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亞峰 劉海波
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籌) 北京 100190
知識產權強企的國家戰略選擇*
張亞峰 劉海波**
中國科學院科技戰略咨詢研究院(籌) 北京 100190

進入21世紀以來,知識產權成為經濟競爭的重要資源與核心要素,各國政府、各類企業紛紛強化知識產權工作。企業是國家經濟力量的重要體現,企業強則國家強,支持企業做強也是政府的基本職責。2013年我國提出建設知識產權強國,在建設知識產權強國的政策設計框架中,有知識產權強省、強市、強企等推進安排,其中知識產權強企成為知識產權強國的重要組成部分。文章通過分析知識產權強企的含義、現實基礎、時代背景和國際環境,提出了知識產權強企的國家戰略選擇。
知識產權強企,國家戰略選擇,創新驅動發展
DOI 10.16418/j.issn.1000-3045.2016.09.007
知識產權制度的建立和運行,極大地激勵了我國企業的創新行為,并為企業按照國際規則參與國際市場競爭創造了條件。從實踐來看,自1982年頒布第一部《商標法》、1984年頒布第一部《專利法》和 1990 年頒布第一部《著作權法》以來,我國知識產權制度運行至今已經有 30 余年歷史。期間,我國于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WTO)并開始履行遵守《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議》(Agreement on Trade-Related Aspects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TRIPs)的承諾;2006年發布《國家中長期科技發展規劃綱要(2006—2020)》,提出進入創新型國家行列的目標;2008年發布《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綱要》,旨在提升我國的知識產權創造、運用、保護和管理能力,建設創新型國家;2014年發布《深入實施國家知識產權戰略行動計劃(2014—2020)》,明確提出建設知識產權強國。隨著知識產權法律和政策體系的不斷完善,以及我國企業參與國際化程度的不斷提高,本土企業對于知識產權制度和規則的運用也已不斷嫻熟,一些企業通過追趕實現了知識產權的累積并且有能力運用知識產權規則更好地發揮其價值,在國際上漸漸占有了一席之地,成為知識產權強企的標桿。
在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的指引下,涌現出了各類知識產權試點示范單位,“知識產權強省”“知識產權強市”和“知識產權強縣”工作也有一定進展,而其中“知識產權強企”尚未形成完整、清晰、準確并被一致認可的定義。自 2013 年起,國家知識產權局對企業有“貫標企業”“優勢企業”和“示范企業”的升序分類,從知識產權是否強的角度看,“國家知識產權示范企業”應該是相對的知識產權強企。按照國家知識產權局 2015 年 5 月發布的《國家知識產權示范企業知識產權評價指標體系(試行)(B表)》的要求①國知辦發管字〔2015〕10號《關于組織申報國家知識產權優勢企業和國家知識產權示范企業的通知》,示范企業應該在“知識產權戰略管理能力”“知識產權創造能力”“知識產權運營能力”和“知識產權維權保護能力”4個維度的 17 個方面取得較好的成績。在指標體系列出的 17 個考察要點中,有 3 個方面值得特別關注:依托專利分析等手段建立專利運營機制;參與國際標準制定;推動建立行業知識產權維權協作機制,參與行業專利糾紛處置。這 3 個考察要點的權重分值比其他考察要點的權重分值高出一倍,也就是說,我國的知識產權強企必須在“專利運營機制建立”、“參與國際標準制定”和“行業專利糾紛處置”上有較大的作為。明確而言,我國現階段的知識產權強企必須是有專利運營力、國際競爭力、行業影響力的企業,三者缺一不可。
就字面含義而言,“強企”是指具有較強綜合實力的企業??扑耿赗onald H Coase,199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代表作為《企業的性質》和《社會成本問題》認為,企業的本質是可以與市場相互替代的一種資源配置機制[1],從這一角度看,強企應當是占據較多資源的企業。傳統的資源包括勞動力和原材料,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和企業競爭的演變,企業賴以生存的資源不斷向技術和知識傾斜,從“硬實力”向“軟實力”轉變;在知識產權制度的背景下,知識產權成為了企業核心競爭力的重要來源,強企之強也更加體現在對知識產權資源的掌控上,而企業的戰略也越來越多地以知識產權及其有效管理為基礎[2]。