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象·節奏——讀劉罡山水

楊惠東

?

氣象·節奏——讀劉罡山水

楊惠東

【內容提要】寫意是中國傳統美學的核心，是中國繪畫的本質精神，也是中國藝術區別于西方藝術的顯著特征。劉罡通過長期的技法磨練和對山川萬物的深入體察后，深刻理解了山水畫的澄懷味象和天人合一，從而逐漸逼近寫意精神的本質所在，具有宏大高遠的氣象和鮮明的節奏之美，大開大合，有張有弛，正是致廣大而盡精微。

【關鍵詞】劉罡 寫意 宏大高遠 節奏鮮明

非常喜歡劉罡兄作畫的狀態，當然，其中更不乏羨慕。

記得是在數年前的一次筆會上，帶著三五杯之后的微醺，劉罡手執大斗筆，在一張六尺整紙前凝神靜思，良久后突然發動，大筆揮灑，如兔起鶻落，淋漓暢快，興不可遏，但見云煙滿紙，初視之幾不成形，唯有筆墨的肆意流動與胸臆的任情抒發，一如“忽然絕叫三五聲，滿壁縱橫千萬字”的懷素上人，天地萬狀，胸中塊壘，都在此一管柔毫間噴礴而出。待大體落定后，則一改起初的灑脫不羈，得意忘形，仍是那枝大筆，或因勢成象，或奇峰突兀，呼應，連帶，穿插，點醒，全圖一氣呵成，虛實相生，節奏分明，可謂真力彌漫，神完氣足。

寫意是中國傳統美學的核心，是中國繪畫的本質精神，也是中國藝術區別于西方藝術的顯著特征。寫意，簡而言之，即抒寫心意，抒寫人的本性，它絕去“心為形役”的蹇促，神游物外，得意忘形，畫家要在包容萬物的大化中憑虛御風，物我兩忘，如東坡之夜游赤壁，“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然而，20世紀之初西式美術教育體制的引入，加之20世紀中國特殊的社會文化生態，將西式的造型觀念切入中國畫，一切從造型出發，中國畫從功能、境界、題材到表現方式等各個方面都發生了極大的改變，當中國畫日益精確、工細和科學之時，我們離寫意精神已漸行漸遠。

與當今絕大多數畫家一樣，劉罡畢業于美術院校，接受過系統的專業訓練，但其不同流俗的可貴之處在于，通過大量且長期的技法磨練和對山川萬物的深入體察之后，他深刻理解了山水畫的澄懷味象和天人合一，“山川與予神遇而跡化”，從而逐漸逼近寫意精神的本質所在，在認識上產生質變。這無疑是一個艱難的歷程，它固然需要積稿盈笥，廢畫三千，但更需要的是精思，是敏悟，此不可以妙密得，亦不可以歲月到。

以我所見，劉罡山水最為突出之處有二，其一是宏大高遠的氣象。

泰山為五岳之尊，雄峙東天，氣勢磅礴，雖然在歷史上畫者寥寥，但近現代以來已成為山水畫的熱門題材，客觀地評價，在目前眾多表現泰山的高手中，劉罡當為其中翹楚。寫泰山之形易，欲寫出泰山之勢、泰山之神、泰山之厚重得無以復加的文化底蘊，實屬不易，劉罡的泰山山水由早期的追摹形似到現在的物我兩忘、心手相應，任意揮灑，已漸臻自如之境，渾不知我為泰山歟，泰山為我歟！他成功地表現出泰山峻極于天的雄偉氣象，是宏大的、高遠的，又是幽深的、厚重的，同時還是變幻的、靈動的。生息于斯，朝夕相對，他深入地體味泰山的豐厚內涵，最終呈現出縱橫吞吐、蒼茫深郁的海岱氣象。此等境界，自非斤斤于形似、汲汲于物欲的碌碌庸手所能夢見。

其二是鮮明的節奏之美。

《中庸》有謂：“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情感抒發是人的本性的正常流露，但必須“中節”，有一定節制，所以孫過庭強調“思慮通審，志氣和平，不激不厲，而風規自遠”，在這一點上，古典時期的東西方藝術是相通的，“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是蘇東坡對吳道子繪畫的極高評價，同時也寄寓了其本人的理想境界。同理，吳道子的“當其下手風雨快，筆所未到氣已吞”的豪放是筑基于嚴謹的法度和和適度的控制之上的，很顯然，一味的放縱即失之荒率，流于江湖。而正是在對畫面輕重、緩急、虛實、收放的調整控制中，繪畫的節奏之美于茲出焉。劉罡的山水很好地把握了這個尺度，在本質上，他屬于豪放一路，但他的畫在吞吐大荒、天風海雨的豪放中仍不失法度，理性仍溶于跌宕豪放的情緒之中，大開大合，有張有弛，致廣大而盡精微，正是常人難以企及處。

假以時日，劉罡山水大成可期。

（作者單位：天津美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