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你枕邊的這滴淚……

桂興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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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你枕邊的這滴淚……

桂興華

妻子小燕于2014年11月24日早晨因患肝癌去世。23日中午，我用溫水給她洗臉的時候，發(fā)現(xiàn)躺在重癥護理室里的她，眼角流出了一滴淚。

——題記

桂興華妻子小燕

一

你枕邊的這滴淚，怎么這樣晶瑩，這樣沉重？

從眼角,默默地流出。滿腹的話滾動著，滾動著，抬頭望著我。

你說你咽下去，都是苦的。

那這一小枚碧螺春，能不能在你的舌尖多添一下？那這一小片西洋參，能不能在你的嘴角再留一刻？

米湯，你不能喝了。蜂蜜，你也不想嘗了。

你，就這么搖了搖頭，搖了搖頭。

二

我，還沒見過你這么流淚。

即使當(dāng)死神逼進你的胸口，女兒失聲痛哭的時候，你也沒有流淚。

你怎么這樣鎮(zhèn)靜？我知道：你還不相信，這病，會這么兇猛地奪走你的下一刻！你還等著：所有對你的搶救！

你只盼著：和我們一起繼續(xù)。

還有太多的繼續(xù)啊，還有太多的計劃！

我們結(jié)婚40年的紀(jì)念馬上要展開了！

三

但此刻，我知道你：又疼，又脹，又喘，又悶。

明明想滔滔不絕，卻無力開口說話。明明想望了再望，卻不讓你看見門外還有多少道門。甚至連量一量走廊到底有多長的要求，都來不及實現(xiàn)。

你拖著歲月走啊走啊，今天實在走不動了。

就用這一滴累積了多少天的淚，向我傾訴了所有的勸！

四

我在舞臺上歌唱的時候，你卻正在病床上反復(fù)呻吟！這就使我歡樂的節(jié)奏，同時有了痛！

我在地鐵里朗誦的時候，你卻正咬著嘴唇一忍難忍!這就使我浪漫的詩句，押著真實的韻！

我已經(jīng)得到、或者還會得到許多。

但是，我已經(jīng)失去最重要的。

原來啊正因為有了你，我才不會離開大地，一步一步緊貼。

原來啊正因為有了你，我才明白：殘缺，才有真正的美！

五

總有一絲陰影，在我眼前飄過。總有一點破，讓我看到生活的全部。總有一點痛，讓我笑的時候不能忘了你的這滴淚。

于是，我深沉?xí)r更加堅強，堅強時更加深沉！

我有了兩顆心在一起跳動，有兩雙腳在一起邁開，有兩雙眼在一起凝視，有兩雙手在一起下勁！

六

小燕：你還有多少微信還沒寫完啊？

寫吧，寫吧，寫開開，寫元元，寫塘橋，寫春風(fēng)……你的這滴淚，也許就是一個依戀的逗號。

我會繼續(xù)寫下去，感謝送給了你那么多翅膀的季節(jié)。

因為你正在等著，睜著眼睛等著。

等著為我和我的伙伴們反復(fù)留影。

為了下一個迎接，你準(zhǔn)備著比任何人更多的準(zhǔn)備。

但你，沒有說話。就流下了這么一滴淚……

寫于2015.12.31早晨-2016.1.1深夜

上海長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