因此,知識產權強企應該是掌控較多的知識產權資源、具備較強的知識產權實力、能夠運用知識產權幫助企業營利和維護企業自身利益的企業。值得提及的是,這里掌控較多的知識產權資源不應當僅從片面進行理解。首先,掌控知識產權資源并不必然要求企業完全占有知識產權資源,因為知識產權作為一種無形資產是可以重復使用的,擁有使用權而非所有權亦屬對知識產權資源的掌控;其次,較多的知識產權資源并不是指數量多或種類多,而應當是價值大,這種價值可以體現在給企業帶來現金收入,也可以體現為知識產權給企業帶來的戰略價值。此外,較強的知識產權實力指的是在掌控知識產權資源的基礎上,在有效管理和保護的基礎上,對其加以各種形式的運用以充分發揮價值,包括前述提及的進行知識產權運營、參與國際標準制定以及提升行業影響力,最終幫助企業利用知識產權維護和創造利益。從另外一個能動的方面來看,“強企”即使企業變強,可理解為利用知識產權增強企業自身實力的過程。
企業是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在和平年代,國家的強盛最終要依賴于企業的強大,而知識產權實力的提升是企業強大的重要體現和有效路徑。企業獲取持續競爭力的重要來源之一是技術創新,企業獲取競爭優勢的關鍵在于對不可替代的異質性資源的占有,而知識產權制度恰恰是使技術為某一企業獨占從而為其帶來持續競爭優勢的一種制度安排。具體來看,對知識產權的占有和運用有利于幫助企業掌握市場進入權、保護產品和塑造商業生態體系,使企業獲得持續性發展。作為國家經濟力量的重要體現,企業強則國家強,而支持企業做強是政府的基本職責。在 2004 年的全國專利工作會議上,我國首次提出要實施國家知識產權戰略,當時就將知識產權戰略具體分為國家、地方、行業和企業 4 個層面。在 2014 年頒布的《深入實施國家知識產權戰略行動計劃(2014—2020年)》中明確提出,在知識產權強國構想框架中,有知識產權強省、強市、強企的推進安排,從而知識產權強企成為知識產權強國的重要組成部分。知識產權強國是知識產權戰略的升華,從實施知識產權戰略到建設知識產權強國,表明我國政府對于知識產權的作用有著越來越深刻的認識。
建設知識產權強國是國家現代化發展的基本方略[3],而企業本身就是知識產權戰略的重要層面,是知識產權強國的重要內容,發展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企業是調整經濟結構和轉變經濟增長方式的需要,掌握技術和知識產權的企業將在經濟發展中發揮越來越大作用[4]。目前,實施知識產權強企,在我國已具備現實條件。企業自身正在不斷深化對知識產權制度的理解和對知識產權的運用,來自高校和科研機構的研發成果也為企業運用知識產權積蓄了力量,而政府部門自上而下的對于知識產權的重視則為企業運用知識產權提供了基本的制度保障,構成知識產權強企戰略的實現基礎,具體表現在 3 個方面。
(1)從我國企業的科技活動和知識產權現狀看,企業正在不斷提高對知識產權的重視程度、不斷加強對知識產權規則的運用。2013年,我國高技術產業企業達 26 894 個,大中型高技術產業企業的 R&D 經費內部支出 1 734 億元,申請專利 102 532 件,企業開辦研發機構 4 583 個[5]。截至 2014 年,我國企業職務發明有效發明專利 91.2 萬件,占有效發明專利總量的 76.22%[6];2014 年,我國企業發明專利申請 48.5萬件,占國內總量的 60.5%,企業獲得發明專利授權 9.2 萬件,占國內總量的 56.4%[7]。企業作為創新的主體,在科技研發和產品創新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而且我國也已有一些企業能夠運用知識產權在國際舞臺上發揮作用。湯森路透在《中國創新商數》報告中介紹了包括華為、格力電器和北汽福田在內的 3 個最佳實踐案例[8],在湯森路透發布的 2014 年“全球百強創新機構”名單中,我國的華為公司首次登榜,表明我國企業已經具備了在國際舞臺上同競爭對手一較高下的實力。
知識產權制度的目的在于鼓勵和保護創新,而企業是創新的核心單元,也是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知識產權戰略是推動中國走上知識經濟發展道路、統領國家未來幾十年內經濟發展的總體戰略[9],是創新驅動發展和經濟發展新常態的重要支撐,是建設創新型國家的行動綱領。在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背景下,知識產權是一個關鍵著力點,在驅動創新和推動發展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以知識產權為核心的無形資產已經成為了企業的主要資產[10],企業對于知識產權的運用成為獲取持續競爭力和參與國際化的必然要求。
