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消散的礦難“陰霾”
——河北蔚縣多起瞞報事故追蹤

本刊記者/陰衍哲

難以消散的礦難“陰霾”
——河北蔚縣多起瞞報事故追蹤

本刊記者/陰衍哲

2008年7月14日，河北省張家口市蔚縣一起特大礦井事故引發了一場問責風暴。“7·14”礦難至今已過去七年多，但是礦難的“陰霾”仍籠罩在蔚縣上空。2015年8月11日，河北省煤礦安全監察局通報了近期連續發生的幾起煤礦生產安全事故和瞞報事故，蔚縣又赫然在列。

張家口市及蔚縣有關部門對瞞報事故是如何核查的？多起事故經核查后，監管部門又是如何處理的？為此，《人民法治》記者對多起瞞報事故進行了實地調查。

網絡報道再現“封口費”

來源于中國信息網的報道顯示：2013年6月15日，蔚縣紅土灣煤礦井下發生一起安全事故，造成43歲的礦工魏文死亡。事故發生后，礦方把瞞報工作組安設到山西廣靈縣。凡是知曉內情的人，均以錢封口，封口金額為500元到10000元不等。2013年6月28日，領到1000元“封口費”的記者向蔚縣煤炭局投訴，辦公室值班人員劉陽接待了記者，并對記者上繳的1000元“封口費”開具了收條。

2013年4月20日，蔚縣西坡煤礦單侯北井，發生一起安全事故，事故造成3人死亡，死者蘇有庫、任玉民，另外一死者身份不詳。而礦方在事故發生后，采取了和蔚縣紅土灣煤礦相同的方法——瞞報并發放“封口費”。

蔚縣煤炭局辦公室人員代收“封口費”的收條也證實了蔚縣紅土灣煤礦發生事故是真實存在的，網絡報道中的記者將領到的“封口費”交到蔚縣煤炭局也意味著向蔚縣煤炭局舉報了該事故。

那么，蔚縣煤炭局接到舉報后，又是如何核查的？“封口費”又將如何處理？

舉報事故核查步履維艱

2015年9月22日，《人民法治》記者來到蔚縣煤炭局，據該局副局長于立勇介紹，網絡報道的多起事故是由河北煤礦安全監察局張家口監察分局核查，核查報告也在張家口監察分局。

隨后，記者將情況反映給河北省煤礦安全監察局，辦公室牛主任請示領導后回復記者說，將由張家口監察分局答復。

10月12日，記者來到張家口監察分局，經李主任聯系，張家口監察分局邢副局長、白主任、劉勇等相關人員接受了記者的采訪。

據白主任介紹，網絡報道的9起事故中，張家口監察分局共受理過8起事故的舉報。另外一起（2015年6月23日，河北蔚縣西澗溝煤礦發生安全事故，造成張志現死亡的事故）沒有接到舉報。“8起接到舉報的事故，核查還沒有結果，但不能說事故存在，也不能說事故不存在。舉報事故，應由事故發生地縣人民政府牽頭核查，我們是調查事故，政府是核查事故。”

10月13日，張家口市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一科的王主任告訴記者：“網絡報道的多起事故，安委會并沒有接到舉報。2015年9月之前，有關舉報煤礦事故都是由張家口監察分局負責，此前也沒有接到過張家口監察分局的核查通知。從9月份開始張家口監察分局才要求各相關單位對舉報事故參加核查，國慶節前，河北煤礦安全監察局通報了近期連續發生的幾起煤礦生產安全事故和瞞報事故，我們就一起參與了，但煤監分局至今也沒有出調查結果。”

王主任拿出一份《關于開展舉報事故核查的函》，其中有如下內容：“按照……領導對舉報材料的批示，根據《國家安全監督總局關于印發生產經營單位瞞報謊報事故行為查處辦法的通知》（安監總政法[2011]91號）和《河北省安全生產委員會辦公室關于進一步加強事故舉報核查規范事故定性工作的通知》（冀安委辦[2013]21號）等規定，河北煤礦安全監察局張家口監察分局將牽頭開展事故的核查工作，請張家口市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監察局、公安局和總工會派人參加。核查工作定于10月9日開始，請各成員單位派人按時參加。”

記者在離開張家口時，電話聯系了張家口監察分局，辦公室工作人員回復說：“核查報告不能公開，如果需要請河北省煤礦安全監察局向記者提供。”

代收“封口費”的辦公室人員系臨時工？

2015年10月14日，記者再次來到蔚縣煤炭局，將在張家口監察分局了解到的情況反饋給副局長于立勇。對于《國家安全監督總局關于印發生產經營單位瞞報謊報事故行為查處辦法的通知》（安監總政法[2011]91號），于立勇表示蔚縣煤炭局沒有接到該文件，蔚縣煤炭局執行的還是2008年的通知文件，相關情況需要請示下領導。

之后，于立勇到劉建國局長辦公室，出來后對記者說：“劉局長說，‘蔚縣煤炭局沒有核查事故的職責’，代收‘封口費’的劉陽是煤炭局的臨時工，現在已不在煤炭局上班了。”

在隨后兩天的采訪中，記者往返于縣委、縣政府之間，聽到最多的就是“領導不在”、“相關情況不太清楚”、“不歸我們管”等回復。

礦工曝內幕：井下違規生產、建炸藥庫埋隱患

2015年10月30日，記者再次到河北省煤礦安全監察局采訪，該局尹副局長拿出一份張家口監察分局對記者此前采訪問題的答復，答復內容為：“來源網絡報道的9個事故涉及的單位分別隸屬于開灤集團蔚州礦業有限公司和山東肥礦集團張家口能源有限公司，涉及的2012年至2013年6起舉報事故已完成核查工作，沒有取得證明發生事故的確鑿證據，沒有進行過事故調查和處理工作。涉及2015年的3起舉報事故，其中1起已完成核查工作，沒有取得證明發生事故的確鑿證據，沒有進行過事故調查和處理工作，另外兩起舉報事故，核查工作已經開展，由于參加外調工作的公安部門任務繁重、抽調人員困難，核查工作仍在進行中。”

11月2日，本刊記者又接到多名礦工的實名舉報信，信中稱：他們因為反映開灤集團蔚州礦業有限公司冀鑫煤礦井下違規生產，造成多起工傷事故和2015年的一起死亡事故，遭到礦方恐嚇，不得不逃往外地躲避，萬般無奈之下向媒體求助。

11月4日，河北省煤礦安全監察局辦公室馬繼武接待了前來反映情況的礦工，并對礦工們反映的情況進行了記錄。

據其中一位礦工講，他們在井下的工作面是隱蔽的，監管部門來檢查時就封閉起來，檢查人員一走再打開。通往隱蔽工作面的巷道兩邊還建有炸藥庫和雷管庫。礦工們今年用的炸藥還是去年的，今年的炸藥都在庫里存放著。

“井下平時的溫度都在28度到30度，每天三班倒，每班有100多名工人，由于溫度太高，很容易自燃。平時放炮時，現場也沒有安全員，很多工人都是在這種情況下造成工傷的。”另一位礦工接著說。

聽了礦工們的舉報，在場的人無不被嚇出一身冷汗。馬主任說：“如果在兩個班交接時發生爆炸，井下就有200多人，后果將不堪設想。我會盡快將情況反映上去，有了調查結果會及時反饋給舉報人。”

知情礦工對記者說，檢查人員第二天確實去檢查了，礦上通知停產一天，但轉天又接著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