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敏文集》的疏漏與紕繆

司 真 真

(鄭州師范學院 初等教育學院, 河南 鄭州　45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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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敏文集》的疏漏與紕繆

司 真 真

(鄭州師范學院 初等教育學院, 河南 鄭州450044)

摘要:指出《鄭敏文集》存在的問題,尤其是遺漏現象較為嚴重,以及遺漏詩歌的寫作年代和標題、出處錯誤等問題。在肯定該文集價值的基礎上,將鄭敏的佚詩佚文呈現出來,以期助益于對鄭敏的深入研究。

關鍵詞:鄭敏文集; 疏漏; 紕繆

鄭敏是“九葉詩派”的重要詩人之一,也是現今唯一幸存的“一葉”。她從1942年開始發表詩作,至今已先后出版了詩集《詩集一九四二—一九四七》《尋覓集》《心象》《早晨,我在雨里采花》《鄭敏詩集》《鄭敏短詩選(英漢對照本)》等,20世紀80年代以來還撰寫了一系列有關新詩、漢語、傳統、文化等問題的理論文章,出版《英美詩歌戲劇研究》《結構—解構視角:語言·文化·評論》《詩歌與哲學是近鄰——結構——解構詩論》《思維·文化·詩學》,并翻譯了《美國當代詩選》。然而,鄭敏并未止步,在新世紀依然保持旺盛的創造力,創作了大量的詩歌和評論,兼及散文、小說,于2012年4月由北京師范大學出版了6卷本《鄭敏文集》,分別為“詩歌卷”(上下冊),“譯詩卷”,“理論卷”(上中下冊)。該文集是目前出版的收集鄭敏詩、文最為全面的一本文集,編者章燕乃是鄭敏的碩博研究生,師從鄭敏長達七年。這部文集收入了鄭敏1942—2011年發表的絕大多數作品,除了將已出版的集中作品收錄外,文集補入了諸多此前未收入詩集或文集的詩作及文論作品,如文論卷補錄了2004年后的23篇文章,并附年表一份;詩歌卷補入的最多,集外詩達138首;譯詩卷也補入了《美國當代詩選》之外的散見其他詩選的六位詩人的11首譯作。《鄭敏文集》的出版可謂是鄭敏研究者和九葉詩派研究者的福音。

由于性格內斂等多重因素,鄭敏雖然發表了大量的理論文章,但對于自我生平與經歷的講述卻乏善可陳,且已有的文字材料多集中于西南聯大求學時期。因此,長期以來都沒有詳盡的鄭敏年譜,而《鄭敏文集》首次提供一份填補空白的年表,為鄭敏研究奠定了重要基礎。其中頗引筆者注意的是鄭敏與基督教的長期扯不斷的關聯,年表中指出鄭敏曾于1931—1933年在教會辦的“貝滿女子中學附小”讀小學,就讀西南聯大時期,常去“奏著音樂的教堂”,留學美國后,同屋居住的女孩又是一個基督徒,常拉她去教堂做禮拜[1]。由此,通過文集提供的新資料,就可以理出鄭敏與基督教的關系。這是一個值得注意的研究視角,以往對鄭敏的研究往往集中于她的詩歌的哲學性,認為她的詩歌最大的特點是閃動著“哲學的顏色”。筆者以為宗教性也是鄭敏詩歌的突出特點,是掩蓋不住的光芒。艾略特曾說過:“文學批評應該用明確的倫理和神學觀點的批評來補充”[2]對鄭敏的研究即應如此。關于鄭敏詩歌與基督教文化的關聯,其實唐湜早在《靜夜里的祈禱》中就已經指出了,他說鄭敏的詩歌里有“《圣經》里那種堅忍的浪漫感情”[3],但卻只是點到為止,并未能認識到,正是基督教文化的影響,使得鄭敏20世紀40年代的詩歌就達到了超越時代的世界性,表現出對人類命運的深切關注,而遺憾的是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專文對這一問題進行深入的研究。