(2)從我國知識產權的總體發展態勢來看,發展知識產權強企是我國知識產權(尤其是專利)爆炸式涌現背景下的必然要求。近 15 年來,我國的專利申請數量呈指數型增長,2000年我國受理專利申請 17 萬件,其中發明專利 5.17 萬件;10年之后的 2011 年受理專利申請 163.33 萬件,其中發明專利 52.6 萬件,占全球發明專利申請的四分之一,并且超過美國成為全球第一大專利申請國。截至 2014 年,我國受理專利申請累計 1 545.48 萬件,當年累計量 236.1 萬件;其中發明專利申請累計525.6萬件,當年累計量92.8萬件,遠超其他國家;2014年專利合作條約(Patent Cooperation Treaty, PCT)國際專利受理國內數量達 3 228 件[6]。從商標來看,2000年我國商標局受理包括國內、國外和馬德里在內的商標注冊申請 22.3 萬,2011 年增至 141.7 萬,2014年為 228.5 萬,連續 13 年居世界第一[11]。由此可見,我國的專利申請量和商標注冊量都在全球占據較大份額且處于世界領先地位。盡管如此,我國知識產權的質量卻一直飽受爭議:專利的維持周期短,存在大量閑置專利,專利對創新的貢獻不足,商標中的國際知名品牌少。另外,從知識產權進出口數據來看,我國的知識產權貿易連年逆差,2009年以來我國專有權利使用費和特許費的國際收支逆差就一直在 100 億美元/年以上,且有逐年增加的趨勢[12]。
知識產權數量的累積是發展知識產權強企的基石,為企業進行知識產權運營和參與國際規則的制定提供了可能。但知識產權的大國并不等同于知識產權的強國,企業對知識產權規則和知識產權運用的能力還有待提升,這也在客觀上推動了知識產權強企的建設。
(3)從我國知識產權制度的建設情況來看,政府的重視和與知識產權相關的政策法規的不斷完善為知識產權強企的建設提供了制度保障。知識產權制度建立30余年來,我國基本上形成了相對完善的知識產權法律法規體系和相應的知識產權執法管理體制,并加入了一系列知識產權國際公約,用幾十年的時間走完了發達國家幾百年才走完的路,知識產權的立法保護水平早在2001年就超過了世界上多數國家[13]。在司法方面,1996年最高人民法院成立知識產權審判庭,2014年在北京、上海和廣州設立知識產權法院并開始受理案件,標志著我國知識產權司法保護進入新的發展階段,為企業運用知識產權制度提供了更好的保障和服務。在知識產權強國戰略和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背景下,一系列有關知識產權的政策法規得到自上而下地制定和實施,知識產權服務業在政策激勵下迅速開始為企業運用知識產權提供支撐。稅收政策、市場調控政策和一系列的資助、扶助、獎勵政策為企業運用知識產權護航。制度的完善為企業開展知識產權活動提供了基本的保障。
從實施知識產權戰略到建設知識產權強國,并最終落實到知識產權強企,有著深刻的時代背景,并且順應國際政治經濟局勢的變遷。幾十年來,中國經濟平穩快速增長,工業化和信息化融合不斷加強,體制機制改革不斷深化,中國崛起成為不爭的事實,同時中國與國際社會的經濟貿易關系也不斷得到鞏固。在經濟全球化進程中,雙邊或多邊自由貿易協定是促進經濟一體化的重要手段,而知識產權規則已成為自由貿易協定的重要部分,在各國博弈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目前,中國已經發展成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崛起成為一個活生生的現實。中國開始全面融入國際體系之中,不斷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可和接受,且越來越懂得參與和利用國際規則以維護自己的利益。2015年 1 月的美國《名利場》(Vanity Fair)雜志刊登了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約瑟夫?施蒂格利茨(Joseph Eugene Stiglitz)的《中國世紀》(Chinese Century),該文指出“中國經濟以拔得頭籌之勢進入 2015,并很可能長時間執此牛耳,即使不能永遠保持,中國已經回到它在人類歷史上大多數時間里所占據的位置”。從國家的總體發展趨勢來看,中國自 20 世紀下半葉開始迎來歷史性的崛起。尤其是 20 世紀的最后 20 年,中國主動開啟了融入國際體系的進程,逐步成為國際體系中一個負責任、建設性、可預期的塑造者[14];改革開放成為現代中國崛起的歷史性序幕,開始實現經濟的快速增長和現代化追趕[15]。
