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鍵

水清沙幼,碧海藍天。廣東三門島全年有250天以上風光旖旎。然而,這個島卻一直以“南中國的咽喉”的軍事地位被記載在史書中。1937年,日軍將三門島作為跳板,占島建立大型彈藥庫,開啟南中國的侵占攻略。
讓美的更美,誓讓痛的不復。
白1950年三門島解放以來,這個不足5平方公里的小島,駐軍最多時超過1000人。1985年,廣東邊防總隊惠州邊防支隊接管治安勤務以來,最多時不到20人的邊防派出所以特別能吃苦、特別能奉獻、特別能戰斗的精神,創下了駐守30年零刑事案件,連續12年零發案和連續8年島上村民的安全感達到100%的驕人紀錄。
我有幸登臨小島,零距離感受著這份赤膽忠心的守島情。
一問守島的意義?
哨兵不語,目光如炬
“浸在清涼透明的海水里,看斑斕的小魚親吻身體,聽海浪拍擊礁石,聞大海氣息和大自然花香……”一船人都盼著早點上島一位女大學生向同學們述說三門島的美,大家聽得入迷。
經過四十多分鐘航行,這座位于大海中央的小島終于被我踩在腳下。
一張桌子,一只迷彩藥箱,一輛電瓶車,兩條板凳。這就構成了邊防派出所的“警務室”。每天甲上8點,值班警官都會出現在這里、當班的上尉謝又輝告訴筆者,8到10點是游客上島的高峰期,“島上的意外只能是美麗,不能是安全;島上毒蛇多,我們從源頭抓起,第一時間提醒游客”。
“電話打不通,就大聲呼救,我們保證五分鐘內一定到!”謝又輝將自制的《三門島旅游和安全指南》小冊子分發給游客,上面標明了島上的景點、危險區域、治安電話及安全注意事項。
這么大的島,人夠用嗎?
“島上的每個村民都是我們的眼睛!”駐島10年的上尉崔旺勇說,旅游旺季時,每天上下島的游客最多時候1000多人,很容易發生各種安全問題。好在,派出所將島上200多名常住村民發展成為治安積極分子,每20個村民一組,邊防警官任組長。村民有情況就第一時間報告組長,逐級整合信息,形成一張覆蓋全島及周邊海域的情報信息網,讓警力高效運作。
2013年8月發生的一件事讓崔旺勇印象深刻——當天下午接到報警:有人海上溺水了,已經失蹤超過兩個小時!
不到5分鐘,派出所人員就趕到事發海域,并通過手機短信、微信、QQ等方式向島上村民發出紅色警報,全島進入搜救狀態。4個小時,搜救人員奇跡般地在一處礁石上將人救起。
走在海島的西側,一段斑駁古城墻映人眼簾。城墻的牌匾顯示,該城墻為大鵬古城屯兵沱濘列島以作海防之用,建成于1717年,迄今近300年。
“別看我們不到二十人,作用甚至大于一個師,意義重大。”中尉徐澤龍攤開地圖指點開來,三門島扼守著香港從東北方向經廣東往福建、浙江、臺灣的水路咽喉,是廣東面向外海的“國門”要塞,被軍事學家喻為“祖國眼睛”。
不經意抬頭,一幅面卷映入眼簾:天海一色,云淡風輕。岸邊碉堡中,一名哨兵持槍立挺、遠眺,日光如炬生輝,美得舒心。
二問:忙得過來嗎?
沒有輝哥不知道生日的狗
島有多大,又是執法,又是站崗,忙得過來嗎?
“巴掌點大,還沒有輝哥不知道生日的狗!”徐警官指著一旁的上尉打趣道
這是漁民們給輝哥總結的“七個沒有不知道”之一,其他還有:沒有叫不出名字的樹,沒有認不出主人的漁網,沒有不知道歷史的建筑,沒有沒挖過的水井,沒有閉眼走不過的路,沒有看背影叫不出名字的村民。
笑容憨厚、其貌不揚,這個輝哥什么來頭?他就是全國公安邊防部隊“愛民固邊先進個人”謝又輝,還被授予“金質衛國戍邊”榮譽獎章,是這個島的一張活名片。
輝哥守島已II年,6次人事調動,他每次都把自己釘在島上。“總得有人留下來,這么多年的工作經驗不傳下來可惜了。再說,我是一名軍人,我的責任就是無論條件如何都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輝哥憨憨地說。
教導員陳文峰介紹,該所與當地政府部門和村干部聯合成立了黨員服務隊,法律援助隊,科技培訓隊,搶險救助隊四支隊伍。同時,這個所開展了“1名派出所黨員官兵+1名村委會黨員干部+1名弱勢群眾”結對幫扶制度,與7位貧困老人、13位困難兒童結成幫扶對子,定期開展送溫暖、獻愛心、解難題等專項服務活動,切實幫助群眾解決實際困難。
說話間有三四個村民過來了,聊起派出所的事大家都爭著有話要說。有派出所的同志在:
很放心!老人陳永保在三門島居住了20多年,提到派出所的事他最激動:去年他下島辦事,正好下了暴雨,趕不回來,漁網、漁具都曬在外面,暴雨過后海水上漲把所有東西都沖走了,幸好民警發現后及時打撈,避免了損失。
很安心!北扣村村長陳月華告訴筆者,每年春節期間,除了派出所官兵,島上留守的村民不足10人,其他人都下島回家過年了,但是他們很安心,因為邊防派出所的官兵堅守在這里。
很省心!2007年換發第二代身份證的時候,三門島小三門村劉大叔因身體殘疾,不便下島辦理,照相館的工作人員又不愿上島拍照。派出所馬上與公安局相關部門協商,把工作人員請到島上,為這位村民拍照辦證。
“多虧了邊防派出所的同志,我們終于不用在三更半夜冒險離島看病。”三門島村70多歲的原村委書記梁聰激動不已。為了從根本上解決村民“看病難”問題,官兵們多方爭取,于2014年初成功拿到50余萬元專項經費在島上建起了醫務室,并聘請專職駐島醫生24小時坐診。
三問:苦嗎?
