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聞 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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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陸軍的“生產流水線”——走進美國陸軍部
文/聞旭

作為當今世界超級大國,美國擁有著一支高度現代化的強大軍隊。這支由陸、海、空三軍以及海軍陸戰隊和國民警衛隊構成的武裝力量,不但為美國編織起了一張籠罩全球的快速打擊與目標防衛網絡,也支撐著它延續世紀霸權的帝國迷夢。五大軍兵種中,美國陸軍的歷史可以追溯至1775年獨立戰爭時成立的“大陸軍”,可謂戰功卓著,資歷雄厚;而即使是在美軍愈發強調全球快速打擊能力、探索空海一體戰的今天,陸軍也仍然是其編制最大、人數最多、預算最高的軍種:目前,美國陸軍編有3個總司令部、10個分管司令部、2個作戰部隊指揮部、13個直屬單位,基地遍布世界上的150個國家;在美軍140萬現役軍人中,僅陸軍就有54萬人,占總人數的38%;2016年,美國陸軍預算高達1499億美元,占到了國防部獲批軍費的1/4,比我軍總預算還要多200億美元。
然而,要想使如此龐大的陸軍系統維持正常運轉,并具備敏捷的反應以及革新的活力,一套行之有效的組織和管理體系和一顆動力澎湃的“心臟”必不可少。而這一重任,就責無旁貸地落到了美國陸軍部身上。
美國陸軍部是陸軍的行政管理中樞。它的前身是成立于1789年的戰爭部,1947年9月18日《國家安全法》生效后,戰爭部的主體部分被改組為陸軍部,作為美國三個軍種部委之一,受新成立的國家軍事機構、即后來的國防部管轄,集中發揮著管理全美陸軍建設的中樞職能。盡管它統管著全美54萬陸軍以及20萬陸軍預備役部隊,但它的最高行政長官——陸軍部長卻不是軍人,而是聯邦政府的高級官員;換言之,它實際上是一個“副部級”的政府機構,并非軍隊機關。這也與西方國家“文官治軍”的傳統一脈相承。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歷經8年血火征戰才掙脫英國殖民枷鎖、獨立建國的美國對此無疑有著深刻的體會。1789年,美國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便效仿英國,在政府內閣中設立了戰爭部,用以統管全美陸軍武裝;而在海軍部(1798年)和空軍部(1947年)成立之前,該部門也曾是美軍海空力量的作戰指揮和行政管理中樞。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戰爭部長一直為閣僚要員,直接向美國總統負責。
1812年,美國第二次獨立戰爭爆發。戰爭中,盡管美軍占據兵力優勢,卻屢遭慘敗,最終被迫與英國握手言和。在此情況下,新任戰爭部長約翰·卡爾霍恩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專門任命了一名上將負責野戰指揮,并成立了較為完善的部處系統,為自己提供建議。1861年至1865年美國內戰期間,為贏得勝利,國會和美國政府賦予了戰爭部在征兵、訓練、補給、衛生救護、運輸以及津貼發放等方面更大的權力,以加強聯邦軍的統合管理,增強作戰效能。同時,戰爭部還成立了獨立的作戰司令部門,指揮軍事行動。至此,戰爭部的機構設置與權限職能初具氣象。
經過一個多世紀的發展和積累,19世紀末美國已成為資本主義列強之一;然而其常備軍的規模卻并未相應增長,僅有不足4萬人,以至于在1898年美西戰爭中不得不以臨時征召的志愿軍和各邦民兵為主戰力量。為了給擴軍開辟道路,時任戰爭部長伊萊休·魯特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如擴建軍校以培養更多指揮人才、成立專門的陸軍特戰學院、借鑒歐洲強國的治軍經驗成立總參謀部等。他還創立了參謀部與基層之間的軍官輪任制度,這一制度使美軍軍官既能在一線部隊積累實戰經驗,又可以在參謀崗位上拓展視野,軍事素質得到了極大提升。