同時,中國的發展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2014年 11 月,習近平總書記闡述了我國經濟發展“新常態”的 3 個特點:速度方面從“高速增長轉為中高速增長”;結構方面“經濟結構不斷優化升級”;動力方面“從要素驅動、投資驅動轉向創新驅動”。在這一“新常態”的背景下,調整產業結構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是我國當前經濟發展階段的重點任務,而知識產權對于調整優化產業結構、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具有重要的支撐作用。知識產權是中國當前經濟結構轉型升級的內在要求,是經濟增長的內生變量,而這一變量的最終作用發揮需要依賴于企業的運用。2015年 3 月,李克強總理在“兩會”上提出“互聯網+”這種經濟形態,以發揮互聯網在生產要素配置中的優化和集成作用,推動移動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等與現代制造業的結合,引導互聯網企業拓展國際市場。此舉將引發行業的跨界融合,推動產業從低效率粗放型向科技和創新主導型轉變;但是,互聯網本身具有開放、自由和虛擬等特點,網絡知識產權侵權也具有成本低、范圍廣、隱蔽性強和舉證困難的特點?;ヂ摼W產業的發展給知識產權的保護帶來了沖擊和挑戰,也對企業運用知識產權制度提出了新的要求。
中國發展壯大的過程也是一個不斷融入世界的過程,而知識產權本身已經成為世界政治經濟秩序的一項重要內容。2001年中國加入 WTO,獲得了更多的發展機遇和空間,但同時也受到國際經濟形勢的影響和國際規則的制約。與此同時,中國不斷深化與世界各國的合作,目前已與包括智利、巴基斯坦、新西蘭、新加坡、秘魯、瑞士等在內的多個國家簽署自由貿易協定(Free Trade Agreement,FTA),此外還有一些雙邊或多邊貿易協定處于談判、可行性研究或協商加入階段,比如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RCEP)、中日韓 FTA、中韓 FTA 和中韓服務貿易協定(Trade in Services Agreement,TiSA)等。FTA的談判與簽訂是政府間的行為,其真正目的是為企業創造更好的交易環境,因為企業是市場的主體。2013年 9 月習近平主席提出通過推進“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合稱“一帶一路”)建設,構建全方位開放新格局的戰略構想,并在2014年“兩會”期間將“一帶一路”構想提升為國家戰略,還成立了絲路基金和亞投行等政策性金融機構?!耙粠б宦贰必灤﹣啔W非大陸③“一帶一路”貫穿亞歐非大陸,一頭是活躍的東亞經濟圈,一頭是發達的歐洲經濟圈,中間廣大腹地國家經濟發展潛力巨大。國家發改委、外交部、商務部:《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實際是我國對外貿易關系網的擴充,是我國參與國際化和全球融合的具體措施,為我國企業參與國際競爭提供了新的可能,然而企業的國際競爭越激烈就越凸顯知識產權的重要性[16]?!耙粠б宦贰睉鹇陨婕岸鄠€國家和地區,各國知識產權制度的差異必然帶來一系列碰撞和沖突[17],也對企業進行知識產權海外布局、保護和運用提出了新的要求。
在全球化背景下,企業要做大做強就必須通過參與國際競爭搶占國際市場份額,而知識產權在這一過程中顯得尤為重要。在國際化進程中,發達國家紛紛以知識產權作為貿易壁壘對外來產品的輸入進行抵制,國內企業因為不掌握自主知識產權只能被迫退出市場或者繳納高昂許可費。同時,企業在參與國際化進入像美國、日本這樣的老牌發達國家市場時,必然因為擠占當地企業的利益而受到遏制,然而這些國家的知識產權制度建立已久,本土企業不但積累了較多的知識產權,而且對知識產權規則的運用也更為嫻熟,原生企業經常會采取措施利用自有知識產權優勢逼退外來者,這一境況在信息通訊行業尤為凸顯,華為公司在 2003 年進軍美國市場時就遭到了來自思科的專利侵權訴訟。在這樣的雙重壓力下,企業要想成功實現國際化就必須參與到知識產權活動之中,通過實施企業知識產權戰略提升企業知識產權實力,以增加談判籌碼和風險抵御能力。
在意識到知識產權對企業發展的關鍵作用后,國外政府也紛紛采取措施強化企業對知識產權的運用,把知識產權戰略提升到國家戰略高度,將知識產權事業作為提升綜合國力的發力點。美、日、韓等國均采取措施降低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的專利申請費用、加速專利審查流程并為企業提供有關知識產權的一站式服務,英國、加拿大和新加坡采取措施簡化企業知識產權糾紛解決途徑,瑞士和俄羅斯等成立了知識產權(專利)法院,歐盟也在不斷推動統一專利法院的進程。