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標文件“量身定做”？
——廣東省揭陽市綠源垃圾綜合處理與資源利用廠PPP項目招標被指涉嫌違規操作

本刊記者/李強 黃日棟

招標文件“量身定做”？
——廣東省揭陽市綠源垃圾綜合處理與資源利用廠PPP項目招標被指涉嫌違規操作

本刊記者/李強 黃日棟

在復雜而充滿競爭的商業環境中，優勝劣汰本應是一條基本的法則。然而，在現實世界里，人們經常會看到一種怪象，即優者不勝，劣者不汰，而這一怪象在近年來的招投標活動中表現得尤為明顯。

招投標本為反腐而生，但如果運用不當，可能反被腐敗利用，為違法行為披上合法外衣。近日，記者便收到這樣一份關于招標過程中涉嫌違規違紀的舉報信。舉報人為廣東省揭陽市群衛環保設備有限公司董事長林木英。為探究事情真相，記者前往揭陽市進行調查了解。

招標文件被指涉嫌違規操作

2016年3月2日，記者在揭陽市見到了舉報人林木英。據林木英反映，自2011年起，廣東省揭陽市群衛環保設備有限公司便與廣東省深圳市能源環保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深能環保公司”）合作，對揭陽市垃圾綜合處理與資源利用廠PPP項目傾注了大量的精力與時間，歷時近四年，先后組織了揭陽市政府相關領導，以及揭陽市住建局、發改委、財政局、招商局、外貿局、環保局協會等領導分五批赴深能環保公司考察、調研，各位領導對深能環保公司的垃圾綜合處理與資源利用發電廠給予高度評價與肯定。深能環保公司領導李松濤也二次到揭陽市，受到揭陽市主管領導的熱情歡迎，雙方就揭陽市生活垃圾焚燒發電廠項目進行深度合作。深能環保公司本著支持揭陽、造福揭陽的理念，在垃圾處理費上給予大力傾斜（廣東省物價局規定粵東地區最高限額不超99元/噸），深能環保公司李松濤與陳定雄副市長洽談商定，垃圾處理補貼費為85元/噸。

2015年初，揭陽市委書記陳綠平調往重慶任職，主管此項目的市住建局劉副局長亦調換工作位置，項目改由謝真華副局長主管，項目開始進入啟動運作階段。深能環保公司接到揭陽市住建局招標通知后，立即著手準備相關資料參加報名投標。然而，在2015年9月22日，揭陽市住建局突然出臺了一份招標文件，即《揭陽市綠源垃圾處理與資源利用廠PPP項目競爭性磋商文件》。該競爭性磋商文件中多處特指“歐盟等發達國家”。深能環保公司質疑該招標文件是為某公司“量身定做”，并分別向揭陽市住建局和揭陽市有關政府投訴，強烈要求終止此違法違規的招標文件。

林木英對記者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采購法實施條例》中第二十條規定，采購人或者采購代理機構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屬于以不合理的條件對供應商實行差別待遇或者歧視待遇：……（三）采購需求中的技術、服務等要求指向特定供應商、特定產品；（四）以特定行政區域或者特定行業的業績、獎項作為加分條件或者中標、成交條件……

舉報信中稱：“盡管我們向有關部門提出質疑，但揭陽市住建局一方面回復我們稱該招標文件是合法的，另一方面卻讓其設計好的公司報名參加投標，把本該在廣東省招標中心進行的評標活動（材料已全部送省招標中心）轉移到揭陽市公共資源交易中心評標。結果一家2015年4月剛在香港成立的歐晟綠色燃料（香港）有限公司以高出廣東省物價局垃圾處理補貼費最高限額（99元/噸）的特殊價格108元/噸中標，比深能環保公司之前洽談商定的報價85元/噸整整高出23元。如按該項目合同30年的期限，設計處理能力1000噸/日計算：30×365×1000×23=251,850,000元，揭陽人民又得多拿出2.5185億元的血汗錢作為垃圾處理補貼費進入歐晟綠色燃料（香港）有限公司的腰包。”

對此，記者書面采訪了揭陽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局。該局在書面回復中稱：“該項目采購流程自始至終均在揭陽市公共資源中心進行。《廣東省物價局關于運用價格杠桿促進生活垃圾焚燒發電產業化發展的意見》（粵價[2010]195號）規定，粵東西北地區屬爐排技術的生活垃圾焚燒處置中準價位90元/噸，允許根據成本變化等情況上下浮動10%。該補貼中并不包含垃圾的前端分選和垃圾焚燒飛灰的無害化處理成本。……該項目增加了制備RDF的工藝流程，對垃圾處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根據該項目的特點，經過財務測算論證將采購限價予以上浮來保證項目實施的可行性。”