盡管魯特苦心孤詣地成立了總參謀部,但舊有的各個部門卻并不愿意放棄到手的“奶酪”,總參謀長和部處主管之間展開了漫長的權力斗爭,于是就出現了這樣一幅景象:戰事吃緊時,總參謀長臨危受命;和平到來后,各部處東山再起。直到二戰初期,龐雜的官僚部門仍在忙著經營各自的一畝三分地,以至于時任總參謀長喬治·馬歇爾不得不每天為一些雞毛蒜皮的瑣事東奔西走。他不由感嘆說,這個崗位就是一個“可憐的前線指揮所”。直到震驚世界的珍珠港事件后,“可憐的前線指揮所”再次臨危受命。為使美國陸軍能更好地遂行全球作戰任務,馬歇爾將軍將原先分散的權力集中到了三個獨立的部門之下,分別是:負責陸軍訓練的陸軍地面部隊,負責空中力量建設的陸軍航空部隊,以及負責行政管理和后勤的陸軍保障部隊。戰爭部下屬的作戰局也被納為總參謀長的“御用”參謀團隊。
隨著戰爭的結束,權力斗爭再次興起。陸軍地面部隊、陸軍航空部隊和陸軍保障部隊受到解散,各部處拿回了戰前自己的那份“蛋糕”;戰爭部下屬的獨立軍兵種也不斷努力想要獲取更大的自主權。但這種“蹺蹺板”游戲最終沒能繼續下去:根據二戰的經驗教訓和對戰后國家安全發展方向的規劃,美國國會于1947年通過了《國家安全法》,原為政府內閣部門的戰爭部被分割為陸軍部和空軍部,兩者和海軍部一起受新成立的國家軍事機構管轄。1949年,《國家安全法》修正案進一步將國家軍事機構改組為國防部,統管全美軍事力量建設,從而形成了美國總統——國防部——軍種部委的三級軍政管理體系。
美國陸軍部是國防部下屬的軍種部委,部長須由美國總統親自提名、并獲參議院批準方可上任。由于現役軍人不能擔任聯邦政府官員,因此陸軍部長必須是文職人員。盡管如此,出于部隊指揮和管理的實際需要,陸軍部也并非全由文官組成,而是設有陸軍部長辦公室和陸軍參謀部兩個平行的部門體系:前者是政府官員為主的文職系統,后者則是軍方的領導機關。陸軍部長在副部長的協助下領導陸軍部長辦公室開展工作,并由人力與預備役事務,采購、后勤與技術,財務管理,土建工程,設施與環境等5個助理部長以及1名陸軍總顧問分管具體事務。陸軍總參謀長為四星上將,是陸軍部中級別最高的軍官,在同為四星上將的副總參謀長的輔佐下通過陸軍參謀部對陸軍各項事務進行管理。
陸軍部下屬的兩套班子采取的是一種齊頭并進的工作方式,各職能部門存在著如下圖所示的一一對應關系,它們同時監管著部隊的組織管理、發展建設以及行動指揮的方方面面。但在文官治軍原則的指導下,參謀部下屬的人事局、后勤局、財務局、工程局還要向分管該方向的助理部長負責;人力與預備役事務局和作戰局、陸軍總顧問和情報局、設施與環境局和設施管理局間則存在著相互監督的關系。為防止相互傾軋乃至惡性競爭的發生,參謀部下設有陸軍參謀部主任一職,具體負責兩個系統之間的溝通與協調。此外,陸軍參謀部下還設有陸軍軍法司令部、陸軍預備役局、國民警衛局、陸軍憲兵司令部以及陸軍軍醫處等重要機構。
陸軍總部之下,設有3個總司令部、10個分管司令部、2個野戰軍司令部,它們分別是:
總司令部:
陸軍訓練與條令司令部:負責陸軍兵員訓練與條令制定;
陸軍裝備司令部:負責裝備研制、維護與配發;
陸軍部隊司令部:負責作戰部隊管理。
分管司令部:
陸軍中央司令部:美軍中央司令部的陸軍組成部分,負責中東、中亞、南亞和東北非地區的美國陸軍部隊;
陸軍北方司令部:美軍北方司令部的陸軍組成部分,負責北美地區的美國陸軍部隊;
陸軍南方司令部:美軍南方司令部的陸軍組成部分,負責中、南美洲和加勒比地區的美國陸軍部隊;
陸軍非洲司令部:美軍非洲司令部的陸軍組成部分,負責非洲地區的美國陸軍部隊;

美國陸軍部總部主要部門示意圖
陸軍歐洲司令部:美軍歐洲司令部的陸軍組成部分,負責中、西歐地區的美國陸軍部隊;
陸軍太平洋司令部:美軍太平洋司令部的陸軍組成部分,負責夏威夷、阿拉斯加、太平洋、韓國與日本的美國陸軍部隊。
陸軍特種作戰司令部:負責美國陸軍特種部隊的監督與管理;
地面部署與配送司令部:負責美國陸軍部隊的全球部署和維持;