2011 年初奧巴馬推出旨在確保經濟增長和繁榮的新的《美國創新戰略》(A Strategy for American Innovation),指出企業是創新的引擎,并提出要改革專利制度和加強知識產權執法,同年9月通過的《美國發明法案》(American Invention Act,AIA)規定美國專利商標局(United States Patent and Trademark Office,USPTO)設立專利申請專員為小企業和獨立發明人的專利申請提供支持和服務。英國2011年8月發布《英國知識產權國際戰略》(The British International Intellectual Property Strategy),鼓勵本國企業家和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通過知識產權開拓國際市場,英國知識產權局(UK Intellectual Property Office,UK-IPO)通過開展“正確把握——第一次”項目、“IP for Business”活動和“專利盒子”計劃等,鼓勵和支持企業獲取、保護和運用知識產權。日本于2002年7月通過《知識產權戰略大綱》并提出“知識產權立國”,特許廳(Japan Patent Office,JPO)通過向企業輸送知識產權策劃人(Intellectual Property Producers)提供知識產權的獲取、管理、運用和戰略制定等方面的支持,并通過加強信息管理與服務為企業提供海內外知識產權信息以促進知識產權的流通和保護。韓國于 2009 年制定《知識產權強國實現戰略》,特許廳(Korean Intellectual Property Office,KIPO)通過成立“專利天使俱樂部”和開通專利技術交易系統來促進專利技術的應用,并成立“中小企業專利管理支持小組”向企業提供上門專利咨詢服務;此外,韓國極其重視為企業培養和輸送知識產權人才,并建立了全國性的知識產權人才培養體系。
縱觀當今世界,正是一個重視知識產權的時代和知識產權對企業競爭力產生重大影響的時代,企業需要并且能夠利用知識產權把自身做強,知識產權制度發揮其更大作用的歷史階段已經到來[18]。目前我國正在加快實施和全面落實的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是立足全局、面向未來的重大戰略,這將決定著中華民族的前途命運[19]。我國要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創新型國家,從世界大國邁向世界強國,就必須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實現創新驅動發展,最根本的是要依靠科技的力量,最關鍵的是要大幅提高自主創新能力④胡錦濤.《抓住新科技革命的戰略機遇大幅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在中國科學院第十六次院士大會、中國工程院第十一次院士大會上的講話),而知識產權戰略是創新驅動發展的主要抓手。在實施知識產權戰略和建設知識產權強國的過程中,建設知識產權強企應當成為國家戰略的重要方面。企業是知識產權強企建設工作的主體,在引領創新和激活市場方面有極強的主動性,政府通過政策的制定和執行充當管理者和公共產品提供者的角色,而市場機制則通過優勝劣汰實現資源的重新配置。在建設知識產權強企的過程中要處理好企業、政府和市場三者之間的關系。
(1)要明確企業是知識產權強企建設工作的主體。
在中國參與國際化的進程中,企業也必須在激烈的國際競爭環境中求生存、謀發展,從而才能不斷壯大;而且隨著知識產權國際化程度的不斷提高,企業在國際進程中對于知識產權的利益訴求也越來越強,但是有研究表明我國企業對FTA的利用率并不高[20]。關注和運用知識產權是企業做大做強的有效路徑,推動知識產權形成企業收益性資產是建設強國的基礎和重點[18],諸如蘋果、微軟、愛立信、杜邦、本田等來自發達國家的老牌跨國企業都在知識產權方面有突出的表現。這就要求企業必須樹立重視知識產權的意識,重視對于技術研發的投入,重視對于研發成果的知識產權保護,進行科學合理的知識產權布局。在占有一定知識產權資源的基礎上,更重要的是對于知識產權的活用,企業可以憑借知識產權開拓國際市場,塑造商業生態系統,參與行業標準的制定以鞏固競爭優勢,最終達到創造和維護自身利益的目的。
(2)為企業利用知識產權增強自身競爭力提供系統化支撐是建設知識產權強企的國家戰略選擇。知識產權制度被認為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其出現為知識被私權化并給企業創造價值提供了可能。企業運用知識產權制度需要依賴于配套政策法規和體制機制的支撐,包括立法、執法和司法等方面,而且知識產權戰略本身就是一系列知識產權公共政策的總和[18],這方面的條件我國已經基本具備;但是,我國當前的知識產權制度并不是最佳的路徑選擇[21],知識產權行政管理部門條塊分割缺乏溝通,市場監管職能有限且公共服務能力滯后[22],知識產權司法資源缺乏有效配置。
