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文 東
(復旦大學哲學學院,上海20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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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級斗爭與唯物史觀對社會主義新文明道路的理論構想
趙文東
(復旦大學哲學學院,上海200433)
毋庸置疑,不理解階級斗爭學說,就不能說真正懂了馬克思主義;更為重要的是,不理解階級斗爭與物質生產方式之間的關系,就不可能把握馬克思主義階級斗爭理論的真諦。對階級斗爭理論不能純政治化地加以理解。馬克思主義創始人開創的唯物史觀揭示了階級斗爭與生產方式的變遷和社會主義新文明道路的內在相關性,他們所開創的科學社會主義理論、連同其指導下的西方發達國家進行的對社會主義新文明道路的理論和實踐探索,都已成為人類文明和人類歷史繼續前進的寶貴財富。
階級斗爭;唯物史觀;社會主義新文明;理論構想
毋庸置疑,階級概念是馬克思主義思想的核心概念之一,階級分析方法是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方法之一,不理解階級概念以及與之相關的階級斗爭學說,就不能說真正懂了馬克思主義理論。但是長期以來,人們對馬克思階級概念的理解往往存在簡單化傾向,其中一種表現就是對階級概念進行純政治化理解。這種做法忽視了階級概念與生產方式變遷之間的內在關聯,從而也使唯物史觀對社會主義新文明道路的理論構想處于晦暗不明之中。
正如賴特所指出,盡管階級概念在馬克思思想中處于非常核心的地位,但是,馬克思本人卻從未對之進行“系統的定義和詳細的說明”。賴特區分了馬克思主義階級分析的三個層次和六個重點:他首先區分了階級分析中“階級結構”和“階級構成”,前者指決定階級利益的社會關系結構,后者指階級結構中的群體構成。在此基礎上,賴特進一步把二者各分成三個層次:從“階級結構”的層面看,主要包括“生產方式”(與之對應的是“兩極分化的階級關系”)、“社會形態”(與之對應的是“既定生產方式中的階級共存關系”)和“具體事態”(與之對應的是“特定行業中階級關系下的組織變化”);從“階級構成”的角度來看主要包括:“階級間的重大斗爭”、“階級聯盟”及其政黨、工人組織聯盟等“具體的階級組織”[1]10-11。賴特的研究非常有啟發意義,它提醒我們,必須對馬克思階級理論的不同層次進行區分。當然,如同有研究者所指出的,賴特認為馬克思的階級分析主要集中在“兩極分化的階級關系”和“具體的階級組織”這兩個方面,其他方面則要么過于簡略,要么根本沒有涉及到,特別是存在著“階級結構抽象分析和階級構成分析之間的斷裂”[1]14。
當然在此不打算具體評價賴特對馬克思階級理論的分析,也不可能對馬克思階級理論的各個層次進行全面分析,而是想借此指出,本文所說的階級斗爭,大致相當于賴特所說的從最宏觀和抽象的“階級結構”即“生產方式”層面來分析的,也就是賴特所說的“兩極分化的階級關系”。不過,正如我們接下來所要論述的,馬克思的階級斗爭理論雖然是著眼于生產方式的變遷,但是它并不抽象,其最終落腳點恰恰是“現實的個人”,并且這一層面的階級關系往往是與其它層面的階級關系密切相關的。
對階級斗爭理論,人們最熟悉的就是《共產黨宣言》(以下簡稱《宣言》)的論述。馬克思恩格斯在《宣言》一開始就指出,迄今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斗爭的歷史,他們把包括自由民和奴隸、貴族和平民、領主和農奴、行會師傅和幫工等所有壓迫者和被壓迫者之間對立和斗爭都看作是階級斗爭,而資產階級時代的特殊性不過在于使階級對立簡單化,整個社會日益分裂為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這兩大直接對立的敵對階級陣營[2]250。階級斗爭被視為歷史發展的直接動力。
馬克思并沒有妄稱自己對階級斗爭理論擁有“專利權”,他坦承,在他之前資產階級歷史編撰學家早已經對階級斗爭的歷史發展做過敘述,資產階級經濟學家也從經濟學角度對各階級做過分析,而他本人不過是在此基礎上指明了階級斗爭的起源、過程和終結的歷史限制:階級的存在僅是生產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產物,它必然導致無產階級專政,并且這個專政不過是達到消滅一切階級、從而進入一個無階級社會的過渡。正如列寧所指出的,“無產階級專政”思想是區分馬克思主義階級國家理論與其他國家理論的關鍵所在。當然,這是與生產方式的變革密切相關的。
