月雪可以殺蝗蟲,來年莊稼會豐收;要是臘中下雪三次,宜麥,叫“若要麥,見三白”。

千百年來,蘇州人順應自然,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樂趣橫生


以這樣的角度看蘇州人過去的節氣時間安排,豐富,立體,有人說:蘇州的山水,風月歸風月,骨子里卻有章法。山巒、湖泊、島嶼、沼澤、都市等布局合理,風霜雨露四季分明,形成一個山溫水軟、得天獨厚的自然生態體系。
人是自然中的一部分,就要順應天地。千百年來,蘇州人順應天時,把本來稀松平常的小日子過出了自己的內容,樂趣,與滋味。春去春回,四季流轉,也記錄著每一天的軌跡與期盼。
今天,一半以上的中國人在城鎮生活。但人們又常常想要回歸自然,渴望偶爾能切身感受天地,感受日月星辰,感受草木花果等與個人生命時光緊密相伴的事物。
二十四節氣標示出的一年的氣候變化,正是中國人和自然之間,漫長農耕關系的續延,能夠喚起我們的回憶,時刻提醒我們,大自然按照自身的節奏在循環變化著,我們人工創造的都市文明,始終是在大自然的世界中存在著,人類得學習尊重大自然,不能完全倚靠人工改造的東西。
二十四節氣作為一種文化,是中國人幾千年的思考結晶,總結了中國人與自然的關系,對今天和未來的我們來說,都有價值。
除了地域差別,二十四節氣有年代的差別。
當你今天作為蘇州人,或者生活在蘇州的人再回頭,因為有氣象站播發天氣,有家用溫度計測量溫度,我們就不需要再去自己預測判斷自然環境的變化;也不需要常常去祭拜,將很多事情交給神靈鬼怪來處理,我們有更好地預判、解決困擾的方法;花卉、食物等,一年四季或許都有辦法得到;人們不必在立夏秤重,然后等到立秋再去秤,可以天天秤,甚至一天秤幾回,但是,我們也有很事情做不到了。
立夏時,三朝開蠶熏,那時環太湖都以養蠶為主業。三四月蠶月,紅紙貼在門上,不相往來……小滿要動三車。蠶婦煮繭,治車繅絲,晝夜操作。郊外菜花都長結實了,要取菜籽,到車坊磨油后販賣。插秧的人,如果遇到梅雨泛濫,堆積桔槔來補救,遇到天旱,用一輛輛推車運了溪河的水,以“踏水車”送入田。“三車”是絲車、油車、田車。繭絲還要挑到城里,賣給城隍廟前收絲的客人。每年四月始聚集成絲市。現如今,生產方式及主導產業都已發生了變化。
二十四節氣又只是作為表現時間刻度的一種形式,大自然一直在發生著變化,人們的認知也在慢慢作調整,人們不斷根據身邊自然的變化,合著二十四節氣的表述,慢慢形成新二十四節氣,一些解釋會做出相對的變化,一些內容隨著環境的變化,沒有參考借鑒意義時,就可能被新的內容替代。
在前人的啟迪之下,我們應該過得更好。順應自然,貼近自然,感受萬物的規律,找到自己對應的節奏,理解、感受自己的幸福和滿足。

在前人的啟迪之下,又有現代科技發展,我們應該把日子過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