此外,一百余首詩歌、11首譯作和23篇文論的補錄對鄭敏研究產生的作用將是最為直接和顯著的。

不過《鄭敏文集》的編撰也有一些問題頗為突出,最突出的是遺漏現象較為嚴重。無論是文論卷、詩歌卷還是譯詩卷,僅就筆者翻看到的作品集、報紙,就發現了一些尚未收入的作品、文論和譯詩,現列舉出來,以期對鄭敏研究能有所助益。當然,必須指出的是,筆者發現的這些只是鄭敏佚詩佚文的一部分,鄭敏全集的編纂還要靠眾多研究者的共同努力。

未收入的詩歌作品有《女人及其他(組詩)》(《山東文學》2011年第4期),包括《每一天》《另一種情態》《女人及其他》和《停電的日子》,《我不停地更換驛馬(三首)》(《星星》2005年第3期),包含《我不停地更換驛馬》《我時刻在閱讀我的窗戶》和《歷史在等待》,《但是你錯了》(《星星詩刊》1981年第2期),《獻給舒伯特》(《文匯》1982年第11期),《織錦》(題為《詩蹤(十五首)》,《紅巖》1984年第2期)等,計10首。

未收入《鄭敏文集》的文論有《一本新詩》*《詩四十首》為九葉詩友杜運燮1946年10月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的詩集。1945年10月,杜運燮經沈從文先生推薦進重慶《大公報》當編輯,鄭敏1943年大學畢業后在重慶的中央通訊社任翻譯,期間他們有過短暫接觸,“跟杜運燮的接觸也很短,有一陣子,我們都在重慶,他在新華社,我在一個報紙上做翻譯,有過不多的交流。”(劉溜:寫詩要讓人感覺到忽然進入另外一個世界[N]. 經濟觀察報, 2009-09-18.)《鄭敏年表》中指出鄭敏1944—1945隨中央通訊社回南京,其實確切地說,應是1945年抗戰勝利后遷回南京,想來二人接觸時間的確不會太長。但易彬在《“他非常渴望安定的生活”》一文中稱鄭敏和杜運燮“不同系也不同級,大家都不認識”。(易彬.“他非常渴望安定的生活”[J]. 新詩評論 2006(2):232.)易彬對鄭敏的采訪是通過電話記錄的,可能鄭敏因年老記憶有誤,存疑。鄭敏的評論發表于1946年12月7日的《益世報·文學周刊》,時間間隔如此之短,應是鄭敏在杜運燮書出版后即看到該書并寫了評論,另一九葉詩人唐湜對此書的評論《杜運燮的〈詩四十首〉》則遲至1947年9月,發表在《文藝復興》第4卷第1期上。可惜,今人只知唐湜的文章,而鄭文卻淹沒在了歷史之中。(《益世報·文學周刊》1946年第18期),《余波粼粼:“‘字思維’與中國現代詩學研討會”的追思》(《詩探索》1997年第1期),《清華問學錄——關于中國新文化研究的范式問題》(《上海文學》1995年第9期),《關于新詩音樂性的對話》(《詩探索》2004年第1期),《認識和熱愛中國文化》(《北京文學》1998年第7期),《詩哲是近鄰》(《清華大學學報》2006年第5期),《語言 文化 政體》(《新世紀中國新詩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2006年),《在現代主義和后現代主義之間》(《電子科技大學學報(社科版)》2008年第6期),《漫談中華文化傳統的革新與繼承》(《學術月刊》1994年第6期),《漢民族共同語言的稱謂》(《尋根》1998年5期),《淺談語言學研究的演進》(首都師范大學學報2000年第2期),《我的幾點看法》(《當代作家評論》2001年第1期),《我的幾點意見》(《當代作家評論》2001年第2期),此篇文論還曾改題為《我對新詩的幾點意見》發表于2001年1月7日的《北京日報》和2011年4月22日的《文藝報》)。此外,《〈唐祈詩選〉序》(《唐祈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90年7月),《鄭敏:跨越世紀的詩哲人生》(從2010年9月開始陸續在《北京師范大學校報》上發表自傳性質的文字,一直到2011年1月10日止)等,計15篇。