有研究者指出,在《宣言》中,馬克思僅僅是在“歷史分析和社會現象概括的層面描述了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之間的沖突”,而沒有對之進行“深刻的學理分析”,而在富有深刻學理分析的著作《資本論》中,馬克思對階級的分析卻又在關鍵之處中斷了[3]44。不過,在我們看來,其實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以下簡稱《形態》)中,馬克思曾經對階級斗爭與分工和私有制的關系做過比較清楚的分析。《形態》標志著唯物史觀的基本確立,只有從唯物史觀的立場出發來展開對階級斗爭理論和階級分析方法的理解,才可能把握馬克思主義階級斗爭理論的真諦。
在《形態》中,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唯物史觀的一個最基本的立場就是:“從直接生活的物質生產出發考察現實的生產過程,并把與該生產方式相聯系的、它所產生的交往形式,即各個不同階段上的市民社會,理解為整個歷史的基礎,然后必須在國家生活的范圍內描述市民社會的活動,同時從市民社會出發來闡明各種不同的理論產物和意識形式,如宗教、哲學、道德等等,并在這個基礎上追溯它們產生的過程。”[2]43只有從這個立場出發,才能完整地描述全部歷史過程,進一步揭示這個過程中包括生產力、交往形式、國家以及意識等不同方面之間的相互作用。
這個基本立場由于有具體的歷史語境作為參照,實際上很好地展示了生產力、交往形式以及人類意識之間的辯證關系,從而不會像后來的基本原理簡要表述的那樣經常導致種種誤解。這種辯證關系與包括“經濟決定論”和“階級還原論”在內的“決定論”和“還原論”沒有任何關系,必須仔細加以區分和辨別。在這里,我們需要弄清楚的是階級在其中所處的位置。
馬克思在《形態》中揭示了人類歷史活動的三個基本層面:滿足需要和新的需要的物質生產活動、社會狀況和意識;其實也就是生產力、交往形式和意識*馬克思和恩格斯實際分析了人類歷史發展的四個基本因素,即滿足人類生存需要的物質生產活動;新的需要的產生及其滿足;社會關系或者交往關系;意識。但是,在后面總結時,他們又把前兩者合并在“生產力”這一個因素中,另外再加上社會狀況和意識。。
首先,人類歷史的第一個因素是滿足需要和新的需要的物質生產活動。人類最基本的歷史活動就是“生產物質生活本身”以滿足自身生存的基本需要,這是一切歷史得以存在的基本條件,也是人類歷史得以進一步延展的現實場域。已經滿足的需要、滿足需要的活動、以往活動中使用的工具以及交往方式和社會組織形式的發展又會引起新的需要,而這種新需要的產生是“第一個歷史活動”。因為,這種新的需要作為人類實踐活動的“結果”現在成為下一個實踐活動的“前提”,成為人類能動地創造自己歷史的現實環節。
其次,人類歷史活動中的“社會關系”因素。人從來都不是獨自地、孤立地面對自然。這不僅是指人在滿足自身生命需要的同時也滿足他人生命的需要,即實現生命的生殖,更重要的是,人一開始就是在某種“社會組織形式”如家庭中展開其物質生產實踐的。
最后,“意識”因素。人的精神和意識,只能在人的物質生產過程以及與之密切相關的社會共同活動方式中才能得以現實地展開。因此,“意識一開始就是社會的產物,而且只要人們還存在著,他就仍然是這種產物”[2]34。這樣,人類歷史活動的三個基本要素即生產力、社會狀況和社會意識便得以概括性地勾勒。人類滿足生命的生產,具體來說,就是通過勞動滿足自身生命的生產,以及通過“生殖”實現他人生命的生產便都同時表現為雙重關系:一方面是人與自然的關系;另一方面是人與他人的關系即社會關系。因此,“一定的生產方式或一定的工業階段始終是與一定的共同活動的方式或者一定的社會階段相聯系著”,而這種“共同活動方式”本身就是“生產力”[2]34。那么,階級在其中處于何種位置呢?這要從分工說起。
歷史地看,分工無疑標志著歷史的巨大進步,也是生產力發展的途徑和主要標志。分工與所有制密切相關,從比較宏觀的視野來看,分工的發展過程與所有制的發展過程具有內在一致性。“分工發展的各個不同階段,同時也就是所有制的各種不同形式。這就是說,分工的每一個階段還決定個人的與勞動材料、勞動工具和勞動產品有關的相互關系。”[2]26
