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味道

陳佩香

生命中總有這樣兩個人，一個驚艷你的時光，一個溫柔你的歲月。在我的生命中有一杯“老茶”，如窗下縫隙邊的小草，漫步一春、一夏、一秋，于這冬天，仿佛還在執意某個角落，將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過往，安定一個歸屬！

一

回憶很短，時光清淺。就如今夜一個人靜靜地泡上一杯“老茶”，閉目養神，輕輕呷上一口，滿口的清香，略帶點點澀味，慢慢地變成滿口香甜，那種甜與香的滋味漸漸地會滲入你的心里，收藏了純真的記憶。

很小的時候我就接觸了茶，在家里茶是每餐飯后必須要喝的；是親朋好友、遠親近鄰入家門時的首要招待。而我喜歡喝老茶可能更多地受父母的影響。我的母親喜歡喝老茶，而且總是大碗大碗、咕嘟咕嘟地喝，喝得那樣有滋有味，著實讓人羨慕。我忍不住也跟著學起來，時間長了，便嘗到了老茶獨有的滋味。后來我才知道，由于經濟原因，母親總是把新茶變現補貼家用，我們能喝到的只有老茶了。

童年里常喝的還有一種特別的“鹽米茶”。小時候，每當我腹脹吃不下飯或者是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疼愛我至深的奶奶就起身往廚房去炒鹽米茶。她生火熱鍋，先放入日常煮飯的白米少許，再放入陳年鐵觀音茶葉少許，在熱鍋中不斷翻炒，撒入食鹽，最后加入熱水煮上一碗香香的鐵觀音鹽米茶讓我喝下。許多年來，鹽米茶伴隨我成長，一直到我自己做了媽媽，女兒肚子不舒服時，我常如法炮制鹽米茶給孩子喝。多年以后，我仍能清晰地記得奶奶炒鹽米茶的樣子。

捧著這一壺“老茶”，看著透明的液體慢慢變成紅褐色，紅而透明有光澤，像葡萄酒一樣讓人動情。那干枯被壓扁的葉子在水里緩緩地伸展，慢慢變得飽滿平滑，呈現出它的本色——一片樹葉。于是我仿佛回到了故鄉，回到了童年，回到了少年，回到了父母身邊，回到了我們最初的家。

二

以茶為媒，長大后的我，從中國茶葉第一鎮感德這座茶山，走進另一座茶山——鐵觀音發源地西坪。出嫁那天伴隨我走進夫家還有陳家獨有的“女兒茶”，這是在陳家女兒出生的那一年，精選當年最好的茶葉密封起來，等到女兒出嫁時再拿出來做嫁妝，走進夫家的第一天用來敬奉公公婆婆。這樣經過“時間”洗練后的茶，不但味道甘醇古雅，而且還深具一層歷史的意義，這些走過歲月的茶，經歷時間自然變化的茶沉淀了它古樸的陳韻，像沉穩、睿智、豁達的老者，充滿對萬事萬物的包容，象征著一個女孩成長的過程：由天真、稚嫩走向成熟、圓滿的人生。

無獨有偶，世代從事茶葉經營的夫家，從父輩開始也會每年留下一些最好的茶葉密封起來，在晚輩結婚那天開啟這個別具“歷史分量”的陳年茶，告訴晚輩生活如同老茶這般簡單，無需經過任何矯揉造作或藝術的加工，只要簡簡單單的、樸樸素素的樣子，由時間的沉淀就能收獲屬于自己的美好。

在“老茶”的浸潤下，春天給了我最美好的花香，而我把最美的心香給了流年。世間百媚千嬌，我們醉依的只有這一抹綠！心底，永恒，誰在夢里唱歌，只想巧笑嫣然，抹去一生的塵埃；只想琴聲輕撥，拂去眉間的隱愁。在每個清晨黃昏，拾起，一起走進秋與冬，書寫所有的朝暮美好……結婚十年，依然只做一個孩子，走過繁華，爬過低谷，品過人情冷暖，還能這樣驕傲地堅持，純粹地執著，我生命中的親人包容著我所有的驕傲和任性。在你的眼里，我可以是站在藍天白云下，淺淺而笑的明媚女子；可以那樣，淺笑、嫣然，溫暖無限。

三

經年后一個人獨處，是我的快樂。

在文字里尋找另一個自己，耳邊的繁華只會在十萬八千里之外。這么多年來，習慣了這樣的自己，就算是那蠢蠢欲動的不安分也只在書中追尋那個能與自己對話的靈魂。

那樣的一個午后，我又遇到“老茶”。微信里我鼓足勇氣彈出一條消息“你好，我是小陳”，在忐忑中，立刻收到你回了個“小陳好”，我強壓住心中的那份激動，假裝自己很淡然。我的矜持任性裹挾清高，堅決不能漏出一絲喜悅和激動，就這樣拉開我們慣有的從容和習慣性問候的拉鏈。談了些什么我記不清了，好一會，我們都不知道該再說點什么，我們能感到彼此的沉默，甚至能聽到光纖盡頭彼此渴慕的心跳。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們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遇到你，我沒有任何的陌生感，有的卻是那份來自心底最深處的眷戀。在每個暴雨侵襲的日子里，你總會提醒我上班記得帶傘，不要被大雨淋濕，不要感冒。

每天的清晨睜眼的那句“早安”，臨睡的“晚安”，總能讓我穿越了一波又一波洶涌的人群，拐過了一個又一個破敗的街角，卻依然能嘴角輕揚，明媚如初。讓我在忙完、累后一個人的時光里，泡一壺陳年老鐵，看著裊裊起舞的青煙里總會浮現一個人的臉，恍惚中你輕輕耳語 “你愿隱在深山，晨鐘暮鼓，古佛青燈？”

你的懂得成為了我奮不顧身的勇氣。我愿意，我愿意為你在每次陽光溫熱的輕撫中，自私地許下“你若不來，我怎敢老去？”的誓言，然后嘴角蕩起甜蜜的微漾。

我愿意，我愿意為你守著煙火人間的岸頭，守著兩個人清颯靜寧的時光，與你，與陳年老茶，一起慢慢老去。我便是你心弦上舞動的精靈；你為我譜一曲深情厚誼的樂章，我為你跳花開絢爛的舞蹈。蹁躚的舞步踏著清清淺淺的心事，輕薄的羽翼扇動著經年不散的幽香。

于我文字涂鴉的埂上，有我們一起經歷的憂傷歡喜，有我們灑下的溫暖記憶。因為有你一直在我生命里，我才可以如此安心地感知歲月的靜好……

一如這個沒有你陪伴的午后，記憶里消退的容顏，以及背負的諾言“你已老去，我必須年輕”！

如今這樣的時光，也不知道又過了好幾年，也不知道你在光纖的那頭選拔的命運，是否突破了藩籬，是否離你的夢想又更近一步？是否一枝獨秀？是否沒有辜負豆蔻青青？是否該兌現“你若心悅，我芬芳”的諾言？

暗夜的時光，模糊了你的臉，趁著黑夜還沒過去，我要牢牢記住你的眼，記住從我們手心里滑過的懵懂青春，在記憶里消退的容顏，以及背負的諾言。

我在，“老茶”就在，選一個清靜的下午，帶一本小書，還有這個叫時間的家伙來過，品著“老茶”看一下午的書，那是金燦燦的少年歲月，歲月輕悠悠地晃過，是這杯老茶，讓我如此波瀾不驚，歲月靜好！

責任編輯 林 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