未收入的譯詩有卡明斯的《愛情比忘卻厚》(卡明斯即E.E.康明斯,在文集補遺部分收錄了鄭敏翻譯E.E.康明斯的《但是》《為什么從這個他和她》,但不知為何遺漏了這首詩),[挪威]耶可布森的《向陽花》《陰郁的崗樓》和《噓——輕點》,[英]理查·阿庭頓的《意象組詩》,[英]羅伯特·布萊的《傍晚令人吃驚》《湖上夜釣》《三章詩》和《從睡夢中醒來》(鄒荻帆編選的《月照波心一顆珠——詩人譯詩選集》(花城出版社,1985年5月)收錄鄭敏的8首譯詩),[美]金斯堡的《嚎叫》(收錄在《外國現代派作品選》(C卷)),里爾克的《圣母哀悼耶穌》(《人民文學》1998年第7期),羅伯特·布萊》的《秋雨讀書》《停舟蘆葦蕩》和《夜晚農場》(《秋雨讀書(外三首)》(《詩刊》2003年第12期),其中《圣誕駛車送雙親》收入譯詩卷,而另外三首未收入),《反風氣論——對藝術家所做的研究》(《詩探索·理論卷》1994年第2期 ,《反風氣論》雖不是鄭敏所譯,但鄭敏寫了幾千字的介紹文字,并對譯文進行了審編)等,計15首。

除了遺漏諸多詩歌、文論和譯詩,《文集》中還遺漏了詩歌的寫作年代和出處,如集外詩收入的《讀李商隱〈錦瑟〉有感》,據筆者查閱,此詩曾收入《中國新詩年鑒(2009—2010)》,但文集未注明。《我的小傳(附新作二首)》原載《創作》1984年第2期,鄭敏收入《詩歌與哲學是近鄰》時和《我的悶葫蘆之旅》一起組成《詩歌自傳》分為兩部分,改題為《悶葫蘆之旅》和《小傳》,其中對《小傳》鄭敏未注明首發期刊,文集照搬,亦未作任何說明。問題看似很小,實則絕非無足輕重,因為作品年代直接關系到對作品的理解,這一點是文集編纂者不可小覷的。

此外,《文集》中還存在一些錯誤,標題的差異如《語言觀必須改變》最初發表于《文學評論》1996年第4期,作者收錄《結構——解構視角:語言文化評論》一書時改題為《語言觀必須革新》,注釋中未指出這一點,而《鄭敏文集》照搬過來,依然未作任何說明。《又聽到布谷聲》原發《世界文學》1993年第1期,在《思維·文化·詩學》中的作者簡歷中則為“又聽布谷聲”。《文集》收錄時同樣未作改動和說明。《關于漢語新詩與其詩學傳統10問》(原載《山花》2004年第1期)收入《思維·文化·詩學》改為《關于漢語新詩與其詩學傳統十問》,文集收入時亦未按最初版本,且未作說明。在詩歌卷上中《傍晚的孩童》一詩初發表于1947年3月9日的《大公報·星期文藝》(天津版),詩末創作時間卻標為1933年,這顯然是錯誤的,疑為1943年。

文集中收入了鄭敏致牛漢的一封信,這封信原發表于《詩探索》1994年第1期,是和牛漢的《致鄭敏》一同發表的,這是鄭敏現存唯一的信,因此倍顯珍貴,但信中有一處錯誤,編者卻未作任何說明。在信中鄭敏向牛漢提到《作家》第4期和《文藝爭鳴》第3期上分別刊有自己的一些圖片報道、一篇短短的自傳資料和《世紀末印象》,請牛漢遇到時看看,以加深彼此的了解。但筆者查閱期刊,發現《文藝爭鳴》1993年第3期并沒有這一篇文章,而是《詩與后現代》一文。于是我在她的《詩歌與哲學是近鄰》一書《詩與后現代》的注釋中看到了詩人的說明,此文發表在《文藝爭鳴》1993年第3期,可見鄭敏提及的《世紀末印象》一文實應是《詩與后現代》,而所謂的自傳資料指的是《我的悶葫蘆之旅》。但文集收錄此信時卻未發現這一錯誤,可見編選者并沒有對資料進行嚴格的考訂,不能不說是研究惰性的體現。