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無論是部落所有制和公社所有制,還是封建等級所有制,都是與當時所處歷史階段的生產方式密切相關的。正是在這個意義上他們才說:“以一定的方式進行生產活動的一定的個人,發生一定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2]34換言之,以上不同的所有制形式,本身就是特定的交往形式,它們表現為某種特定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這些“社會結構”和“政治結構”在從事物質生產活動的“作為現實中的個人”的實際生活中有其來源[2]34-35。我們知道,馬克思和恩格斯不僅指出分工和私有制具有內在一致性,而且還明確指出,“分工”和“私有制”是“同一件事情”,只不過“一個是就活動而言,另一個是就勞動的產品而言”罷了[2]37。馬克思和恩格斯前面說過,“分工”和“所有制”具有內在一致性,現在又說“分工”和“私有制”是一回事,這又如何解釋呢?
分工及其所包含的矛盾是“以家庭中產生的自然分工和社會分裂為單獨的、互相對立的家庭為基礎的”,在它這個最初的發展階段就已經包含著“勞動及其產品的不平等分配”,家庭中存在的、盡管是非常原始和隱蔽的“奴隸制”是最早的“所有制”,這種“所有制”同樣符合現代經濟學家對其所下的定義,即“所有制是對他人勞動力的支配”[2]37。這當然只能是在類比的意義上來理解。自從所有制產生以來,就其在以往的一切形式中都包含私人占有和支配關系而言,它們都不過是“私有制”的不同表現形式,只不過在前資本主義時代,這些“私有制”形式仍然保留著某種“共同體”的外觀,只是到了資本主義社會,私有制才達到純粹的狀態,因此它是“純粹私有制”,又叫“現代私有制”。
至于階級,則必須在分工和私有制的視野下才能得以界定。如前所述,馬克思恩格斯在《宣言》一開始就指出,迄今一切社會的歷史都是階級斗爭的歷史,并把包括自由民和奴隸、貴族和平民、領主和農奴、行會師傅和幫工等所有壓迫者和被壓迫者之間對立和斗爭都看作是階級斗爭。但是,嚴格說來,純粹的階級只有等到市民等級上升為現代資產階級才真正開始。所以,他們接下來說,“從中世紀的農奴中產生了初期城市的城關市民;從這個市民等級中發展出最初的資產階級分子”[2]252。這句話實際上簡要概括了現代資產階級的產生過程。
實際上,無論是市民等級,還是現代資產階級,都是分工不斷發展的產物。城鄉的分離是物質勞動和精神勞動的“最大一次分工”,這種分離和對立“只有在私有制的范圍內”才可能發生,也就是說,這代表人口、生產資料等在城市和鄉村之間分配和占有,只不過在城市是以集中的方式,在鄉村是以分散的方式;二者的共同特征是人屈從于分工,或者成為受到限制的“城市動物”,或者稱為受到限制的“鄉村動物”。城市生活中現代國家和階級的產生過程,也正是以勞動和交換為基礎的所有制開始獨立發展的過程。
隨著交往進一步發展,特別是專門從事交換活動的商業階層出現,城市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密切,商業貿易和交往開始反作用于生產,生產工具和生產方式隨著交往在不同城市中擴展,并出現城市與城市之間在生產上的分工。而隨著交通狀況改善和商業貿易活動拓展,不同城市的地方性居民團體開始知道其他同自己一樣反對共同敵人的群體,這樣就“逐漸地、非常緩慢地產生出市民階級”[2]59-60。
《宣言》中,馬克思以生產方式為標準把現代社會的發展區分為行會階段、工場手工業階段和現代化大生產階段,在工場手工業階段,作為封建社會中間等級的市民等級開始出現分化,階級自此開始形成。在行會手工業階段,市民階層仍然只是封建制度內部的一個中間“等級”;到了工場手工業階段,特別是到了封建社會末期,依據嚴格規定的政治身份來確定社會地位的封建等級制度被資本主義經濟力量的發展所侵蝕和破壞,原有的貴族逐漸沒落,而現代資產者成為真正的“貴族”。市民階級的形成既是封建生產方式的產物,因為與他們對立的是同樣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下的封建生產方式,又是農奴自身行動的結果,因為是他們自己“主動地”與現有封建聯系相脫離。正是這些“共同的”、不以每一個人意志為轉移的條件,使他們構成為一個階級。