要打籃球先爬水塔
住一兩天是旅游,待上一兩年就是修行!每每面對游客“真是個終老的好地方!”的感慨,所里的官兵們心里常這樣默念,滿臉苦笑。
怎么個苦法?
中尉徐澤龍打了個比方:比如,能不能打籃球,還得先問水塔。爬上半山腰的水塔看看,有沒有水洗澡。盡管是海島,但這里全年有150天左右以上是缺淡水。2014年年底到去年5月就遇到了10年來的大旱,那幾個月為了節約水,連煮雞蛋的幾碗水都要省,要跑海邊打海水煮。直到5月末進入雨季才走出旱情。
走進廚房,徐警官話匣子又炸開了!看,我們的冰箱,就沒裝過冰棍、冷飲,放的全是凍肉、藥品;碰上個臺風,半個月吃不上肉,好在所里開辟了個小菜同.種青菜,養了一群雞鴨。
“雞蛋在島上有幾種做法,你猜?”徐澤龍告訴筆者,遇到密集的幾個臺風來臨,十多天無法上岸購物,雞鴨有限,每天都吃雞蛋,炒著吃、煮著吃、蒸著吃、烤著吃,吃到最后看到雞蛋就怕了。
會議室里,徐警官指著空調說,這就是個擺設。我畢業來這里就用過兩次,一次是兩名家屬來隊,小孩哭著喊熱;另一次是去年8月,村民代表大會在這里開,40人擠20平方z米會議室。
那電視呢?
“僅限于看新聞聯播!”徐澤龍答得利索。
不是電器買不起,是電耗不起。負責后勤的司務長古科文介紹,旅游旺季還可以跟島上的酒店蹭電,全年200天以上要自行發電,一度電的成本高到15元,所以全年平均每天只能供4個小時電。“夏季晚上屋內有40多攝氏度,基本都不用睡了,找大樹下和村民聊天去!”古警官也滿臉苦笑。
心在,再苦也不怕。陳文峰教導員介紹,2013年5月傘國大學生的一支采訪團來這里進行過調研。在問卷里有這么個問題:“你的理想是什么?”
“做個好律師,好兒子,好丈夫,好父親”“帶著家人去環游世界”“做個體育老師,養個白白胖胖的兒子”“娶個好老婆…“家人幸福”“守島十年,一生無悔”……官兵們的這些愿望對于平常人再尋常不過,卻成了奢侈的愿望。
崔旺勇在島上10年多,南于同家人兩地分居,交通不便,而且島上信號不好,家里有困難的時候都得靠愛人自己解決:他印象最深的是,3年前兒子走丟了,愛人一下就慌了神,自己又遠在海島,只能拿著手機不停地找信號:“編好短信一遍遍地群發給認識的朋友,幫忙找。”最后在公安民警的幫助下找到了孩子,說到這里,崔旺勇沉默。
“已婚的一個月可以休息4天,未婚的一個月一天也休息不了。”陳教導員得意一笑,調研還發現官兵們不僅沒有因為艱苦的環境而有任何抱怨,卻造就了他們艱苦奮斗的精神,所里10人,平均駐島近5年,按工作兩年一調動,所有來過的官兵都全部申請繼續留島,更有一留就是11年的,他們非常自豪能夠守衛在祖國的最前沿。
未婚的一個月一天也休息不了,是要把人領到島上來談戀愛嗎?
“千萬不能領上島,不然準黃!”未婚干部徐澤龍搶著回答二原來,這是前輩們的經驗,有不少于5人未曾謀面的女友上島一次后,就再也不聯系了。
“就是家屬都很少有來第二次的!”謝又輝低聲說,不是不想來,實在是娃兒受不了,夜里總哭。
“不急!”徐澤龍白信滿滿。島上的官兵們都相信,他們一定會擁有穩穩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