太空與導彈防御司令部:負責陸軍太空項目和導彈防御;
陸軍網絡司令部:負責陸軍網絡防護與攻擊。
野戰軍司令部:
陸軍第8軍司令部:駐韓美軍的總指揮部;
陸軍第1軍司令部:美國陸軍教導總隊。
通過上述司令部門,陸軍總部得以有效地管理和指揮世界各地的美國陸軍,實現在全球范圍內快速、靈活、高效地遂行部署、打擊任務以及其他非軍事任務,并不斷將新軍事變革全面推向深入。除此之外,西點軍校、陸軍設施管理司令部、陸軍網絡項目與技術司令部、陸軍情報與安全司令部、陸軍測試與評估司令部、陸軍犯罪監察司令部、軍醫司令部、陸軍華盛頓軍區、陸軍工程兵團、陸軍預備役司令部也是陸軍部的直屬單位,為美國陸軍的維持和發展提供著多種層次的保障與支援。

美國陸軍部總部下屬機關示意圖
對于一支軍隊而言,紀律就是戰斗力。早在春秋戰國時期,秦軍就憑借嚴整的軍陣和嚴明的軍紀屢屢戰勝作戰彪悍的犬戎部落,最終揮師東進,橫掃六國,鑄就了始皇帝的千載威名;同期的歐洲大陸上,以令行禁止、猶如一人著稱的羅馬方陣也從亞平寧半島出發,開創了一個空前絕后的歐亞非大帝國。然而,缺乏監督的紀律卻難以抵御貪欲的蛀蝕,最終成為專權與腐敗滋生的溫床:秦二世因橫征暴斂、驕奢淫逸,秦軍已強盛不再;陷入權力狂熱的羅馬,曾經開疆拓土的軍團更是成為了無休無止的內戰工具,直到帝國分崩離析。因此,如何在保持高度紀律性的同時,實現組織內部的自我監督、自我凈化,防止爭權奪利、腐化墮落現象的發生,就成為了所有國家長期思考和不斷探索的課題。美國在這個問題上交出的答卷就是:以政統軍,政令分開。
以政統軍,即在陸軍總部設立政府和軍隊兩套平行的管理體系,共同管轄陸軍發展、建設、行動以及改革的各個方面,但后者總體上需接受前者監管。正如上文所述,美國沿襲的是歐洲近現代以來文官治軍的傳統;從上層架構來看,國防部和陸軍部均為政府部門,陸軍部長是由總統直接提名、并通過參議院審核的聯邦政府高級官員,擁有一套包括1名副部長、5名助理部長以及1名總顧問在內的核心班底,可以及時、全面地監督軍方的項目進展。而陸軍總參謀長作為最高軍事長官,只能在部長的領導下開展工作,不能專斷獨行。同時,陸軍的軍種機關陸軍參謀部組織完備,能夠從專業的軍事角度向陸軍部長建言獻策,評估和執行國防部和陸軍總部的各項命令與決議,避免因文官盲目地直接干預軍事而導致行動失敗。這就使美國陸軍在保有獨立和完善的軍事領導體系的同時,必須按照政府制定的大政方針服務國家總體戰略目標,杜絕了像二戰爆發前后日本軍部那樣擁兵自重、裹挾政府的可能。
政令分開,是指美國陸軍部雖然是陸軍的最高管理部門,但它只負責指導軍種建設,不參與聯合作戰指揮。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然而,隨著新軍事變革的不斷推進,“養兵”和“用兵”之間的差異性也越來越大:前者追求科學決策、權力制衡,后者則越來越向著扁平化、精干化的快速、靈活、高效方面發展。鑒于此,二戰前許多國家采用的那種軍政、軍令一把抓的軍事管理和指揮模式已越發難以適應現代化戰爭,特別是當今的信息化、數字化戰爭需要。美軍政令分開的傳統可以上溯至1949年,新成立的參謀長聯席會議被確立為“用兵”的最高軍事指揮機關,通過聯合作戰司令部指揮部隊作戰;劃歸國防部的三大軍種部委作為行政部門,肩負著“養兵”重任。應當指出的是,美軍的政令分開也不是絕對的,總統和國防部以及各軍種部配置的各部隊(不包括各軍種部),出于集中管理和簡化機構的需要,軍政軍令仍可合二為一;另一方面,軍種參謀長在軍種部供職的同時也是參謀長聯席會議成員,聯合作戰司令部也有權向軍種部提出優先需求的建議。這就為軍政軍令的相互契合構建起了聯通的橋梁。
美國陸軍部對自己的定義是“產品的生產者”,各項工作都圍繞著提供高質量的地面快速反應部隊這一核心目標展開。它就像一條標準化作業的“工廠流水線”,為分布在六大洲、三大洋的陸軍基地和一線指揮官們源源不斷地制造出合格的戰爭零件,驅動著美利堅戰車一路轟鳴前行。★
責任編輯:曹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