個人組成階級,是為了反對共同的敵人,盡管在本階級內部也存在著一定的競爭關系。階級對階級成員來說是獨立存在的,是其早已確定的“生活條件”:“階級決定他們的生活狀況,同時也決定他們的命運”[2]60。換句話說,個人作為階級成員屈從于階級,受階級支配。個人屈從于階級,“和個人屈從于分工是同類的現象,這種現象只有通過消滅私有制和消滅勞動本身才能消除”[2]60。但從積極角度來看,作為現代資產者前身的市民等級,如果不相互之間聯合為階級,就根本無法與封建貴族相對抗,因此也就無法維持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從而作為資產者的個人生存也就無法得到保障。可見,現代資產階級的形成是與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確立和發展密切相關的。
資產階級只是伴隨自身的“生存條件”而逐漸發展起來的。至于后來它自身由于分工又分裂為各種不同利益集團,并把本來就一無所有的群體的大部分以及少部分原本擁有財產的階級變為新的階級即無產階級,則是后來的事。從現代資產階級產生和發展的歷史過程可以看出,階級之間的關系不僅有斗爭關系,也有處于同一種社會形態中的既合作又競爭的關系。階級之間的無論是合作關系還是競爭關系,都與生產方式有或遠或近的關系,而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對立,必然涉及生產方式的變遷。
在工場手工業取代封建行會后,美洲和東印度航路的發現,交往和商業貿易進一步擴大,使工場手工業和整個生產有了巨大高漲。新產品輸入和大量的金銀投入流通,沉重打擊了封建土地所有者和勞動者,極大改變了階級對比關系;而冒險的遠征,殖民地的開拓,使市場規模逐漸拓展為世界市場,人類歷史進入一個全新發展階段。到十七世紀,商業和手工業已經越來越集中于英國一個國家,世界市場對手工業產品的需求大大超越了舊有工業生產力,從而促進了大工業產生。從動態角度看,大工業的產生使生產力大大提高,必然要求交往形式發生相應改變。
根據唯物史觀,人類社會的一切矛盾和沖突,歸根結底都來自于生產力和交往形式之間的矛盾。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如果從靜態結構角度來看,在每個特定歷史階段,交往形式與生產力的發展要求都是相互適應的。換句話說,此時的生產關系、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與生產力的發展水平是相互協調一致的,這些交往關系本身就是生產力,它們本身也是現實的個人以及他們組成的群體進行自主活動的條件,而所謂現實存在所具有的局限性和片面性“只是在矛盾產生時才表現出來,因而只是對于后代才存在的”[2]79。
人類的歷史表現為“一個有聯系的交往形式的序列”[2]79。生產力與交往形式之間的矛盾和沖突必然體現為新的交往形式與舊的交往形式之間的矛盾和沖突。歷史地看,這些交往條件在歷史發展的每一階段都是與同一時期的生產力發展水平相適應的,因此它們本身就是“生產力”,它們之間相互延續的歷史發展與每一代生產力前后階段的相互延續是同一個歷史過程;同時也是個人力量本身發展的歷史過程。但是,由于發展的自發性和不平衡性,它們中的每一個起初都不與其他的發生聯系,因而只是獨立地進行著。甚至在一個民族范圍內,“各個個人都有各種完全不同的發展,即使撇開他們的財產關系不談,而且較早時期的利益,在與之相適應的交往形式已經為適應于較晚時期的利益的交往形式所排擠之后,仍然在長時間內擁有一種表現為與個人隔離的虛幻共同體(國家、法)的傳統權力,這種權力歸根結底只有通過革命才能打倒。”[2]79這里也會發現,在一個國家的范圍內,即使適應新的生產力發展水平的新的交往形式已經出現,但只有以革命的方式奪取國家政權,才能使新的生產方式得以充分實現和發展。