僅兩家公司響應繼續開標引爭議

林木英說：“歐晟綠色燃料（香港）有限公司的中標金額每噸108元不僅超出了廣東省物價局規定的垃圾處理補貼費最高限額（99元/噸），更不可思議的是，此次招標僅有兩家公司提交響應文件，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采購法》相關規定，本應作廢標處理，但揭陽市住建局仍然選擇繼續開標。”

記者在林木英提供的《揭陽市綠源垃圾綜合處理與資源利用廠PPP項目預中標公告》中看到，此次綜合評標法中標候選供應商一共有兩家公司：歐晟綠色燃料（香港）有限公司以83.15分獲得綜合評標法中標候選供應商排序第一名，深圳市龍吉順實業有限公司以72.50分獲得綜合評標法中標候選供應商排序第二名；最終歐晟綠色燃料（香港）有限公司以10.65分的優勢中標，中標金額為108元/噸。

林木英說，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采購法》第三十六條規定：在招標采購中，出現下列情形之一的，應予廢標：（一）符合專業條件的供應商或者對招標文件作實質響應的供應商不足三家的……廢標后，采購人應當將廢標理由通知所有投標人。

既然作實質響應的供應商不足三家，應予廢標。揭陽住建局為何還選擇繼續開標？對此，記者電話采訪了揭陽市住建局。揭陽市住建局公用事業管理科黃科長對記者解釋稱，針對作實質響應的供應商不足三家的情況，揭陽市住建局亦曾向該局法律顧問和專家進行咨詢，按照2015年6月30日財政部頒布的《財政部關于政府采購競爭性磋商采購方式管理暫行辦法有關問題的補充通知》中規定：采用競爭性磋商采購方式的政府購買服務項目（含政府和社會資本合作項目），在采購過程中符合要求的供應商（社會資本）只有兩家的，競爭性磋商采購活動可以繼續進行……

住建局否認存在“量身定做”

“為什么只有兩家公司提交響應文件？就是因為招標文件中有三處特指‘歐盟等發達國家’的加分條件，僅‘歐盟’這張‘護身符’便可多得12分，這無疑是為歐盟某公司‘量身定做’的，很多公司看到‘歐盟’這項加分優勢后，只能望而卻步了。”林木英翻著招標文件對記者說，“招標文件第四部分6.2具體評分方法中的表1商務評分表第2項業績規定：完全達到‘歐盟’條件的最高可得7分，沒有達到的得3分（相差4分）；表2技術評分表第6項運營管理負責人經驗規定：完全達到‘歐盟’條件的最高可得6分，沒有達到的得3分（相差3分）；表2技術評分表第7項運營管理方案評價則直接規定有發達國家成功運營管理手冊最高可得5分（相差5分）。盡管揭陽市住建局在回復我們的質疑中辯稱評分表中提到的‘歐盟等發達國家’的得分均是加分項而非基礎分，因此即使沒有達到‘歐盟等發達國家’也可以拿基礎分和其他加分項，這簡直是強詞奪理！達到‘歐盟’條件的與沒有達到‘歐盟’條件的相差12分的分差，這足以讓其他無‘歐盟’條件的公司知難而退了！”

林木英表示，該招標文件就是為擁有歐盟某資質的公司“量身定做”。揭陽市住建局沒有認識到該競爭性磋商文件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采購法實施條例》的嚴肅性與嚴重性，反而想通過模糊、搪塞的說法掩蓋不公正的事實。

據了解，歐晟綠色燃料（香港）有限公司是德國歐綠保股份兩合公司與廣東省廣晟資產經營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簽署協議共同投資設立的合資企業。

林木英說：“在此次招標中，擁有‘歐盟’身份（德國歐綠保股份兩合公司）的，只有歐晟綠色燃料（香港）有限公司一家而已，12分的分差就是為歐晟綠色燃料（香港）有限公司‘量身設置’。”

對此，揭陽市住建局在給《人民法治》的書面回復中稱：達到“歐盟等發達國家”條件相對沒有達到該條件的僅有5分優勢（林木英認為是12分的分差），招標文件并無“量身定做”，“歐盟等發達國家”5分優勢加分項，相對價格分30分、滿分100分來說，遠達不到“護身符”的威力。之所以設置“歐盟等發達國家”5分優勢加分項，是為了滿足項目建設引入國內先進、國際先進的垃圾處理技術，揭陽市爭做全國垃圾處理領先示范的需求，采購需要要求項目多項環保指標及大部分設備配置達到歐盟要求。

“政府公開招標的項目應該具備競爭性，此次招標，實質響應的僅有兩家供應商，人為設置指向特定供應商，特設加分項分差達12分之高，何來競爭可言？揭陽市住建局否認存在‘量身定做’，如何能自圓其說？”林木英表示，對于揭陽市住建局這種涉嫌違法違紀的招標行為，他已逐級向紀委部門投訴反映。

按照政府采購的國際通則，參與招投標的生產商越多，競爭的激烈程度越高，腐敗和暗箱操作的空間也就會越少，競標的結果也勢必會更公平，從而更有效地保證納稅人稅款使用的效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