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李雅

我剛出單位門口，就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強子，你咋還不回家，都到日子了。”

我生氣地說：“爸，我明天一準回去，你就別催了。”

我氣沖沖地把電話掛了，越想越氣。

從過年開始，父親也不知道是咋了，每月退休工資近3000元，卻天天喊不夠花，那次回家，規(guī)定我們兄妹四個，每人都給300元生活費。其實錢不多，也就幾盒煙、幾瓶啤酒的事。就是父親的態(tài)度，讓人接受不了。他規(guī)定每月28號必須給錢，過一天他就打電話催，不管你是否有事，必須送錢。這幾天因為公司加班沒時間，他就一天一個電話催，催得我這心煩。

到家了，和愛人商量明天回家一趟。愛人不滿地嘟囔：“你說咱爸這人真怪，接他來家里住，就不來。”

“爸是怕給我們添麻煩。”

“有啥麻煩？家里有保姆給他做飯洗衣服，多好！”

“爸是舍不得那間老屋。”

“我看爸是怕出去玩不方便吧？”愛人壞笑著說。

“爸都那么大年紀了，玩啥不方便，亂說。”我反駁著。

“年紀大咋了，昨天報紙還登新聞，說一個八十二歲的老頭娶了一個二十八歲的大學(xué)生。”

我急忙打斷愛人的話：“爸不是那種人，別瞎想。”心里卻犯起嘀咕。

記得母親剛?cè)ナ滥菐啄辏赂赣H寂寞，大哥大姐都要接父親去自己家里，父親說啥也不去。我和小妹也要接他，他也拒絕了。還說我現(xiàn)在能走能動，不給你們添麻煩，我有退休金，有醫(yī)療保險，一分錢不要你們的，你們就把自己日子過好，就對得起我和你媽了。過年過節(jié)回家買菜，都是父親拿錢。還說錢財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話說完也就一年多，突然就變了。

那次父親過生日，我給買了一件皮夾克，他卻偷偷退了。大姐給買了一個按摩椅，他也偷偷地退了。也沒看他買啥值錢的東西，反而比以前變得節(jié)儉了。難道說人老了性格變了，還是父親有啥事瞞著我們。我決定明天探個究竟。

一大早，和愛人去超市買了一些吃的，開車直奔父親家。進了小區(qū)，迎面碰見對門鄰居張阿姨，打招呼時，阿姨順嘴說了一句：“你父親好像沒回來呢，銀行人多，排隊。”

“阿姨，你說我爸去銀行了？”

“是啊。你爸月末都會去銀行匯錢，你不知道？”

“哦，匯錢？給誰匯錢？”我詫異了。我家在外地也沒有親戚，父親會給誰匯錢？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每個月末。我去給孩子匯錢，經(jīng)常遇見你爸。”說完，阿姨笑呵呵地走了。妻子看著我，一臉壞笑，我心里直發(fā)慌。

等了有半小時，父親終于回來了。我按捺不住心里的疑問，迫切地想知道謎底，直接進入主題：“爸，你給誰匯錢去了？”

“沒有啊，我能給誰匯錢？我哪有錢？”

“那張阿姨說你每個月末都去銀行。”

“我那是……是那啥……就是，陪你劉叔去的，反正在家里也沒啥事。”父親有些慌張，說話也變得結(jié)巴。

“我給劉叔打電話問問，是不是真的？”我一下子戳穿了父親的謊言。

父親一聽急了：“別……別打，我告訴你實話。”父親搓著手不知咋說。

“你是不是找老伴？都給人家花了？”我看父親靦腆的樣子，心里想法脫口而出。

“你說啥？你把我當啥人了，小兔崽子我打你……”父親氣得拿起凳子就要打我。

“咚咚……”有人敲門。

我跑到門口，氣急敗壞地拉開門，喊道：“找誰？”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街道孟書記，另一個是學(xué)生模樣的女孩。

孟書記笑呵呵地看著父親說：“大叔，這是你資助的于洋，這孩子考上大學(xué)了，非要來看你……”

后面的話，我沒聽清，我只看到女孩含著眼淚給父親鞠躬……

（責任編輯 武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