在2008年公布《知識產權戰略綱要》后,我國的知識產權政策大體上可以分為知識產權的創造、運用、保護和管理4個方面。從當前來看,有關知識產權創造的政策已經取得了初步成效,全國多個省市都頒布了專利資助和獎勵政策,我國的專利申請量和商標注冊量也不斷增長并躋身世界領先水平,但同時也引發了有關專利質量和對創新促進作用的質疑,因此當前迫切需要因時因地制宜地優化我國各省市的知識產權獎勵和資助政策。對有關知識產權運用、保護和管理方面的政策,在落地方面還有待加強,要進一步推動科技成果的展示交易,改善執法條件,提高行政執法能力,探索和完善知識產權審判制度,設立知識產權援助機制,鼓勵知識產權服務業的發展,提供知識產權的教育培訓,搭建公共信息服務平臺。
(3)要充分發揮市場經濟和市場機制的作用,讓企業在市場競爭中體會知識產權的作用和價值。企業是參與市場的主體,也是創新的主體,企業要應對市場調控下的優勝劣汰,勢必要積極開展技術創新并選擇在知識產權方面有所作為。但需要意識到,知識產權制度的目的并不是知識產權的獲取,而是鼓勵創新,創新既是企業的產物也是企業發展的動力,企業應當在科技成果轉化和知識產權運用方面發揮主導作用。政府作為管理者并不宜對市場進行過度干預,應當在提供基礎制度保障和公共產品服務支撐的條件下,對企業的創新行為和知識產權活動進行積極的引導,同時允許市場機制對企業進行選擇。
實施知識產權戰略,建設知識產權強國是我國成為創新型國家的重要戰略選擇,而知識產權強企是其中的關鍵一環。總體而言,順應當今世界政治經濟格局變化,提出知識產權強企的國家戰略,符合我國當前經濟社會發展的階段,與我國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和轉變經濟增長模式密切相關。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建設知識產權強企是知識產權強國的關鍵所在,企業強則國家強,政府部門在考慮與知識產權相關的政策法規建設和體制機制改革過程中要時刻把握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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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亞峰中科院科技戰略咨詢院(籌)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知識產權管理、知識產權經濟學、技術商用。E-mail: zhangyafenghello@163.com
Zhang YafengPh.D. candidate of Institutes of Science and Development,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His current research interests include intellectual property management, economics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and commercialization of technology. E-mail: zhangyafenghello@163.com
劉海波男,中科院科技戰略咨詢院(籌)研究員,中國科學院大學公共政策與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全國知識管理標準化技術委員會委員,首批全國知識產權領軍人才,國家標準《企業知識產權管理規范》(T29479-2013)主要起草人。主要研究方向為科技政策,知識管理,技術轉移。E-mail: liuhb@casipm.ac.cn
Liu HaiboMale, professor of Institute of Policy and Management,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CAS). He is also the professor in school of public policy and management, university of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He is the member of National Knowledge Management Standardization Technical Committee. He is the first batch of national IPR leading talent, and the main drafter of National standard “enterprise intellectual property management practices” (T29479-2013). His research interests ar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 knowledge management and technology transfer. E-mail: liuhb@casipm.ac.cn