“由于資產階級已經不再是一個等級,而是一個階級了,因此它必須在全國范圍內而不是在一個地區內組織起來,并且必須使自己通常的利益具有一種普遍的形式”[2]69,資產階級超越“等級”而成為“階級”的關鍵點在于:它不僅能夠憑借國家暴力機構維護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及其對雇用勞動者的經濟支配和政治統治,而且可以借助國家這種特殊的組織形式賦予自身的利益以一種“普遍的形式”,因而在意識形態和合法性上使自己處于“霸權”地位。“那些使一定的生產力能夠得到利用的條件,是一定的社會階級實行統治的條件”[2]69;反過來說,正因為資產階級的生產條件是建立在其利用國家機器對無產階級進行壓迫的基礎上的,一切力圖建立新生產方式,“革命斗爭的鋒芒”必然指向此前的統治階級。正因如此,無產階級實現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交往方式的超越,必須以階級斗爭方式實現對社會權力和政治權力的剝奪為前提。
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大工業階段和普遍競爭中,在純粹私有制的條件下和普遍交往的前提下,通過物質生產活動現實地占有生產力的總和,成為實現個人自主生活的唯一可能形式。不僅如此,個人即使想要滿足最低的生存需要也必須保證自己必須占有現有的生產力總和。因為,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大工業階段和普遍競爭中,“各個個人的一切生存條件、一切制約性、一切片面性都融合為兩種最簡單的形式”,即“私有制和勞動”[2]74。私有制和資本是同一個層次上的概念,因為資本是以“物”的形式體現社會關系,它們就是擴大了的“生產力總和”。擴大了的“生產力的總和”體現為“積累的必然性”,個人必須占有現有的“生產力總和”,即占有一定的生產資料和勞動工具,才能在現實的物質生產過程中作為現實的個人參與到現代的、普遍的交往形式中,才能在維持自身生存的同時實現自身的自主活動,這個過程本身也是個人能力發揮和實現的過程。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馬克思恩格斯說,個人占有“不僅是為了達到自主活動,而且一般說來是為了保證自己的生存”[2]74。
其實,個人從屬于階級和個人從屬于分工是一致的。階級關系盡管表面上越來越表現為政治關系和社會關系,但是,在根本的意義上它與物質生產關系和生產力的發展水平密切相關。也正因如此,資產階級和現代國家的形成其實是和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確立與運行相適應的。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消極地強調階級和國家只不過是物質生產的機械“反映”,而是說,包括階級和國家都是作為相對自主性的社會結構和政治結構,能動地參與到物質生產過程中來。無論是個人從屬于分工和階級,還是個人所在的國家只能作為“虛幻的共同體”,最根本的原因都在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現代性質決定。在現代生產方式和普遍交往的歷史條件下,“生產力總和”之所以具有“物的形式”,根本原因在于人們只是自發地形成分工。所謂“自發”,實際上是說,人們所參與的社會生活本質上要求社會的聯合,但是,在私有制條件下,每個人或者團體在現實的活動中只是以私人身份去參與,這就必然導致普遍利益與特殊利益之間的分裂,導致個人作為“私人”和作為“公民”的分裂。在自發分工前提下,私有制和資本對個人所具有的“權力關系”與統治階級通過國家機器所具有的階級壓迫關系,二者具有同構性。
在生產力總和具有一種“物的形式”的情況下實現對其真正的重新“占有”,決定了這種“占有”只能采取“普遍性的聯合”這種方式,而且此種占有只能通過“革命”才能得到實現,“在革命中,一方面迄今為止的生產方式和交往方式的權力以及社會結構的權力被打倒;另一方面無產階級的普遍性質以及無產階級為實現這種占有所必需的能力得到發展,同時無產階級將拋棄它迄今的社會地位遺留給它的一切東西”[2]74。可見,以階級斗爭方式實現的社會權力和政治權力之間的斗爭,實際上是和生產方式與交往方式的變遷和躍升具有內在一致性。既然“以一定的方式進行生產活動的一定的個人,發生一定的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2]75,那么,反過來說,在資本主義現代國家已經建立的情況下,要想超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就必須借助國家力量,當然,這種國家只能是新型國家,這已經是為社會主義國家的歷史實踐所證明了的真理。