一些詩歌的出處也存有問題,《我聽見了什么聲音?》一詩最早刊于《詩刊》1981年第9期,和其他三首詩《巖石》《雨夜遐思》《駱駝的腳印》以總題《詩四首》發表,而文集卻注釋為最早載于1984年才出版的《八葉集》。《雕玉》和《消息》同樣如此,它們和其他四首合題為《珍珠集(六首)》最早刊于《長江》1982年第1期,而文集注為原載于《八葉集》。《巖石》一詩最早發表于《詩刊》1981年第9期,曾收錄在《尋覓集》中,但文集集外詩中重復收入,且變成了原載于《八葉集》。

鄭敏20世紀三四十年代還寫有散文,如發表于《新時代》1934年第6卷第2期(1934年2月1日)的《上海的神秘》,《綜合》第 62 期(1946 年3月18日)上的《對于“積極”的一個解釋》,《星期文藝》第 8、9 期(1946年12月1日、12月8日)上的《關于鳥》,《星期文藝》第32期(1947年5月18日)上的《秋》等。

審視《鄭敏文集》中的諸種錯漏之處,人們可以發現,許多問題是源于編者沒有進行查證,過于依賴詩人先前的結集,僅僅是照搬原有結集,以致以訛傳訛。而正是由于對史料的查證工作未能充分展開,顯而易見補遺的作品數量相對來說較少,甚至一些文章曾在《思維·文化·詩學》作者簡歷中列出,但文集卻未收入,有些文章多次發表也沒能引起編者注意,如《我的幾點看法》《我的幾點意見》和《我對新詩的幾點意見》,這三篇文章中后兩者內容是相同的,都是從詩人素養、歷史感、境界、詩藝轉換、音樂性、讀者危機、主體性等七方面對新詩發展和面臨的問題進行了思考。而前者是后兩者中的一小部分,即對主體性的思考。反復發表表現了鄭敏對這一問題的持續、反復思考,但編者卻未發現,最終失之交臂,這不能不說是相當遺憾的。

當然,提出這些問題并不是對《鄭敏文集》編撰者辛勞工作的否定,應當指出的是,鄭敏2000年后創作的詩歌發表范圍極為廣泛,僅文集收入的詩歌就涉及9種刊物,這種查找工作無疑是極為艱辛的。因此,指出《鄭敏文集》不足之處只是抱著“求全責備”的態度,希望鄭敏研究的基礎工作能夠做到盡善盡美,從而使研究更加深入。若有不當之處亦敬請各位方家指正。

參考文獻:

[1] 鄭敏. 鄭敏文集[M]. 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 2012:930-934.

[2] 艾略特. 艾略特詩學文集[M]. 王恩忠,編譯. 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 1989:127.

[3] 唐湜. 靜夜里的祈禱[M]. 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1996:266.

【責任編輯張躍雙】

Omissions and Errors ofZhengMin’sCorpus

SiZhenzhen

(Elementary Education College, Zhengzhou Normal University, Zhengzhou 450044, China)

Abstract:The problems in Zheng Mmin’s Corpus are pointed out, especially the omissions, and some of the poems are lack of creating time and titles, and some have wrong sources. While confirming the value of this corpus, the lost poems and articles are presented in order to be useful for in-depth study of Zheng Min

Key words:Zheng Min’s corpus; omissions; errors

中圖分類號:I 22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2095-5464(2016)01-0131-03

作者簡介:司真真(1983-),女,河南鄭州人,鄭州師范學院初等教育學院講師,博士。

收稿日期:2015-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