18張志成.知識產權強國建設初探.科技與法律, 2015, (4): 640-673.
19中共中國科學院黨組.決定中華民族前途命運的重大戰略——學校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重要論述.求是, 2014, (3): 5-7.
20張蘊嶺,沈銘輝,劉德偉. FTA對商業活動的影響——基于對中國企業的問卷調查.當代亞太, 2010, (1): 6-27.
21董濤.中國知識產權政策十年反思.知識產權, 2014, (3): 57-60.
22肖尤丹.面向國家知識產權戰略實施的知識產權管理及其促進政策.中國科學院院刊, 2013, 28(4): 419-426.
National Strategy Choice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ful Enterprises
Zhang Yafeng Liu Haibo
(Institutes of Science and Development,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Beijing 100190, China)
Entering into the 21st century, intellectual property becomes the key of economic competition, and countries and enterprises all enhance their intellectual property work. Enterprises are important reflections of national economic power, and supporting enterprises to become powered is the responsibility of national government. The concep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ful country was put forward in 2013, and in the framework of the concept, it is also included that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ful province,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ful city, and the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ful enterprise. While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ful enterprise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ful country. By analyzing the implications, historical background,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 and realistic foundation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ful enterprise, the national strategy choice of intellectual property enterprise is explained.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werful enterprise, national strategy choice, innovation driven development
*資助項目:中科院知識產權管理貫標試點項目
**通訊作者
預出版日期:2016年4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