由此可見,馬克思主義關于階級和階級斗爭的思想,是與其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及與此相關的資本文明的超越、從而與對社會主義新文明道路的探索密切相關的。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已經指明,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核心在于資產階級通過占有無產階級所創造的超過其勞動力價值的剩余價值而不斷實現資本的增值。無產階級反對資產階級的階級斗爭,是生產方式和交往關系之辯證矛盾的體現,無產階級實現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交往方式的超越,必須以階級斗爭方式實現的社會權力和政治權力的剝奪為前提,以“自由人的聯合體”這種真正的人類共同體取代國家這種“虛幻的共同體”,既消滅了私有制,也消滅作為階級的資產者和作為階級的無產者自身,從而實現對全部生產力總和的真正占有。依據當時的歷史情境和現實狀況,他們設想的社會主義新文明的實踐路徑為:在生產力和交往形式普遍發展的情況下,資本主義社會的異化達到不堪忍受的地步,資本主義發達國家中無產階級同資產階級的矛盾極端尖銳,主要資本主義發達國家同時爆發無產階級革命,在共同的行動中同時奪取國家政權,利用無產階級專政的方式實現向“共產主義”過渡。在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率先完成共產主義革命、建立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制度后,在他們的幫助下,像俄國那樣落后的、保存著完整生產資料特別是土地公有制的國家,有可能在吸收資本主義文明的一切優秀成果的基礎上跨越資本主義的“卡夫丁峽谷”,直接進入社會主義。
然而,真實的歷史發展過程并沒有按照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所預言的那樣發展。西方發達資本主義社會并沒有出現工人階級日益貧困、以及由此導致社會結構的簡單化和社會階級矛盾的日益尖銳并爆發激進化的社會革命的情況。恰恰相反,由于技術革命、產業升級、工業革命所帶來的生產率提高、剩余資本積累和海外高收益投資等各種因素影響,發達國家的工人階級也能享受部分高工資和福利,逐漸擺脫貧困化而上升為市民階級[4]110。西方發達國家的無產階級革命和社會主義新文明道路的實踐探索全部以失敗告終。然而,另一方面,在中國等東方社會主義新文明道路的實踐探索中,創造性地運用階級分析方法和階級斗爭思想,在符合各自國情的革命和建設實踐中既堅持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則,又創造性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的階級分析方法,使社會主義反而在中國這樣落后的東方大地上開花結果[5]73-78。無論如何,馬克思主義創始人所開創的科學社會主義理論連同其指導下的西方發達國家進行的對社會主義新文明道路的理論和實踐探索,都已成為人類文明和人類歷史繼續前進的寶貴財富。
[1]賴特. 階級[M].劉磊,呂梁山,譯.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
[2]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3]王浩斌. 馬克思的階級理論難題與新中產階級理論[J]. 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5).
[4]王浩斌. 伯恩施坦中產階級理論的邏輯范式分析[J]. 社會主義研究,2014,(5).
[5]白鋼. 中國革命與中國現代文明的建立——以毛澤東思想為線索[J]. 文化縱橫,2011,(1).
(責任編輯魯守博)
2016-06-22
趙文東,男,黑龍江依蘭人,復旦大學哲學學院博士研究生,華東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
D012
A
1672-0040(2016)05-004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