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衛得太早

陳笑

There were many famous masters who made outstanding contributions to Chinese art movements. Zhang Guangyu， one of aforesaid masters， however， was little mentioned by the public. Zhang Guangyu was a founder and banner-bearer of modern Chinese fine arts movement， with great achievements registered in the fields of crafts， art and education， and played a key role in the development of Chinese cartoon industry.

張光宇先生逝世已經有半個世紀。百年中國新美術運動諸位開山人物，大抵名重至今，隔代的影響也還可尋。其中不應遺忘而久被遺忘、早該研究而乏人問津者，是張光宇先生。

評斷張光宇先生，難在歸類。他的一生是“跨界”的一生。他是中國現代漫畫運動的旗手和奠基人之一，同時在工藝美術、出版、設計、美術教育等領域均有很深的造詣，集中國傳統藝術素養、現代精神及西方藝術創作氣質于一身。

他是中國現代重要的藝術活動家、出版家，他在紛紜復雜的時代里的藝術活動，是研究1949年以前的中國現代文化史的一條線索；他是中國裝飾性繪畫的開拓者，標明了中國現代繪畫發展的一個重要走向；他是中國現代設計和設計思想的開先河者，在工藝美術和現代設計的許多領域碩果累累；他是中國動漫事業的先驅，引領中國動漫走向世界。

他的出道，適在上海成長為遠東第一現代都市的當口。他15歲去新舞劇場學畫布景，18歲入《世界畫報》學畫插畫，20歲在南洋煙草公司做廣告，之后，自辦畫報，偏向當年的先鋒左翼。相較當年留洋前輩與19世紀的關系，光宇先生的道路，也已構成“現代”。

清末民初，尤其是20世紀30年代的上海，視覺資訊與英美歐陸同步。前幾年“百雅軒”展示的光宇先生設計出版的大量書籍、雜志、海報、題圖、包裝……與今日紐約MOMA收藏的早期先鋒設計如出一轍。他是上海灘的弄潮兒，潮頭所向，潮頭所及，總有創意在——他的創意，就是當年商業美術的潮。

其實上海如何摩登，上海未必自覺。《良友》創刊比美國《生活》雜志早了10年。上海是好萊塢文化的東亞碼頭，當年東京人要看應時的片子，須到上海。30年代光宇先生的左右逢源，他也未必自覺——那是頂好的創作狀態——他以自己的攝影肖像聯排并置，不過是看了美國畫報，自己玩玩，無意間比安迪·沃霍爾的圖像并置，早了20多年。他弄動漫時，正值美國華納、迪士尼帝國的草創期，美國卡通自出好畫手，但哪有張光宇先生多面，樣樣出色；日本的動漫也算得早，到宮崎駿，也比光宇先生晚了三四十年。

而光宇先生到底不及迪士尼與宮崎駿。他前衛得太早，上海的黃金歲月又嫌太短，及后八年抗戰、四年內戰，雖光宇先生創作不輟，究竟身處亂世；50年代后，出版自主、創作自由，成昨日之事，又及時代潮流對現代主義的排斥，沒能讓張光宇先生真正進入公眾視野，使得他在中國現代美術史上的表述中寂寂無名。直到今天的中國還有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如漫畫家廖冰兄所言：“即使人們不知道他的名字，仍然在有意無意之中蒙受他的遺澤。你或許應該超過他，但你無法繞過他。因為這是張光宇，標明的是‘Modern Chinese的轉折，藝術，尤其是設計觀的轉折。”